第3章
程明非笑着说:“好的,我会把你列为第一选择。”
江凡还想说些什么。忽然有宛若冲堤之势的水声从头顶传来,彻底打断了他。门外涌进来一群漂移进场的猫狗。猫统一舔舐自己的毛发,狗在旁边添乱地甩着身上的水分。
暴雨声噼里啪啦,比春节的爆竹还要响。
江凡看门外可怖的黑色雨幕,心里忍不住嘀咕了一声,这雨有病。
雨一瞬间下得更大了,又嫌不够热闹似的,闪电惊雷滚滚来,翻天覆地又开天辟地的响。
狭小的屋内,猫四窜,狗钻到了柜台去,配合着响起的还有被雷声炸得呜呜叫的车。
“对了。”江凡回头:“你的车怎么办?”
“我叫道路救援了。”程明非不紧不慢地说:“目前极端天气来得太快,救援应该不会有,太危险。不过车停在那里,或许会有被冲入沟里或者被埋的风险。”
江凡蹙眉:“什么极端天气……”
“台风天呀。”女医生关掉电视,从他们身边站定,狗输液好了:“小帅哥,你没关注天气呀。台风经过f市,我们这里是八级风圈,会有影响的啦,不过就是提早过来了,本来是预计两天后。”
江凡常年不出门,确实不关注天气。知冷加衣知热减衣,已算是最大程度的重视了。
女医生替小狗拔了针头,安慰地摸了摸小狗的头,继续说:“小猫咪骨头没有受伤,其他都很好,我老公还在包扎伤口,已经做了内外驱虫了,除此之外没有什么问题,多补充营养就是。我看天气太差,等小猫处理好了,让我老公开车送你们回去,安全点。”
这是最好的决定,江凡没有异议,电动车可以先放这里,等台风过去他可以坐客车进镇里再开走就好。
江凡道谢,程明非跟在后头也说了多谢。
“不客气不客气。”女医生站起来笑着说:“我看你们都不像本地人,来探亲的?哈哈哈,我们这穷乡僻壤的,总不能是来旅游的。”
“是的,您眼光真准,我不是本地人。”程明非熟门熟路地聊起来,两人一来一回,谈笑风生。
江凡看看自己的脚,再看看自己的手,不比程明非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气质和肉眼看就价格不菲的西服、手腕上不容忽视的昂贵手表,他只是穿了最简单的长裤t恤。江凡自认自己穿着很朴素,除了不出门养成的白皮肤,他不知道在这里住了近十年的他是怎么被看穿不是本地人的。
片刻后,男医生抱着腿被包扎得胖嘟嘟的小猫出来。又去拿了保暖的包被,把小猫服帖地裹在里面,交代了两个人一些注意事项,以及下次检查的时间。
女医生拿着本本子手写:“小猫叫什么名字?我们这里要做一下存档哦。家长的姓名电话也要一起记一下。”
所有人都在等,程明非凝眉思考,难度状若小学生做奥数题。
随后他非常大方地让出了取名权,把目光投向了江凡。
就知道是这样的发展方向。
江凡内心吐槽,身体诚实地站起来和医生说:“秋天。”
女医生下笔,由衷夸赞:“好名字,太应景了,刚好中秋也快到了。”
程明非给予肯定:“很有诗意。”
秋天适时喵了一声,屋里的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当然除了在内心无奈摊手的江凡。
他只是忽然意识到提前入境的台风天,会迫使他要和外来生物程明非单独相处好几天。
第3章
临走前,两位医生还帮程明非简单处理了右手臂的伤口。伤口不深不用缝针,只是密密麻麻的大小刮伤、擦伤多,多数已经结痂。
面包车送他们到村里的某条小巷口,这是江凡的指引,也是人能走的离家最近最近的一条路。下车前男医生递给他们一把直柄伞。两人道谢,叮嘱医生路上慢点,开车门后伞先如剑出鞘,替两人遮挡了无情的暴雨。
雨砸在结实的伞面上,落到地上,溅起水花湿透两人衣裤。程明非左手撑伞,和江凡身体相贴,两人才不至于浑身湿漉漉。
江凡住的村子分上村和下村,十年前人们赚到钱后,在上村新起楼房,下村的人们搬迁那边去住。渐渐的,下村只剩下两户人家,一户是江凡,另一户是芳阿婆。
不比上村有盏盏灯火人家,下村最多的是危房和长势惊人的野草。江凡打开手机手电筒照亮路面,他提醒程明非:“这段路有一段下坡路,路面有小石头,小心一点,不要滑倒。”
水往低处流,汩汩雨水流向坡下,把路面冲刷得更加滑腻,也冲湿了他们的鞋袜。
程明非右手握住江凡的左手手腕:“我很稳,你小心点。”
江凡没空和他说话了,右手把猫拢得更紧,他带着人小心翼翼向前走。下了坡,就是平路,幸好还没有被淹。
片刻后,两人到了院门口。
江凡晃晃手腕,程明非松开了他。他拿出兜里的钥匙开了院门,两人再撑伞往里走几步路,江凡呼了一大口气,拨开西服、包被,毛茸茸的猫头就从里面窜了出来,颇有精神地叫嚷。
程明非收了伞,江凡把房门打开,屋内的暖色光亮起来,他感觉自己像被卷回河海的岸边鱼。
客厅挂钟指向晚上七点半。
猫身上滴水未沾,他把猫放地上,从鞋柜里多拿了一双拖鞋出来。回头看,程明非左半边身体湿透了,衣服上的水滴落在干净的地板上。
江凡左右看看自己,只是右边裤子湿了,肩膀不至于湿到滴水的程度。
怎么会?
风是往哪个风向刮的来着?
不对,现在问题不是这个。
他让程明非先把鞋子换上,边进房间边说:“我给你找衣服,你先洗澡。”
小猫听到动静,探头探脑,三只健全的小脚扒开锁住它的衣物,前脚刚伸出去,又因体力不足以支撑,滑稽的在原地摔了个四脚朝天。
程明非短促地笑了笑。
他穿过客厅,站在离江凡门口几步远的地方,看江凡站在深色衣橱前挑挑拣拣。好容易在衣服里挑到合适的,他看江凡走出来,带领他到浴室里面,白炽灯光打在江凡脸上,几缕湿发贴在江凡削瘦的脸颊上。
“淋浴,泡浴,都随你。”江凡把干净的衣服放到置衣架上:“我差一点就一米八,这是我最宽松的衣服了,你……穿上可能会有点小,将就一下。内裤是新的,洗过的,我没穿过。”
“谢谢。”程明非一边看江凡的脸,一边解开衬衫的扣子:“今晚我睡哪?”
进门时他注意到,房子并不大,客厅的占地面积是最大的,与开放式厨房连接。沙发很长也很宽,对面放了一张书桌和椅子。
他只看见一间卧室。
“沙发。”江凡说。
程明非刚解完扣子,衬衫还挂在肩膀上,闻言立即拉住了要走的江凡,无辜地问:“不能一起睡吗?”
浴室有门槛,身后的人猝不及防一拉,江凡今日奔波几小时本就不太舒服,没留神,后脚跟就绊在门槛上,结实地摔在程明非裸露的胸膛里。
他花了两秒钟站稳,又花了一秒钟和程明非拉开距离,站在门外和他对视。本想小小发个火,但看到程明非锁骨上、腹肌上也有红肿的伤痕之时,他又突然找不到那股气了。
但他也确实没办法和男人睡在一张床上。
他是同性恋。
该拒绝的还是要拒绝,江凡缓了缓:“不可以,我的床不够大。”
“我可以抱着你睡。”遇到困难,程明非很擅长想出解决方法,神色认真:“或者你可以抱着我睡。”
“不。”江凡头痛,不想继续找借口了。
他说完,看到程明非飞快地冷静下来,像在思考,又不知这人会蹦出什么不好听的话。
“我去做饭。”江凡转身就想走。
他以为这个话题已经收尾了,更想好了如果这个人非不睡沙发,他就要让这个人自己去打地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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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想还没走远,思考过后的程明非忽然开口问:“江凡,你是gay吗?”
江凡蓦地定住了脚步。
他用舌头顶住上颚,控制着自己做出得体的、从容的表情。转过身,程明非还是那副睁着大眼睛的无辜样,可他现在已经不会同情这个脸好看嘴不行的男人了。
“无论我是不是,我都有拒绝你的权利。”江凡说:“不想睡沙发,你可以考虑睡地板或者浴缸,没人拦你。”
他说完,转身就走。
给小猫做了个简易温暖的猫窝,又给它冲了奶粉泡冻干,等小猫吃得肚子圆鼓鼓的,江凡开始煮粥做菜。
把蒸熟的茄子剁碎再放进锅里翻炒后,江凡完成了最后一道菜。浴室的门恰好也开了,水汽争先恐后地冒出来。
江凡舀了两碗粥,和筷子一起整齐地放在岛台上,他太饿了,于是先自顾自地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