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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府春闺小韵事 第115节

  浑浑噩噩中,她感觉有人在她耳边低低地劝。
  “希言,凡事想开些,你和他将来没什么好结果,如今断了也是好事,等你身子好了,过继一个在房中好好养着,把孩子熬大了,有国公府帮衬着,将来日子总归不会差。”
  顾希言听出来了,这是她嫂子孟书荟。
  她勉强睁开眼,视线模糊地看孟书荟,对着她扯出一个费力的笑,道:“不用担心。”
  其实她想和孟书荟说,陆承濂不是割舍了她,而是要发疯,她很害怕,不知道该怎么阻止。
  只是她才说出一句,便觉自己嗓子嘶哑疼痛,再说不出,只能罢了。
  其实说了又有什么用,嫂子并不能去劝服陆承濂。
  孟书荟见此越发心疼,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这几日干脆先撇下两个孩子,就在府中和诸丫鬟一起照顾着顾希言。
  顾希言熬了三四日,总算好了,只是嗓子依然疼得厉害,一说话便如同被刀片割着一般。
  孟书荟见她烧退了,到底惦记着家中孩子,便先告辞。
  临走前,老太太也来了,倒是对孟书荟颇为和善,还让人带了各样糕点膳食,并几匹缎子。
  孟书荟收了那糕点膳食,却没要几匹缎子。
  些许吃食是亲戚往来,几匹缎子有些贵重,便不要了。
  老太太见此,对孟书荟倒是越发敬重,很是夸赞了几句,又说亲戚要多来往。
  待孟书荟终于离去,众人也都散去,顾希言这小院中便归于寂静,只有每日的药吊子依然熬着。
  秋桑碰了汤药来给顾希言用,顾希言蹙眉,实在不想喝了。
  她喝腻了。
  秋桑叹了声,劝:“今日这汤药是新方子,宫里头的御医给开的,奶奶且试试?”
  顾希言犹豫了下,到底捏着鼻子喝了。
  她原本也没什么指望,谁知这碗汤药下去,到了晌午后,嗓子的疼痛竟觉缓解,她疑惑,便用手比划着,问秋桑。
  秋桑这才道:“这是六神汤,用了牛黄,麝香和冰片,还有珍珠和蟾酥,药材是好药材,方子也是好方子,可不就药到病除。”
  顾希言听此,挑眉,纳闷地看她。
  这么好的药,怎么早不见,拖沓到如今端出来了。
  秋桑便垂下头,低声道:“是阿磨勒送来的。”
  顾希言怔了下,心里有些忐忑。
  那男人放下狠话,突然不见了,自己病了这几日,昏沉沉的,可这个男人依然不见。
  她难免会想,他到底是抛了自己,还是在憋着什么坏?
  总觉得心里不踏实,生怕哪天平地一声爆竹响,就这么炸起来了。
  以至于如今这六神汤的好药,她用的忐忑。
  她有心端起来,有骨气一些,不过傍晚时分,当秋桑再次端上药时,她还是喝了。
  这汤药确实管用,她嗓子疼得难受,不想和自己过不去。
  这一碗汤药喝下后,嗓子的疼痛越发缓解,甚至能说出话来,只是声音依然嘶哑罢了。
  房中丫鬟见此自然欢天喜地的,之前真担心自家奶奶成了哑巴,如今总算能说话了。
  用过晚膳,天还没大黑,顾希言抱着铜暖手炉坐在窗前,此时天凉了,窗外花木已经凋零,她看着这情景,不知不觉间便生出几分凄凉。
  并不愿意承认,不过她确实想起陆承濂。
  最开始会忐忑他接下来要做什么,可他不出现,她安稳地养病,整个国公府都是安详静谧的,她便心痒难耐了,甚至想见到他,问问他到底怎么了。
  ——果然人就是犯贱啊!
  她又想起那日自己的言语,他最初的情动,却是自己漫不经心的忽略,真相如此俗气,他是不是该失望了?
  那日一时上头,扔下些霸气言语,可回头一想,还是没意思,就干脆打了退堂鼓?
  对此她愣了一会,便轻叹了一声,垂首把玩着自己裙摆上的衣带。
  在这种傍晚时分,炊烟袅袅,倦鸟归林,她竟觉出几分隐隐的痛。
  只是她自然也明白,若真如此,她其实合该高兴,毕竟一切波澜都暗暗磨光了,她可以粉饰太平,故作无事,可以继续当她这国公府的孀居少奶奶。
  而接下来几日,她嗓子好了,也能说顺溜话了,便去给老太太请安。
  她其实是试图打探陆承濂的动静,可并没打听到,反而听老太太说起一事,原来族中如今物色了一孩子,是远房叔伯家孙子,不到四岁,爹娘已经没了,如今由舅父舅母养着,舅父母是憨厚人。
  这让顾希言一怔,须知当时陆承濂说过,他会亲自把关过继一事。
  如今他不见踪迹,反倒是过继的哥儿来了,他这到底什么意思?
  她便仔细打听了那边的情况,倒是满意,于是次日,老太太命人领了来,顾希言挽着那孩子的手,细细问过。
  孩子略显沉默安静,不过看得出是个乖巧的,也还算伶俐。
  顾希言便想着自己若过继了,悉心养着,再教导他读书上进,慢慢的总归有个盼头。
  这才是她一个寡妇该有的日子,小心翼翼,循规蹈矩。
  如果她是一只风筝,也许曾经断了线,曾经恣意放纵,可她心里明白,自己还是应该回归正途,应该主动将绳索套在自己颈子上,被牢牢束缚。
  但想到这里时,她心里竟再次想起陆承濂,想起他望着自己时那疯狂的眼神,他离去时那冷硬的背影。
  于是她越发清晰地知道,她的心曾经为这个男人怦然而动,她曾经为这个男人不能自拔,对他的情分甚至胜过了陆承渊。
  可她捂住心口,冷着心肠告诉自己,那又如何?
  再是喜爱又能如何,情情爱爱不能吃穿,也不能稳妥一世,她自苦海之中沉沦挣扎这么一遭,如今他既没了动静,她也该爬上岸了。
  于是终究,心定了,越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她便越发若无其事起来,甚至当别人偶尔提起陆承濂,她还能神情自若地说几句什么,仿佛这个人完全和自己无关。
  她觉得自己若是去了弥园,只怕也能当上台柱子了。
  那日孟书荟进府来看她,只说她瘦了。
  她心疼地道:“这夹袄都显得宽松了,你看你瘦的,该多补补才好。”
  她给她带来了自己做出的各样糕点,都是顾希言小时候爱吃的。
  顾希言看着这些糕点,倒是喜欢,她想着,是了,这就是她要的日子,什么陆承濂,随他去吧。
  她甚至和孟书荟提起:“过几日重阳节了,你再做以前我们吃过的霜降麻辣兔,那个好吃。”
  孟书荟哭笑不得,无奈:“你这嗓子才好,得仔细养着,哪里吃得了辣!等你好了再说吧!”
  顾希言便点头:“嗯嗯,嫂子可要记得。”
  她喜欢吃那个味儿,可惜许久不吃了。
  这时恰老太太那里有请,孟书荟本要离开,周庆家的只说老太太请舅奶奶一起过去,孟书荟便不好推辞,一起去了。
  老太太见到孟书荟倒是亲和得很,坐在那里喝茶说话,又有二太太并几位奶奶一起作陪,大家兴头起来,便玩起骨牌。
  其间因五少奶奶说起五爷这次出公差,给老太太带了一些土仪回来,大家难免夸五爷孝顺,这么夸着五爷,老太太便说起陆承濂,倒是好一番埋怨。
  说他连着数日不曾归家了,说一直在外面当值,似乎又忙着什么,总之不知道这孩子怎么了。
  顾希言听得心都提起来,她揣度着,提防着,又有些忐忑。
  她自己胡乱猜着他放弃了,但若是没有呢?
  其他人等便安慰老太太,说三爷是出息人,必然是被官家委以重任了,说三爷这么出息,老太太就等着享福吧。
  老太太便笑:“我一把年纪了,也没什么指望盼头,只想着平稳过日子。”
  这么一说自然又提起陆承濂的婚事,想他早些成亲,想有个人管着他。
  众人便打趣:“三爷那样的,哪个能降得住呢!”
  老太太:“我倒是看中了一个,昨日和殿下也提过,她也是愿意的,回头只看宫里头怎么说。”
  大家自然好奇,便问起来,原来是镇国将军家的嫡女,听起来自然是千般好万般好,似乎陆承濂那里也不反对?
  大家一叠声地夸起来,顾希言便觉失落,又觉松了口气。
  原来放了狠话的人,也只是说说。
  那也行,就这样吧。
  这么聊了一会子,便和孟书荟先行离开,待回去自己院中,她又拾掇了一些自己这里的好物塞给孟书荟,孟书荟不要,姑嫂二人倒是拉扯一番,最后顾希言到底让孟书荟带回去了。
  她送孟书荟至回廊前,立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好一会,才转身要回去。
  谁知冷不丁一个回头,便见那边立着一个人。
  赫然正是陆承濂,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一身墨袍,立在红墙下,突兀嶙峋,瘦了许多,只一双幽沉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
  顾希言心里一慌,手都下意识攥紧了。
  一旁秋桑也吓了一跳,她知道顾希言的心思,不想节外生枝了,可陆承濂来者不善,她怕出事。
  当下她一步上前,挡住顾希言,道:“三爷,少奶奶才从老太太处出来,这会儿几位太太都在,正说笑呢,三爷怎么站这里?劳烦借个路?”
  她说这话其实算是伶俐了,张口就是老太太,其实是拿老太太来压陆承濂。
  然而,陆承濂显然不吃这一套,淡声道:“让开。”
  秋桑顿时吓到了:“三爷,你,你这是何意?”
  顾希言原本也是有些怕,但见他这么说,她倒是冷静下来,上前道:“三爷,这是国公府的内宅,我带着我的丫鬟从这里过,怎么得罪了三爷,倒是要三爷说出这等话来?”
  说完,她一把拉住秋桑的胳膊:“走,我们走!”
  她想赶紧溜。
  可谁知道她话音刚落,陆承濂陡然间攥住她的手腕,强硬地拽着她往前走。
  顾希言想叫又不敢叫,只好拼命推搡,秋桑见此,奋不顾身来救,却被斜地里的一个丫鬟拉过去,捂住嘴巴,直接拖走了。
  顾希言没想到陆承濂竟这样,也是慌了,低声怒骂,谴责,又踢又打的。
  当然无济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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