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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府春闺小韵事 第130节

  谁知道才从大殿中出来,却见静儿和铭儿一对小儿女正缠着一锦衣男子说话,倒是亲热得很。
  她定睛一看,正是叶尔巽。
  叶尔巽和两个孩子说着话,感觉到异样,一抬眼,恰见到带着帷帽的顾希言。
  虽隔着一层薄纱,他显然也一眼认出了。
  四目相对间,彼此都沉默了片刻。
  之后到底是叶尔巽上前,拱手一揖,算是见过了。
  顾希言颇有些尴尬,她当年和叶尔巽是有过婚约的,后来没成,嫁给国公府的陆承渊,如今自己这些事,他估计已经知道了,怎么有脸见人呢?
  她只能勉强一笑,道:“二爷,你如今高中进士,前途无量,还没来得及和你当面说一声恭喜。”
  叶尔巽显然看出顾希言的不自在,便对一对小儿女说话,要他们去那边看竹子,这对儿女倒是听话,欢快地跑过去了。
  叶尔巽的视线扫过顾希言手中的卦签:“顾家娘子到此,可是抽了什么难解的签?”
  顾希言听着,攥紧了手中签,犹豫了一会,轻轻“嗯”了声。
  她需要有一个人给她一些启示,帮帮她。
  自小便结识的叶尔巽,和国公府没什么瓜葛,此时在她看来是值得倚重信任的,反而让她觉得心里踏实。
  叶尔巽:“可否借小可一观?”
  顾希言咬唇,看着叶尔巽,将手中卦签递给他。
  叶尔巽接过来,仔细看了一番,才道:“恭喜顾家娘子。”
  顾希言:“二爷,此话怎讲?”
  叶尔巽温和一笑,道:“这卦签的意思是说,娘子原本便是心思澄明之人,并不必外求签卦,凡事随心而行便是,纵然前路渺茫,自有舟筏渡你过河。”
  顾希言迷惘:“竟是这样吗?”
  叶尔巽定定地望着顾希言:“顾家娘子可记得,你我少时,曾在春日前往郊野。”
  顾希言颔首:“嗯,记得。”
  其实说起来也不过七八年吧,但如今想来,却仿佛过了半辈子那么长。
  叶尔巽轻笑:“那一日,你本兴致勃勃,要前去攀摘桃花,却被一旁飞过的彩蝶吸引,就此移了心思,跑过去扑蝶。”
  顾希言想起过往,不免叹息,那时候实在天真懵懂。
  叶尔巽:“最后,你并没扑到那彩蝶,却在草丛中发现一株紫果子,那果子已经熟透,好生甜美,你摘了一大把,分给大家同享。”
  顾希言愣了下,仔细回想着,倒也记起来了,甚至记得那果子紫到发黑,实在甜美多汁。
  她垂眼,轻轻笑了:“说来也巧,竟尝到那么甜的果子。”
  叶尔巽:“顾娘子,你瞧,这卦签,倒是应了这桩往事,不问得失,只随本心,反倒得了真趣,所谓‘天真即道’,便是这个道理。”
  顾希言一怔,垂眼,低声喃喃道:“所以……一切但凭心意,是吗?”
  叶尔巽深深地看着顾希言,笑了下:“陆家三爷与六爷,皆是人中龙凤,对娘子又都是一片赤诚,无论娘子选哪一位,想必都会美满顺遂,眼下……实在不必多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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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趟郊野之行,顾希言心里倒是松快了。
  她重新将这两个男人的种种理了理,到底想明白,她对陆承渊是愧大于情爱,对陆承濂是渴念大于羁绊。
  只是愧疚不能让她和陆承渊相伴一生,带着对陆承濂的牵挂,她便是应了陆承渊,不说对陆承渊并不公平,就说以后,他们终究也会成为一对怨偶。
  当想明白这个后,她觉得自己至少可以面对了。
  孟书荟看她归来后,气色颇好,人也有了精气神,总算放心了:“之前看你,仿佛丢了魂,如今倒是好多了,你如今可是有主意了?”
  顾希言:“没有。”
  孟书荟:“啊?”
  顾希言:“不过我倒是想明白了,我自然是盼着能和三爷一块,不过我和三爷一块,全因了我以为六爷已经没了,人没了,万事自然空,我也不想给他守着,反正守了他也看不到,如今他既回来了——”
  她顿了顿,喃喃地道:“他往日待我极好,并没半分对不住我,如今这样,要说硬让他难受,我也不忍心,我想着和他说说话,希望平息他的不甘。”
  她想着,逃避是没用的,该面对的,总归要面对。
  孟书荟看她这样,不忍心,道:“这个只能从长计议了,我看晌午了,你要吃什么吗,我去给你做。”
  顾希言低头想了想:“确实有些饿了,别的也就罢了,我挺想吃往日你做的熏鸡子儿……”
  熏鸡子儿?
  孟书荟愣了愣,之后便笑了:“难为你,这会儿还惦记着这一口,行,我给你熏去。”
  那熏鸡子儿是专捡个头小的鸡子,最好是鸽子蛋大小的,先煮后熏,格外入味,往日搭配茶酒来吃,最是宜人。
  孟书荟也是许久不曾吃过,听她这一说,倒也馋了,当即便去熏了。
  谁知她刚出去,顾希言就听得外面动静,仿佛有什么人打起来了。
  顾希言听得这声,连忙去看,一眼便看到阿磨勒,手中长棍舞得虎虎生风,正和一人缠斗得难解难分。
  这男子一身玄色窄袖锦衣,一头墨发高高挽起,赫然正是陆承渊。
  顾希言见此,忙道:“阿磨勒,住手!”
  陆承渊听得这声音,骤然回身,那边阿磨勒不曾收势,一棍子抡过来,陆承渊侧身闪避,棍梢仍擦着臂膀掠过,那力道只震得他身形一晃,脚步一个踉跄。
  顾希言不忍心,忙上前:“承渊,你没事吧?”
  陆承渊见她这般,哪里顾得自己受伤,急步上前。
  然而不料阿磨勒身形一晃,长棍横空,硬生生隔断二人。
  她大声道:“奸人,不许你碰我们家奶奶!”
  陆承渊被阿磨勒挡住,眸色骤寒:“滚!”
  阿磨勒才不怕呢,理直气壮:“这是我们三爷的妻子,不是你的,不许你抢!”
  陆承渊神情越发冰冷,攥紧拳:“你再不让开,我不客气了。”
  顾希言连忙对阿磨勒道:“阿磨勒,我有话要和六爷说,你让开一些。”
  阿磨勒听这个,便委屈:“可是——”
  顾希言:“阿磨勒,让开。”
  阿磨勒简直要哭了,手上一松,陆承渊一把推开,大步上前,就要抱住顾希言。
  顾希言却后退一步,躲开了。
  陆承渊意识到了,身形微僵:“希言?”
  顾希言:“阿磨勒,我和六爷说几句话,你先避让下,可以吗?”
  阿磨勒不太情愿,她为难地站在那里。
  这时候秋桑过来了,悄悄地扯她袖子,拽她,阿磨勒心不甘情不愿,一步三回头,可到底出去了。
  待阿磨勒出去,顾希言再次看向陆承渊:“你来找我,必是有话要说,你若愿意,我们便平心静气地说说话,可以吗?”
  陆承渊定定地看着她,哑声道:“好。”
  只是这句之后,两个人却都沉默了。
  冬日的暖阳洒在寂静的小院,两个久别的昔日夫妻却相对两无言。
  第95章
  临别时,似乎也是这样的冬日,那时候你侬我侬,难舍难分,再相见,谁曾想竟是这样的局面。
  过了许久,陆承渊才开口:“我想知道,是不是他欺辱你,他逼迫你?”
  顾希言仰着脸,红着眼圈,笑着道:“承渊,是我对不住你,你走了后,日子太难熬了,我有我的苦衷,我没能守住妇道,和他有了首尾,就此一发不可收拾。”
  她这么说的时候,清楚地看到,男人眼底泛起的痛。
  她几乎不忍看,但到底是继续道:“事到如今,我已经不想去细说这些,他固然有他的不是,但一个巴掌拍不响,是我自己心乱了,才走到了这一步。”
  陆承渊听此,咬牙,嘶哑地道:“这不怪你,不怪你。”
  喉结滚动间,他艰涩地道:“府中的事,如今我已经知道一些,我母亲那里……”
  他一时有些不知道如何张口。
  其实怪谁呢,当时离去时便已经知晓了,为此还大闹一场,自己的妻子问起来,他没说,就这么甩手离去。
  他当时想着自己应该冷静下来,等自西疆回来,再行处置,可谁曾想,自己一去不返,母亲苛待寡媳,岳家也接连出事。
  待归来后,夫妻离心,母亲更是事情暴露,避居庵中。
  他想起这些,苦涩地道:“你父母出了事,兄长也不在了,我知道,你遇到许多苦楚,你也是被逼无奈的,在你最煎熬的时候,我不在。”
  提起这些,他越发痛心。
  他自然知道自己的妻子,她出身小官之家,养在深闺,往日最细品茶赏花,沉浸于丹青之道,那是最娴雅温柔的女子。
  岳家出了那样的变故,她无人帮扶,哪里知道该怎么办,自己母亲对她诸般算计,她自然更是无措,这时候那陆承濂乘虚而入,拉拢她的心思,她几乎别无二选!
  而顾希言听着这些话,何尝不心痛。
  自己经历过多少徘徊挣扎,一次次的反复纠结,才无可避免地坠入,过去种种,言语说来不过一句话,但那是一夜夜自己煎熬的心!
  这其中但凡有一次,有人拉她一把,她都不至于走到这步。
  她拼命咬着唇:“承渊,说那些都没用,我已经回不去了,我会放下,你也忘记吧,我们都往前走,过去的事别想了。”
  陆承渊:“忘记?让我怎么忘记?我忍辱负重两年,我拼命回来,我为了什么?”
  顾希言:“可我已经和他走到了这一步!我和他——”
  陆承渊眼底泛红,他颤声道:“希言,我说了我不怪你,你和他在一块,那是因为我不在,我知道你的苦楚,如今我回来了,我们一起忘记他,我带着你远走高飞,我们就像过去一样,好不好?”
  顾希言却只无声地看着他。
  她并没有什么拒绝的言语,可清凌凌的眸子却再无往日情意,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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