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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必须长命百岁 第291节

  出了含璋宫,马车直奔晋王府。
  顾知灼没有骑马,蹭了他的马车坐,说道:“殷姐姐的脉象平和多了,不过,元气大伤,也不是三五日能好的。”
  殷惜颜不能挪动,还住在天熹楼后头的小跨院,她昨日去摸过脉。
  “我开的药,得天天吃,您记得让人盯着,若养不好,会折了寿元。”
  沈旭道:“她的脸……”
  顾知灼坦承道:“没办法,太久了。”
  世上总有办不到的事,就像上一世,她也救不了自己的脸一样。
  沈旭颔首,不再纠结。
  一别十年,活着已是万幸。
  他靠在迎枕上,摩挲着手腕上的小玉牌,马车经过了昭武大街,四下忽然静了,仿佛一下子从市井走进暗巷,顾知灼朝外看了一眼,整条昭武大街已经被锦衣卫围堵了起来,唯有这辆马车不紧不慢地行驰着。
  她记得住在这里的,好像是齐家。
  “齐广平,太元二十年时,出任雍州总兵。”沈旭淡声道,“晋王当年就曾在他的麾下。齐广平到了雍州后不久,以围剿马匪为由,从各城调走了兵马”
  沈旭声音是一贯的漫不经心。
  “此人是公子忱调回京的。”
  同公子忱的合作,还算愉快。
  根本无须多言,公子忱就能做出让他满意的安排,包括齐广平。
  “如今,人已经招了。”
  “再硬的嘴,也熬不过东厂三轮刑,受不住抽骨剥皮之痛。”
  沈旭盯着自己的十指,瞳孔中仿佛能倒映出鲜红色的血液,指尖上还有残留着那种让人作呕的粘腻触感。
  他又想洗手了。
  沈旭用一方崭新的白帕子,细细地擦拭着手指。
  顾知灼回眸,颇感兴趣地问道:“他怎么说?”
  两人目光相对,凤眸清澄,神情坦荡,丝毫没有对“用刑逼问”有任何的不忍。
  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没有那种道貌岸然的虚伪。
  沈旭弯了弯嘴角,十指一一擦净后,他把帕子丢到了一旁:“太元二十年年末,晋王带给了齐广平一封信,是盖着荣亲王印戳的私信。”
  “荣亲王请他帮个忙,让他把各城的兵力全调走,没有说原因,只许了他十万两白银,齐广平这眼皮子浅的,应下了。”
  太元二十年,十万两……季氏在太元二十年的时候,挪用过十几万两,这笔银子的去处,怕是找着了。顾知灼呵呵冷笑。
  她轻叩茶几:“黑水堡城一事,皇帝从头至尾都是知情的。”
  其实这不难理解。
  利益牵扯的越深,关系就越为紧密。晋王要一跃而上,位极人臣,总得让当时的荣亲王知道,自己为他做了什么。
  有了足够的把柄,才不会忌惮日后荣亲王把他一脚踹了。
  “一样该死。”沈旭吐出了这几个字,“对不对?”
  他轻轻一笑,红唇微扬,妖艳的面上有一股疯狂的肆意,眼尾充斥着淡淡的血丝。
  顾知灼回答的毫不犹豫:“当然。”
  沈旭很满意。
  从前和谢应忱定下的合作只到晋王,现在看来,可以变一变了。
  “喵呜。”
  猫没听懂,也不妨碍它大声应和。
  它软趴趴地往沈旭的胸口靠,金灿灿的猫眼小心翼翼地瞄他。
  扑通。
  靠着靠着,突然失了重心,摔在了茶几上,尴尬的眼神飘忽。
  呵。
  “蠢猫。”
  沈旭没好气地念叨着,指尖抚过了软软的毛发,沈猫舒服的四脚朝天,把小肚肚给他摸。
  马车停了下来。
  围在晋王府门前的锦衣卫一见马车上的徽印,立刻打开了正门。
  晋王府中井然有序,原本跪在影壁后头的王府侍卫全都被关进了水榭里,和王府前院的下人们一起,分别关押。
  厂卫们没有进后院,仅把持着仪门,也不许任何人出来。
  马车一直到了正堂前才停下。
  沈旭抱着猫走下马车,顾知灼也跟着跳下。
  “督主。”
  厂卫们纷纷见礼,恭敬而又崇拜。
  盛江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对侍立在一旁的锦衣卫道:“去把晋王带过来,督主要见他。”
  说完,抬步迈进了正堂。
  锦衣卫的动作很快,不多时,晋王到了。
  晋王阴沉着脸走进正堂,见沈旭大大咧咧地端坐在主位上,气极反笑:“沈督主,你这是喧宾夺主了?”
  晋王的手掌上包着一块白棉布,隐隐约约有血在棉布中渗出,染成了一块块红斑。
  顾知灼懒得起来,她装模作样地欠了欠身,算是见了礼。
  晋王直视沈旭,这居高临下的目光让他格外的不舒坦。
  他讥讽道:“沈督主,许久不见。”
  沈旭随口道:“皇上醒了。”
  什么?!
  晋王瞳孔一缩,不可思议地看他:“你说的是真的?”
  沈旭但笑不语。
  呵呵呵。晋王笑了起来,胸口不住地震动,边笑边说道:“是皇上问起本王了?沈督主你欺君罔上,假传圣旨的事,是压不住了吧。”
  “难怪沈督主你屈尊降贵,终于又肯踏进我这王府了。”
  晋王这些天一直在他自己的院子里待着,厂卫也仅仅只是封府,并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骚扰到女眷。
  晋王其实并不担心。
  他是实权亲王,是宗室,手里还有兵权在握,沈旭一个内廷中人,又能拿自己怎么样。
  这不是敢不敢问题,而是不能。
  除非沈旭可以不顾手底下这些人的性命和前程,和自己拼个鱼死网破。
  他关了自己这几天,却一直没有动手,哪怕封了府,也只是拿着长风当由头。
  这代表着,他踩着底线,也代表着,他相当在意手下人。在这一点上,委实缺了几分狠辣,天真的和当年一模一样。
  “沈督主……殷公子。”
  晋王挑衅地笑道,“时隔十年,你居然还存有着这份天真的良善?”
  “实话告诉你,当年,对我来说,这只是一个游戏,一个打发乏味军中生活的游戏。”
  这几天,晋王又记起了不少事。
  当年……
  当年是长风挑中了殷家女为阵眼,先让马匪前去占了黑水堡城。
  原本的打算是他以剿匪的名义出兵,谁知在去黑水堡城的路上,他遇到了一个少年。少年是从黑水堡里偷跑出,但他不是为了逃跑,而为了求救。
  晋王曾叮嘱过,黑水堡城的其他人,可以任由马匪处置,唯一不许他们动殷家人,以免节外生枝。
  偏偏是没有受牵连的殷家小儿冒险出了城,为了救那些与他毫不相干的人。
  “将军,我是黑水堡城出来的,有一伙马匪占领了我们的城池,他们杀了很多人,求您帮帮我们。”
  少年光风霁月,有如皓月,满身正气。
  晋王当时看着他,觉得有趣极了。
  他从繁华的京城来了雍州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正嫌烦闷的很,他想看看这个皎皎如月的少年郎,会怎么样一步步走进绝望。
  多有意思。
  晋王答应了他的请求。
  当时天色暗沉沉,雍州沙尘漫天总是灰蒙蒙的,晋王清楚地记得,他带着雀跃的嗓音。
  “多谢将军!”
  少年骑着小马为他们带路。
  这样的雀跃在看到他与马匪首领把酒言欢时,荡然无存。
  在他告诉满城百姓,只要指认殷家和马匪勾结,他们就能活命时,变成了祈求。
  在他以马匪的名义,处决了殷家上下一百二十口的时候,化成了歇斯底里的后悔和绝望。
  晋王死死地盯着沈旭。
  当时的少年,不过是他一时闲来无事的游戏,他连样貌都懒得记。
  谁能想到,这个少年在时隔了十来年后,会从地府里爬出来,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还在最关键的时候,让他狠狠地吃了一个大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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