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傅照青不说话了。他们本来就在开会讨论接下来的五公,这不过是见缝插针的闲谈,转头,几人把舞台安排确定好,傅照青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议室。
  “这家伙这两天天天挂着脸,不是针对你。”袁维安,也就是那个墨镜哥收拾东西的时候顺口劝道,他顿了顿,想到当时傅照青跟他讨论夏弦时的异常,但毕竟顾忌着夏弦的事算是傅照青的私事,只道,“他挺喜欢这小孩的。”
  “我知道,小夏是挺有天赋的。”孟聿也道。
  “没事,傅照青不关心,我是挺好奇你们这些人一般聚在一起开展都做些啥,聊些啥。”袁维安又笑道,“你跟我说说呗。”
  孟聿扬了扬眉,也许知道袁维安是在活跃气氛,没当真,只随口道:“也没别的事,我姐请的大部分还是媒体和亲友,她不喜欢人太多。”
  “没听见什么八卦?”
  “没有,我跟那些人其实交流都不多,他们不喜欢混娱乐圈的。”孟聿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就老傅现在事业做成这样了,他们才捏着鼻子认一认……哦,倒是有个事有点意思。林家你知道吗?”
  “泽城那个?”
  “嗯,他们家突然冒出来一个以前从未公开露面的小儿子。听说是身体不好,以前不让出来见人。”孟聿说,“我姐说,人挺好,不过看得出来是被哥哥宠大的……好像两兄弟生日就隔一天,应该是双胞胎,但长得不怎么像。”
  “异卵双胞胎吧。”袁维安说,“双胞胎一般感情都不错。”
  第56章 钢琴
  自此, 夏弦有些娇生惯养的传言,随着他“林家小少爷”的出现,也传播开来, 几乎无所不至。
  这种名声又不比平常的“坏名声”。如果说是别的人品败坏, 那闲话总还是会传进林父林母的耳朵里,乃至于被林父林母察觉。
  但, 如果说是“娇惯”,看起来是夏弦的坏名声,其实多少有四成牵扯到了林父林母——因此, 只有最没眼色的人才会把这件事捅到林父林母面前。
  而且就算捅到了, 恐怕林父林母也不会觉得是林夔刻意“陷害”。
  事实上, 不知道林夔怎么跟两位大人沟通的——大约有几分不想让外人知道夏弦曾经参与一个选秀节目的因素——自从那晚从展览回家之后,“夏弦身体多病所以从前不让出来见人”的说法, 已经从夏弦的随口乱编晋级为林家对外的官方口吻。
  一家四口, 都很满意这个说法。
  林夔言出必行,也尽职尽责地帮他购置了一些包括手机在内的出行与交际的必要物品。自那天之后, 陆陆续续还有几个人来联系夏弦, 或是找到林夔,拉着林夔要跟他的弟弟聚一聚, 见见从前不露相“真人”,或是找个由头到访林宅,在跟林夔聊天的时候好像不经意一样提起“欸我听说你有个弟弟, 他也在家吗”。
  这些人不见得有多么对夏弦感兴趣,也不见得是想巴结林家——毕竟能够跟林夔搭上话,也都不是凡人——实在是这种被家人藏了十八年的故事,虽然理由相当正当,但听起来还是过于奇妙了。
  人毕竟都是八卦的。
  消息传得实在太快, 夏弦虽然不介意,但确实也不曾预料到。有一阵,他还担心过万一传到傅照青耳中,会不会把傅照青招来。
  毕竟前脚夏弦刚从酒店逃跑,后脚林夏弦就出现在了孟歆的个展。时间相差不过五天。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且不说傅照青会不会听这些八卦,就说这传出去的“林小少爷”的名声,确实也与他本人在傅照青眼里没有几分相似。
  他身负巨债,林小少爷家境优渥;他训练起来一直不怕苦,林小少爷,见过的人都说他娇气;他虽然有些瘦弱,但确实在伤腿之前吃了足足两个月的营养餐,能蹦能跳,林小少爷则是出了名的“身体虚弱”,在展览上走几步都要兴师动众地休息一会。
  最重要的是,目前还没几个人真正见过他,因此夏弦对外的身份还只是“林小少爷”、“林夔的弟弟”——当然,不是因为林夏弦这个名字被林家封锁了,而是因为林夔一直在豪门小辈的圈子里是众人目光的焦点——甚至小辈们说起八卦的时候,没几个人能记住林夏弦这三个字。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头一个月傅照青没有找来,说明以后傅照青八成也找不过来了!
  就这样,夏弦稍微担心了几天,就爽爽快快地说服了自己,把傅照青的事先放在脑后。
  眼前,他的确有别的事情要面对,除了享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奢侈生活之外。
  ——身份办了,说法公布了,一个八卦的新鲜期也就那么几天,渐渐地,连最好事的人也没什么再打探消息的欲望了,在这个时候,林父终于抽出空来“安排”夏弦了。
  “我这两天问过了,正好现在假期,等假期结束,就让人安排你去读书,大学你自己挑,你要愿意的话,去你哥哥的学校也行,正好两个人在国外可以互相照应照应……”
  夏弦抬眼,看见正在一旁喝茶的林夔动作顿了顿,但林父显然没有看见,还在洋洋洒洒地继续宣布着计划。
  “……我听说你前两天跟荫荫聊的不错,想学艺术音乐什么的也可以,家里都有现成的。你哥小时候摸过两次的钢琴就摆在你房间对面吧?”
  林父说完了,相当自得地看向夏弦,等着夏弦的回答。
  但夏弦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先再次偷看了一下林夔的眼色。
  林夔大约是不快的,做了这么多事,下一步当然就是带着夏弦招猫逗狗,多多培养他的“兴趣爱好”,结果林父一出手,就要把夏弦薅去正途,眼看着还要安排到林夔的大学去。
  “我不想出国。”夏弦小声说,“也不想读大学……我高三其实都还没读完。”
  “……那要不然你就再回去读高三!”林父瞪着他。一副是夏弦得寸进尺的模样。
  夏弦不说话了。要说真心话的话,他其实也不是那么抗拒读书。
  之所以一开始就唱反调,一是看林夔不快,夏弦自己也跟着担心起林父万一真有想培养他成“才”的念头,二是,他思维都还没转过来呢,不考试、不毕业就上大学,总觉得心虚。
  “……那我想考表演系可以吗?”他最后小声说。
  果不其然,林父立刻被这句话点燃了。
  “学音乐是学音乐,表演是表演,这是两回事。同意你学音乐是希望你能有些艺术造诣,不是希望你出去给人唱唱跳跳的。”林父硬声道。
  林母不在,没了她的圆场,气氛一下子僵了下去。
  虽说夏弦只是随口一问,不是真的要去考表演大学,但听见林父这么一说,对演出人员的偏见这样大,他也有些没来由地生气起来了。其实林父也就是对他的想法不屑一顾,要是当着傅照青的面,夏弦可不信林父还好意思这么贬低傅照青。
  因而,虽然夏弦的语气是温温和和的,但他的倔脾气上来了,还真一点也不顾这死寂一般的尴尬,死犟着不说话了。
  反而是林父,说了两句狠话,再看夏弦不出声了,居然有些没底气地挪开了目光。
  林父视线一扫,挪到了客厅另一边正在喝茶的林夔身上。
  林夔也抬头看过来,两个人的视线就这么正正好撞上了。
  于是林父颇有几分色厉内荏意思地瞪了一眼林夔,用嘴型无声地跟林夔比划:“……你快跟你弟说清楚!”
  也不知道林夔看明白了没有,总之林夔还是收了茶水,请了清嗓子。
  “爸,弟弟现在刚回来,之前家里还出了那么大的事,读不进去也正常。”林夔突然说,“不如这样吧,让他在家里再休息半年,去读春季入学的学校。这样也不会耽搁太长时间。”
  “春季入学的能有什么好学校?”林父冷笑了一声,虽然借坡下了,尤不满意。
  林夔无奈地笑笑。
  “上学是为了育人,我觉得弟弟现在的状态,确实在家里多休息一点比较好。”他说,又把林母搬了出来,“要不等妈回来,咱们再正式商讨一下。”
  林父不说话了,混了这么多年,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林夔跟夏弦现在是“一伙”的。
  “行吧,等你们妈妈回来再说。”林父说。
  虽说如此,这件事还是暂时搁置了下去。
  大概林母也明白,学历对于他们这样的家庭本身就是一件装饰品——譬如林父今天随口一说,就让夏弦随便挑学校申请,这当然不是林父口气大——因此不必急于一时,但夏弦是才回家,又很是经历了一番波折,不如先留在家中,多培养培养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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