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这些道理他都知道，就像他在生活中永远不对任何事物和人倾注过多的情感是同样的道理，经历了爸爸的生死离别，他知道这个世界上一切的感情和关系都是脆弱的。
脆弱到他都祈求上苍让他不要再度拥有。
没有就不会失去，就不会痛苦。
他清楚，姜南案是要回n城的。
所以，他一直把姜南案当一个可移动的弟弟，在身边时，他尽力照顾，离开他，便让他自由远去。
明明一切都在计划之内，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生长，汲取着他心脏跳动的频率，把奇怪的悸动养得肥沃，破土而出。
姜南案像是在黑夜中偷偷生长出来的一株植物，天亮了，莫名其妙就冒出头了，生长出来了，还被他不经意遇见了。
他垂下头，在客厅的中央站着，他有些无助的对自己重复，“不可能的。”
手机就在这时响起，是姜南案的电话。
他缓了几秒才接起，立马传来了对面热情洋溢的声音。
“申秋，你还没回来吗？你今天会回来吗？我过生日你是不是忘记了啊！晚上来我家吃饭啊！我今天都展露厨艺了，你高低要来尝尝！”
“噢，对了，盼盼今天不是要上硬笔书法课嘛，外婆买菜的时候刚好碰到盼盼放学，就把她带过来了，所以家里就差你了！早点回来啊！”
“怎么没声音啊，是不是你那里信号不好啊！？”
申秋滚动喉结，说：“我马上就过去。”
话说出口，他才知道自己的喉咙像被砂纸磨搓过一样。
“你怎么了？感冒了吗？是不是淋雨了啊？外面在下小雨，你过来的时候小心一点哦！”
申秋张了张嘴，半晌才说了个好。
姜南案在那边咋咋呼呼的说：“小心一点，但是要快点来！别让寿星等你啊，小弟弟，四舍五入，我比你可是大两岁了！”
申秋失笑。
挂了电话后，他打算去浴室洗下脸，让人显得更精神一点。
姜南案原来有这么活泼吗？
他好像越来越可爱了。
姜南案前两天好像还在生他气来着。因为自己说了同性恋爱很奇怪这样的话，所以生他气了吗？
申秋把手伸向水龙头，他忽然抬头，反应过来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生气，其实他没有那个意思，只是觉得同性恋情确实……，好吧，是他主观了，被评判当然听着不舒服。
申秋捧着水往脸上浇。
所以姜南案以后会找什么样的男孩，难道像伍澈这样的？
申秋双手撑在水池上，有些惆怅。
一阵烦躁的情绪在申秋的体内打转，他连脸都不愿意继续洗了，随手就要扯挂在右侧的毛巾，一个不小心，手腕甩到了陶瓷杯，他同手同脚迅速上前，慌乱的接住了，把杯子抱在怀里。
这可是他和姜南案一起做的杯子，很重要啊！
他顾不上擦脸上的水，小心地观察着杯身，他怕被碰坏了，却意外发现把手处的那个凹坑，好像是一个图案。
他仔细查看，呼吸有些不稳，是颗爱心？
竟然是颗爱心？
是巧合吗？
他一抬头，看到镜子中的自己，不再是刚才黑色屏幕中映射出来的恐惧，而是开心，是笑着的，他在窃喜。
他一秒收了笑容，指尖颤抖，他说：“这不可能。”
杯子被他放回了原位，他双手撑在洗手池上，对自己说：“申秋，不可能的。”
来到姜南案家的时候，房间灯火通明，各色好菜都在摆在桌上，三层蛋糕也放在中央，气氛极为到位。
墙上还贴着happybirthday的字母气球，贴得歪歪斜斜的，一看就出自于伍澈的手，很是他放飞的风格。
本该在姜南案头上的生日小皇冠帽，正戴在盼盼的头上，她开心的跟着伍澈和姜南案身边转着圈圈。
申秋已经调整好情绪了，他笑着递上小袋。
姜南案惊讶道：“哇呀呀！有礼物！！”
然后故作矜持说：“来玩就好了，带什么礼物呀！”接着，哗啦一声，就撕掉开。
速度太快了，申秋只是换个鞋的瞬间，就看到姜南案已经把护眼仪戴好了。
那一瞬，他有些僵，他不确定会收到什么反馈，虽然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但是真走到了这一步，他竟然对姜南案有了一丝期待和渴望。
他喉结滑动，紧张地等待着审判。
“谢谢。”
申秋垂在裤子侧的手指抖动了一下，他心道，果然。
下一秒，他被眼前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大男孩抱了个满怀。
男生在他怀中蛄蛹了几下，开心地抱着他晃着身子，“申秋，这是我收到的这辈子最喜欢的礼物了！！”
申秋紧锁的眉毛稍微松了一层，不过，他又想，原来这话是一句高情商话语，对谁都这么说的。
“我去，姜南案，你下午还说我送你的礼物是你这辈子最喜欢的。”伍澈嫌弃道。
“我不管，那之前是没有申秋送的，他的就是最喜欢的，最喜欢的！！嘿嘿。”姜南案又抱紧申秋，在他颈脖间蹭了蹭，像猫咪一样表达着情感。
申秋站在原地，他本想像原来那样，笑着调侃一下姜南案，可话到嘴边，竟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而且他察觉自己的脸有些发热，身体的温度也在上升。
他感觉有些热，不是被人抱着的夏天粘腻热，而是一种从肌肤深处探出来的燥热。
完了。
他想，姜南案好像升级了，要说之前能控制他的情绪，现在似乎还能控制他的体温了。
【作者有话说】
申秋在自我拉扯。
姜南案也在自我拉扯。
申秋在克制。
姜南案是克制不了一点。
第35章 老弟，你不想吗？
外婆点了三支香，放了一些姜南案做的菜在小碟中。
她对着相片里的老头轻轻说：“你的大外孙都会下厨了，他现在有很多朋友，读完书也要工作了，老头子你就安心吧。”
外婆看着在阳台说说笑笑的年轻人，她只觉得时间过得好快，她揉了揉因变天而有些酸疼的肩膀，招呼大家一起来吃饭。
姜南案从小就过生日聚会，从他记事起，每到生日当天就会被妈妈带去影楼拍一套生日照，然后由妈妈预定餐厅，晚上下课就带着自己的好朋友一起去餐厅聚餐。
妈妈看着大家入座后，上菜齐后，就默默地离开。
姜南案和朋友一起吃，一起玩，最后由妈妈交代好的服务员，推上属于他的生日蛋糕。
后来，他去外省读大学了，校园活动多了，兼职、考研、找工作，又随着年龄大了，过生日似乎也不那么惊喜和重要了，甚至，同龄人之间还流行着，每过一个生日，不过又离死亡更近了一年的中二言论。
最后，过生日似乎变成了小孩子们的专属。
渐渐的，姜南案发现，他确实没那么憧憬每一次生日了，他也会因为忙论文又或者忙实习而忘记生日。
这次要不是伍澈提起，老实说，他真的忘了。
他知道伍澈为什么会一直记得他的生日。
因为大一的时候，伍澈的爸爸妈妈曾经去旅游，玩飞旋小宇宙这样的娱乐设施，因设施出了一点小问题，一飞船的人都被甩飞了出去，有人断了腿，有人断了手，有人的身子划破了口，血流飞溅。
伍澈的父母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不过双双昏迷了。
伍澈那几天在备战期末考，他不知道这事，等考完之后，他接到舅舅的电话，立马赶去了医院。
姜南案找到他的时候，他蹲在医院角落的一角，偷偷哭着，而那天刚好是伍澈的生日。
伍澈的舅舅说，伍澈已经快两天没怎么吃东西了，怎么劝都不听。
姜南案买了饭、买了粉，买了面，买了馄饨，买了汉堡，买了小米粥，甚至买了伍澈最喜欢的烧烤，他都没有吃几口。
临走前，姜南案留了一小份蛋糕，上面插着一根短短的，形状都有些歪的蜡烛。
他拿火柴划着，对伍澈说：“十八年前的今天，你妈妈生你出来，是希望你往后的每年都能好好过生日。”
“伍澈，吃点东西吧。”
伍澈静了几秒，从地上爬起来，手指因为在地上摩擦而黑乎乎的，他吹灭蜡烛，接过蛋糕，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第二天，爸爸妈妈奇迹般醒了过来。
后来，伍澈说：“我以后永远会记得姜南案的生日。”
外婆也是知道伍澈家发生的事情，所以她和伍澈聊天的时候，会问他父母是否还好？
得到肯定答案后，外婆担忧的眉毛也稍稍松了几分。
今晚的生日会，也是外婆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吃如此热闹的晚餐，自从老头去世之后，她便习惯了孤独。
一开始，她并不喜欢种花种草，因为她养什么枯萎什么，甚至连葱能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