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底下评论竟然没像之前那样质问主播怎么又请假了，反倒都唉声叹气的。
  [唉，我就知道！]
  [好嫉妒啊！好嫉妒啊！好嫉妒啊！]
  [唉……唉！！]
  [ling那小子真是好福气啊……]
  凌余心说怎么还有自己的事，正想往下翻翻，这时鹿游甩着手上的水珠从厨房走了出来。
  后者在窗边停了一会，隔着玻璃在看外面的雨势。
  大概是寒潮来袭，这场雨来得又急又猛。
  不仅雨势不减，还轰隆隆地打起了闷雷，怎么看都不像是一时半会要停的样子。
  鹿游悠悠地叹了口气，转头问他：“你是不是要开播了？我就坐客厅里，应该不会影响你直播吧？雨停我就走。”
  凌余直播的设备都放在被他改成电竞房的客卧里，隔音很好，只要鹿游不在客厅里拿个喇叭放dj，都不会有影响。
  ……可他不想“没有影响”。
  也不想鹿游就这么走了。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凌余张了下嘴：“鹿游，我……”
  一道闪电划破天穹，雷声和雨声“轰”得倾泻下来，直接打断了凌余的话语。
  他租的房子是个挺老的小区，雷雨天电压总是不太稳定，惊雷响起的时候客厅的白炽灯都跟着昏暗了一秒。
  他在那一瞬间福至心灵，脱口而出：“我怕，哥哥。”
  鹿游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
  人还岿然不动，表情已经没有刚才那种游刃有余的淡然了。
  鹿游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把目光从凌余的脸上移开，盯住了墙角一处翘起的墙纸，语气没什么变化：“……打雷有什么好怕的，你是小孩吗。”
  “昨天玩那个游戏吓得我都睡不着了……”
  反正脸皮这种东西只要下定决心一丢，后面就再也没有纠结的必要了。
  凌余嗓音轻柔，抿着一点嘴角，是个委屈又低姿态的模样，目光却近乎放肆地游移着，打量着鹿游的平静面具下细微的慌乱。
  凌余说：“你可不可以陪陪我？”
  鹿游很吃这一套。
  他向来是个胜负心和掌控欲都很强的人，所以当喜欢的人放低姿态可怜巴巴地向他祈求什么的时候，他根本招架不住，稀里糊涂就答应了。
  凌余也请假了，两人打了几把双排，这一陪就陪到了十点半。
  眼看着再过半小时宿舍就门禁了，外面的雨却没有一点要停的意思。
  于是鹿游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留宿了下来。
  凌余的房间是那种简洁到一目了然的出租房装修，床，衣柜，桌子，没有一丁点多余的摆设。
  床还算宽敞，能睡两个人，凌余却从柜子里翻了一床被子出来，准备打地铺。
  鹿游坐在床沿上，皱着眉：“不行，地上冷。又不是睡不下，要么就我睡地上。”
  哪有客人给主人赶到地上睡觉的道理。
  凌余正在扯被单的手顿了一下。
  他背对着鹿游，嗓音和缓，听不出情绪：“鹿游，你知道我喜欢你。”
  第85章 男朋友（原84+85
  凌余曾在脑海中预想过无数遍表白的场面，没想过会在这样一个雷雨夜里仓促地说出口。
  一些情感被刻意压抑太久之后，会像一个鼓胀的气球，只要有一个宣泄口，就会呼啸着冲破桎梏。
  他以为自己会很紧张，会语无伦次。
  但没有。
  他十分平静地把床单上的褶皱抚平，然后站起了身。
  鹿游坐着，他站在鹿游面前，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凌余垂着眼皮，视线落在鹿游颤动的睫毛上，然后往下，滑过俊挺的鼻梁，落在微微抿着的嘴唇上。
  凌余的喉结滚了一下，嗓音很低，轻如呢喃：“我会想亲你。”
  鹿游的呼吸滞住了。
  凌余顿了顿，移开了目光：“所以……你继续邀请我同睡的话，我就当你也喜欢我了。”
  他说完，看鹿游没有反应，就转身准备继续铺他的床单。
  鹿游下意识地叫住了他：“凌余……”
  凌余闭眼，胸膛起伏了一下，再睁开，忍无可忍似的回过身，凑在鹿游面前，嗓音低哑地问道：“你一点都不喜欢我吗？”
  凌余很少表现出这样极具侵略性的模样。
  两人的距离的确很近，但不至于近到分不清耳边轰鸣的心跳声是来源于谁的。
  ……他们都在因为这个问题而心跳加速。
  鹿游就抬着那双漂亮又无辜的下垂眼跟凌余对视，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鹿游败下阵来似的垂下了眼睫，一言不发。
  凌余知道是自己太急了，就装着若无其事地直起了身，笑了笑，故作轻松地问他：“这个问题这么不好回答?”
  怎么会不好回答，这种问题无非只有两个答案。
  喜欢，或者不喜欢。
  难的从来不是答案，而是怎么说出口。
  鹿游叹了口气，说：“对不起。”
  典型的拒绝表白的开头。
  凌余如遭雷击，杵在原地，脸上的笑意也绷不住了。
  他喉头发紧，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
  又见鹿游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道：“好吧，我也喜欢你。”
  ……？
  凌余就维持着刚才半张着嘴的表情，呆滞地喘了两口气：“……什么？”
  鹿游又重复了一遍：“我也喜欢你。”
  他被莫大的喜悦冲昏了头，大脑已经完全无法思考了，跟个复读机一样又问了一遍：“什么？”
  两人的视线交汇，凌余眼睛亮亮的盯着他看，鹿游却跟被烫到了似的，率先同他错开了视线，轻声道：
  “我……不是故意说话大喘气吓你的，我本来是想先跟你道完歉的。”
  “应该能看出来吧，我其实就是一个道貌岸然又表里不一的装货。在人前装着一副好学生模样，实际上心态差，素质差，出了实验室看谁都不爽恨不得地球当场就爆炸。”
  凌余摇摇头，慌乱地想阻止鹿游继续说下去：“不是的，你很好……”
  鹿游为什么要这么贬低自己？
  在少年最兵荒马乱的两年暗恋里，凌余甚至都只敢在远处，在人群里，偷偷地仰望一眼对方。
  都说梦境是人内心潜意识的映射，哪怕是在偶尔心猿意马的梦境里，他也没有过任何出格的举动。
  喜欢，但是差距太大，所以不敢触碰。
  鹿游坐在床沿上，凌余就算弯着腰，也是一个俯视对方的姿态。
  但即便这样，他也没法从鹿游身上找到一丝弱势的味道来。
  鹿游微微抬着下巴，唇角是向下绷着的，微垂的眼睑拉出了一道倨傲的弧度，有种在淡漠地睨着自己的感觉。
  仿佛天生就该是高高在上的。
  天知道他得知鹿游就是游弋的时候有多高兴。
  然而下一秒鹿游又来了个重磅炸弹。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喜欢我了，在你给‘游弋’发那些消息之前。”
  凌余又呆住了，他的脑子艰难地转动了一下，心说不是吧，这个“早就”是多早？一个月，两个月？还是一年，两年前？
  “当时我去本部做了一个学术讲座，我们在后台见过一次，你记得吗？”
  鹿游垂着眼睑，正自顾自满含负罪感地忏悔呢，没注意到对面的凌余悄悄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我明知道你喜欢我，我却还故意吊着你，对不起……”
  他一向是个明哲保身的人，过去向他表白的人不少，他向来都能妥帖地处理好，能斩草除根就绝不会让“暧昧”萌芽。
  ……是他主动接近凌余的。
  他越说越愧疚，略微停顿了一下，想偷偷觑一眼凌余的表情。
  没想到后者欣喜若狂地凑在他面前，问他：“所以你早就喜欢我了对不对？”
  鹿游：……？
  他自觉话语颠三倒四，只是在尽可能冷静地叙述自己的想法。
  且已经做好了凌余跟他翻脸的准备。
  没想凌余带着笑意开口：“哥哥，我好高兴。”
  鹿游有点招架不住对方这么喊他，心想：等等，他怎么开始撒娇了？
  凌余认真又专注地盯着他看，那双漂亮又含情脉脉的桃花眼紧盯着人的时候，看着就格外深情缱绻。
  他听见凌余问：“我好喜欢你，我可以亲你了吗？”
  鹿游失笑。
  他松开了从刚才起就一直紧攥着衣角的手，指尖都因为脱力而有些控制不住的发抖。
  他抬起了手，捧住了凌余的脸，让对方顺着他的动作俯下身来。
  他凑上去，两人的嘴唇很轻地碰了一下。
  只是个一触即分的吻。
  凌余还维持着弯腰的动作，茫然地一眨眼，看到鹿游已经动作迅速地往后挪了一大截并把自己埋进了柔软的被窝里。
  “……好了，把东西搬上来，然后早点睡觉吧，我明天早上还有组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