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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你说谁的对象?!”魏柏问。
  “你干爹啊,他没跟你说吗?”韩雪梅捧着汤盆出来,“老朱儿媳妇不就住咱小区嘛,她给介绍的,上回俩人见过面了,我叫傅老师来,他知道了还推推脱脱不乐意,谁知道来得时候还带了束玫瑰花,当着我们的面他都不好意思给人家,送人家下楼才给呢。”
  韩雪梅心情格外好,眼尾都笑出皱纹:“魏柏,你马上就有干妈了。”
  “我不同意!”魏柏猛地起身,气得拳头都攥到了一起。
  “嘿,你起什么劲呢,人家俩人正聊着呢,定下来了肯定告诉你,”韩雪梅拍拍魏柏的肩膀,“快,洗手,吃饭。”
  魏柏没听见似的,一口饭没吃,拧开大门就走了。
  小区门口的电子屏刚过八点。
  魏柏搁路边拦了辆出租车,面无表情地报了地址。
  师傅好心提醒:“这车费可不便宜。”
  “没事,”魏柏勉强扯出一点笑,“麻烦您快点。”
  一路上,他抱臂斜靠在车窗上,路灯一个接着一个闪过,出了县城,灯光一下稀疏许多,白日绿色的田野汇入浓重的黑暗,亮着灯火的农屋村舍充当黑与黑的界限。
  这是他第一次坐夜车,原来天黑的时候好寂寞,好像路程没有尽头似的,司机也沉默,他比司机更沉默。
  魏柏觉得自己神经病,回去干什么?他没权利要求傅知夏做什么不做什么,只不过是仗着傅知夏向来会迁就自己而已。
  每个人持有的爱和关心都是恒定的,分给一个人多了,分给另一个人就会少,对他好不是傅知夏的义务,但魏柏还是觉得一下子失去好多,本来都是恩赐,竟然还贪得无厌地要求永远守恒。
  这道理不难懂,可魏柏不接受。
  到家的时候,大门紧锁,傅知夏没回来。
  这种情况是魏柏没料想到的。
  他没带钥匙,只好翻上墙,坐在墙头上等。人对时间的感知有时候十分主观,
  区别在于在等,还是被等。
  将近两个小时后,脚步声由远而近,令魏柏惊讶的是,他居然能毫不费力地判断出这个人走路时脚步的频率以及轻重缓急。
  接着大门锁响。
  傅知夏臂弯里搭着外套,进家门时一肚子怨气,今天着实太倒霉,路上堵了仨小时,还堵出一场鸡毛蒜皮引发的流血事件,人生第一次被请去做笔录的体验实在冗长又枯燥。
  “我以为你今晚不回来。”声音缺乏情绪,从阶梯上方传来。
  傅知夏捂着胸口,惊得险些跳起来:“魏柏啊,你吓死我了,回来怎么不打招呼?”
  “你去相亲也没跟我打过招呼。”
  魏柏坐着没动,低着头,两手撑在墙头,身型轮廓与树影融为一色,五官隐没在黑暗里,听声音像是笑了。
  “这么晚回来,是约会吗?第几次了?”
  ~221-9-1921:6:8
  第20章
  二十、
  “说的哪跟哪?”傅知夏从外套里摸出钥匙,对着锁孔戳了好半天才找准位置。
  门吱呀一声推开,背后月光汹涌地照进来,傅知夏的影子嵌在地上被拉长的明亮里,被魏柏的影子淹没。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傅知夏把钥匙装进口袋,问,“怎么突然回来了?”
  傅知夏摸索着去开灯。
  可手还没碰到灯绳,肩膀忽然被人从背后扭住,继而是一个蛮横的拖拽。
  傅知夏没防备,脊骨撞到硬物,发出一声闷响,转瞬间,已被压到墙上。
  “嘶——”傅知夏眉头尚来不及蹙到一起,闪着光的眼睛已陡然压至面前,炙热的呼吸一瞬间侵袭过来,双唇便被狠狠堵住。
  在傅知夏惊惶的片刻,魏柏的舌头已经闯过牙关,凶狠地撞进来,搅得他不能言语,只能被迫感受对方炽烈的鼻吸。
  傅知夏快要窒息,想开口捕捉氧气,却只是更徒劳地方便魏柏的侵入。
  魏柏压着他的肩膀,力气大得骇人。
  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唇舌翻搅的水声格外清晰,虎齿碾过傅知夏唇肉,尖锐的触感给他一种几近被刺穿的错觉。
  手腕被钳在身后,傅知夏推不开压制,狠下心重重咬了一口,腥咸的血味混着涎液一下子在两人唇舌间蔓延。
  魏柏吃痛,却还是不肯松口,甚至变本加厉,一手将傅知夏的腕子箍得更紧,一手顺势摸进傅知夏的腿间。
  傅知夏浑身一震,一瞬间瞪大瞳孔,也顾不得轻重,一脚踹在魏柏膝上。
  魏柏的力道猛然松懈下来。
  “你发什么神经!”
  傅知夏甩开他,“啪”一下拽开灯绳,一瞬间的光芒,刺得他眯起眼睛,呼吸尚未平复,胸口仍不定地起伏,额头竟出了一层汗,额发散乱地垂着。
  大约那一脚力道太重,魏柏弯腰弓背,捂着膝盖,低头盯着地面,隔了半晌才缓缓抬起头,迎向傅知夏的眼睛,目光乖戾,唇角被傅知夏咬出来了口子正渗着血珠,染出一块殷红。
  魏柏抬起手背狠狠抹了一把,眼睛一眨不眨地钉在傅知夏脸上,语气竟出奇地缓和:“你明明知道啊,为什么还要问?”
  “那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不知道!”魏柏陡然抬高声音,“我只知道我想抱你,亲你,摸你,睡你,每天都想!还想你一辈子都只看我一个人!你居然背着我去相亲去约会!”
  傅知夏怔了,僵持了好一会儿,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外套,转身向外走,迈出门框前,停下来:“你今天自己睡,我睡学校。”
  关门声很轻,好像傅知夏永远不会失态,不管遭逢了什么状况都不会用摔门、砸东西这样无聊的行为发泄。
  魏柏的姿态泄气似的塌陷下来,他背靠着墙,缓缓坐在地上,一条腿因为疼痛不得弯曲,后脑勺仰靠在墙上,他闭上眼睛,可灯光还是太蛰目,一束光,像一万根针抱在一起,直直戳过来,刺穿眼睑,扎进眼球里。
  第二天早晨,魏柏冷静了点,熬了粥,煎好蛋,坐在矮墙上等着傅知夏回来吃饭,好像他们约定了真的会回来。
  身后泛黄的树开始落叶,没风吹,偶尔也疏疏扬扬往下掉。他们在的地方秋天总是特别短,夏天过了,眨眼就要冬天。
  魏柏等过早上,粥凉了撤掉,等到中午,桌上换成午饭,等到回学校前一分钟,还是没等回傅知夏。
  “我回学校了。”
  魏柏坐上车,给傅知夏发了条消息。
  隔几分钟,聊天框里显示正在输入,又隔几分钟,只来了三个字:“知道了。”
  两人的交流越来越流于表面,变得机械、僵硬、别扭,一连几周下来,甚至于连最后一丝表面功夫都没了。
  一整个上午,老师们的嘴在讲台上一张一合,像默片播放,魏柏怎么也无法将这些面孔与科目对应,临近下课时断断续续听见一些字眼,布雷顿森林体系、美元、黄金、191年……
  原来是历史课,美元与黄金不再挂钩了。
  韩雪梅却以为魏柏是因为快要升高三,学习压力太大,开始反思自己是否对魏柏疏于关心,于是盘算着趁周彤彤过生日的机会,一家人坐下来吃吃饭。
  依着韩雪梅的意思,周正订了间包厢,说是生日宴,其实没外人,也就是他和韩雪梅,彤彤,加上魏柏和傅知夏。
  这是韩雪梅眼中的一家人,但说到傅知夏,韩雪梅总忧心他缺个贴心人,于是热情地叫来了陈菁,毕竟上次见面,傅知夏是带着花来的,事后陈菁对傅知夏也挺满意。
  韩雪梅甚至觉得自己促成了一段好姻缘,八字已经画好一撇,所以这顿饭,兼顾撮合傅知夏跟陈菁。
  菜上得很快,丰盛地摆了一桌,周彤彤兴奋地来回拨转盘,一双筷子舞在手里打晃。
  魏柏坐在韩雪梅旁边,正对着傅知夏和陈菁。这情况两人谁也没料到,魏柏目光阴恻恻,刀子一样刮得傅知夏浑身不自在。
  表面风平浪静,韩雪梅丝毫没察觉到异样,还有意将话题往傅知夏和陈菁身上扯:“傅老师,我最近才听说你也是学金融的,你怎么都没讲过啊?”
  魏柏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傅知夏很费力才象征性地笑出来:“学得不怎么样,说不出口。”
  陈菁侧眼看看傅知夏,笑出两个梨涡,对韩雪梅说:“我读研的学校离知夏学校还挺近呢。”
  “你们还一个城市上学?”韩雪梅惊道。
  傅知夏余光又扫到魏柏:“我家在泙州,大学是就近上的,我俩时间错开了,她读研的时候,我已经来这里了。”
  周正插话:“学校离得近,专业还差不多,一定有很多共同语言吧?”
  陈菁温婉地笑,等着傅知夏先回答。
  不知什么时候,周彤彤把一双筷子压进了盘子底下,转到傅知夏这边时,险些打翻杯子,果汁差点洒在陈菁的米色半身裙上,好在傅知夏眼疾手快地遮住杯口,拦了一把,果汁只是沾了他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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