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再叫一声,听话。”阿尔瓦轻声低语着,像是一个蛊惑人心的恶魔,“再叫一声,今天就不做了,好不好?”
  “混蛋……”卢卡忍受着对方愈发强势的攻势,承受不住地想把自己缩起来,却又被那人重新打开。
  典狱长好像对这件事格外地固执,他死死地盯着他,像是要把他拆吃入腹。
  昏暗的灯光摇曳着,仿佛在告示着这一屋的荒唐。
  而这一切的荒唐,从囚徒颤抖着吐出那两个字后终于结束。
  ……
  之后的几天,阿尔瓦终于不再没日没夜地折磨他,而是给他留出了很多的空余时间。
  虽然他也没有什么想干的事情。
  典狱长依旧是跟之前没什么区别的沉默寡言。大部分的时间,是阿尔瓦沉默地看书,而他沉默地坐在床上发呆,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交流。
  也不需要什么交流。
  阿尔瓦还是不出房间,或许是怕他再次逃跑,所以要时时刻刻盯着他吧。
  那荒唐的一夜过后,他们之间好像话更少了。
  卢卡空洞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随便怎么样吧。
  无所谓了。
  第16章 变故、他低下目光与那人对视,带着警告的意味低声开口:“他是我的人,你最好别动。”
  典狱长今天终于出去了。
  卢卡仰面躺在床上,伸出手摸了摸颈间重新给他戴上的锁环。
  还是和之前一样沉,压得他喘不过来气。
  只是这次,典狱长不会再向之前那样好心帮他摘下来了。
  他没有什么表情地挣扎着坐起来,想下床活动活动,顺便看看脖子上的这根锁链大概允许他能够离开床多远。
  嘶……有点疼。
  他在房间中逛了一圈。
  到不了门口,只是刚刚能到卫生间。
  真够谨慎的。
  ——等等,这个距离……
  能到窗边!
  卢卡心中一喜,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光着脚向窗边跑去,然后猛地拉开了窗帘。
  突如其来的刺目的白光闪得他眼睛疼,提醒他现在已经将近正午了。他闭起眼睛适应了一会儿,然后才向窗外看去。
  窗外的囚犯们仍在劳作着,和之前没有什么分别。
  他微怔。
  怎么……会?
  他们几天前的叛乱好像对冰原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改变,这个冰冷而残酷的地方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和之前一样生硬地运作着,仿佛在嘲笑着囚徒的异想天开。
  卢卡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
  眼前的一切都在提醒他,他之前和同伴们做的所有努力都是水中捞月,而他经历的一切就像是一个梦。
  梦……吗?
  梦……
  怎么又是梦……
  怎么又是梦!
  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喉咙中发出兽类似的咕噜声,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眶通红。
  又是梦!
  滚开……滚开!
  都滚开啊啊啊啊啊啊啊!!!!
  卢卡抱着头,呜咽渐渐转化成了嘶吼,他不顾一切大叫着,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凭什么要一直缠着他!凭什么!
  为什么总要做梦……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让他想起之前无所畏惧骄傲自由的时光,为什么要让他再次亲眼看到自己美好光明的未来被硬生生毁掉,为什么要让他重新经历一遍自己尊敬的恩师变成了虚伪的盗窃犯,为什么……
  为什么要让他看到那个人的脸。
  为什么……为什么!
  卢卡死死地瞪着眼,狠戾的目光却不知该聚集在何处。
  为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
  他明明可以不知道的,他明明可以什么都不知道,他明明可以一无所知地生活在典狱长亲手为他编制的金丝笼里……
  他哽咽着,止不住的泪水流了全脸,争先恐后地滴落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就像无论他想做出什么来改变这一切,结局都是无济于补。
  卢卡颤抖地闭上了眸子。
  他明明……不用这么难过,这么痛苦的……
  明目张胆的恨意和偷偷掩藏的爱意互相交织,像是荆棘和玫瑰交缠生长,密密麻麻的荆棘企图压垮贫瘠土壤中奋力生存的玫瑰,企图将玫瑰折断在无人问津的土地上。
  遍目荆棘,寸草不生。
  但若是仔细寻找的话,却能在那张牙舞爪的倒刺下,寻见一朵遍体鳞伤然而仍在顽强挣扎的玫瑰。
  ……
  “尊敬的典狱长大人。”贵族装扮的男人微笑着低头押了口茶,“我想阁下应该知道此番在下来冰原的缘故。”
  典狱长并没有接他的话,他只是冷冷地抬头看了那人一眼,金色竖瞳中仍然没有什么情绪。
  那人见典狱长不说话,也没有气恼,只是轻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将茶杯放下,十指交叠,躬下身来,镜片后的眸子精光闪烁:“典狱长是聪明人,想必不用我说,您一定知道法典中对叛徒将会有什么样的处罚。”
  那人顿了顿,见典狱长仍是没有动作,唇角扬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佯装叹了口气:“哦,当然,在下知道典狱长仁慈,或许并不忍心按照规则去处罚那些犯了错的可怜囚犯,只是管辖区的大人听说您并没有按照法典处罚叛变者,似乎有点不快,特意派在下前来催促。”
  阿尔瓦眸子微眯。
  那人莫名感到了一股压迫,脸色顿时有些发白。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典狱长大人,您看呢?”
  “我希望你回去告知你那个所谓的大人,”典狱长缓慢地用指腹覆着权杖,“我已经按照约定平复了暴动,剩下的并不在约定范围内。”
  他语气沉静而缓慢:“法典是管辖区的规则。这里是冰原,不是管辖区。请他不要逾矩。”
  “……你!”
  典狱长沉稳的气场让那人有些头皮发麻,他呼吸都有点不稳了,但是又不敢违背大人的命令,只得硬着头皮说下去:“……典狱长大人,既然沟通失败了,那别怪在下无礼。”
  典狱长的动作几乎是肉眼可见的一顿,他低下目光与那人对视,带着警告的意味低声开口:“他是我的人,你最好别动。”
  “非常抱歉,但是……”那人向后仰在椅背上,把玩着自己的指环,“这个时间,估计那个叛变者已经快被押出冰原了。”
  ……
  “你们到底是谁?!别碰我!”卢卡奋力挣扎着,想绑住手脚的绳子,却无意间挣松了蒙住自己眼睛的黑布,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昏暗的马车里,“这是哪儿?你们要带我去哪里?让我下车……我要下车!”
  几个小时前,一群人打晕了在门口值守的狱警冲到了典狱长的房间,劫走了冬蝉,还挡住他的眼睛绑了他的手脚。
  “闭嘴!吵死了!”一个陌生的男人不耐烦地冲他吼道,“一个死刑犯吵什么吵?!反了你了!”
  卢卡瞪大眼睛,怔住了:“什……什么……”
  ……死刑犯?
  他要死了吗?
  那一瞬间,他居然是释然且放松的。
  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吗?
  死亡与他而言,并不是处罚,而是归宿。
  身为叛乱者被处死,并不是一件难以理解的事情。他安静下来,想在临刑前睡一个好觉。
  猝不及防地,他脑海中突然冒出了阿尔瓦亲吻他的场景。
  阿尔瓦……
  老师……
  ……典狱长。
  这也是他的意思吗?
  是他的决定吗?
  ……不,不对。
  不对!
  他呼吸一滞,蓦然睁眼,眸子中沾染了一些谁也看不懂的东西。
  不对……若是真的是典狱长的意思,他们劫走他的时候不可能打不开他的锁链而直接把铁链给砍断……他们不可能没有钥匙。
  而且他们的动作这么匆忙,一看就是在防着什么事情,也不会莫名其妙地把他眼睛堵住,把他塞到一个不知道通向哪里的马车上。
  不对……一切都不对……不对!
  “……我要下车!放我下去!”他没有预兆地疯狂挣扎起来,“不……我要见典狱长!让我下去……来人……快来人!”
  “你给我闭嘴!”男人怒气冲冲地喝止着,“你还盼望那个典狱长能来救你吗?你做了反叛者,必死无疑!”
  “我要见典狱长……我就要见!”卢卡歇斯底里地吼叫着,却被粗鲁地用布团堵住了嘴巴,“我要……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他是不会见你的!见了也没用!一个罪犯还想寻求包庇吗?!”那人幸灾乐祸地嘲讽道,一字一顿地道,“就算是典狱长的小情人儿,也,不,行。”
  “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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