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春闺小韵事 第89节
在这种荒谬的畅想中,马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身后男人也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
顾希言喃喃地道:“如果你我不是人该多好……”
陆承濂下颌轻抵着她的发,哑声问:“你希望我们是什么?”
顾希言自大氅中伸出指尖,月华如水,在她莹白的指尖笼了淡淡光晕。
她笑着说:“可以是一阵清风,一只山雀,可以恣意徜徉在辽阔天地之间,无拘无束。”
随心而去,随性而往,再不必囿于这人间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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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希言必然承认,这两日暂居在这别苑,日子过得格外清净安详。
陆承濂还有事情要处理,并不会一直陪着她,但晚间时会回来,和她一起用晚膳,之后两个人浓情蜜意,一起歇了。
夜晚时,一次又一次的,没够。
顾希言恍惚中甚至有种错觉,这就是她的夫君,两个人是夫唱妇随的好夫妇。
不过一切都是假象,总归会被打破。
到了这日晨间,他便要把她送回去了。
顾希言听到这话,抬头看过去,他也正在看着她。
因他背对着光,她只觉他神情晦暗,看不清楚。
这让她想起那琉璃窗,单面的琉璃窗。
她便淡淡地别过脸去:“嗯,你都处理好了,是吗?”
她声音很轻,好像他们在讨论一件稀松平常的琐事。
陆承濂:“是。”
他的声音很低,好像有些沉重。
顾希言垂着眼睛,想着也许他也不舍得吧,毕竟两个人在一起的感觉太甜蜜,偎依着,交融着,彼此都享受到了男女之间的最极致。
谁愿意舍弃这种乐子呢。
不过她还是压下自己的心思,道:“那尽快吧,今天是吗,什么时候动身?”
陆承濂便大致给她说了自己的安排,出了这种事,恩业寺和白云庵都要担责,特别是白云庵的庵主,一个不好,前途尽毁,甚至会丢了性命。
他早将这庵主拿捏在手中,为她洗脱罪名,这庵主自然竭尽所能地配合。
如今顾希言需要这庵主来佐证清白,庵主也很需要顾希言来洗脱罪名,正好两相配合,互惠互利。
陆承濂道;“你放心,那庵主如今如惊弓之鸟,她倒是要求着我们,万不敢多说什么,她也不知道这里面关键,是百般祈求,我才给她这条路子,至于端王府那里,凌恒都安排好了。”
他解释道:“凌恒往日看着不着调,但其实做事还算妥当。”
顾希言:“嗯,那就好。”
两个人就这么说着接下来的安排,说着说着,突然没话了,彼此都沉默了。
窗外有什么鸟在鸣叫,叽叽喳喳的,可房内太安静了,安静到让人不自在起来。
就在这时,外面隐隐响起铃铛声,伴随着车轱辘的声响,顾希言明白这是来接自己的马车,她侧耳倾听着,很快这马车便抵达了别苑附近,随着赶车人一声悠长的吆喝,铃铛声停了下来。
外面重新安静了。
顾希言:“我是不是该走了?”
陆承濂:“是。”
顾希言便不再看他,自一旁取来帷笠,给自己戴上。
当她在系着帷笠的系带时,便听到男人突然开口:“你想回去吗?”
顾希言的动作停住,隔着一层薄纱,她看着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也在看着她。
透过这层薄纱,她可以清楚地看到他每一个神情。
可是她知道,他是看不清自己的,这就是帷笠的好处。
她便生了微妙的优越感,仿佛她胜利了,仿佛两个人的位置互换了。
她望着那张俊朗的面孔,开口:“三爷,这话怎讲,还要再耽误几日吗?”
她故意曲解他意思,显然这让他生出无奈。
他略蹙眉:“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希言:“那是什么意思?我想不想的,总得回去……”
陆承濂却不言了,他抿着薄薄的唇,漆黑眸子无声地望着她。
两个人肌肤相亲,水乳交融,可始终隔着那么一层窗户纸,一层谁也戳不破的窗户纸。
当视线这么久久地相接,空气中气氛开始变得异样,如同囤放了时果的竹篮,因为久放而酝酿出酸甜浓郁的气息来。
良久,终于,陆承濂先开口,声音略显艰涩:“那你自己呢,如果可以选,你要回去吗?”
顾希言听着这话,心顿了顿。
她无声地看着他,隔着薄薄的帷巾,那张俊朗的面庞都变得朦胧起来。
她知道他是这个意思,但没想到他竟然问出来。
他们各有各的执念,也各有各的归途,他的声名,他的清誉,她的名节,她的一生。
如今他问这话,却要她怎么回答?
顾希言沉默地抿着唇,半晌没有言语。
良久后,陆承濂别过眼去,淡淡地道:“走吧,都安排好了。”
说着,他大踏步迈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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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希言穿着寻常粗布衣衫,带着帷笠上了马车,马车经过一番晃悠,来到白云庵外的一处宅院,这宅院并不大,不过外面有军士把守,显然戒备森严。
顾希言被引领着进去宅中,便见到了庵主。
那庵主果然诚惶诚恐的模样,见了顾希言,一径地念着阿弥陀佛,求着顾希言帮衬,又说顾希言是好心人,好人有好报。
顾希言自然也就受着,并大致问了庵主经历,要她记住说辞。
她望着那庵主,道:“事关重大,若是走露了风声,你必性命不保。”
庵主自是吓得不轻,差点直接给顾希言跪下。
顾希言示意她不必慌张,仔仔细细询问过,知道军中严审那日庵中之事,是把她当作乱贼来审的,她便吃了一些苦头,如今是只求能活命。
顾希言彻底放心了。
她想,自己和这庵主相比,自己是琉璃窗内的,庵主是窗外的。
窗内的人一目了然,窗外的人摸不着北。
当下两个人先行在这宅院安顿下,宅院中侍奉的,是凌恒世子早安排好的,一个个都是规矩本分,守口如瓶的样子。
顾希言便想着这局面,端王府的人一则不敢多言,二则只以为自己和庵主一块的,自然是不怕她们闲言碎语,庵主则是被吓怕了,又关系到她自家性命,也不怕她乱说。
有了白云庵庵主和端王府仆妇相陪,她倒是无声名之忧了。
至于剩下的,便看陆承濂了,如今军中兵马驻守山中,要把场面搞乱,搅混,到时候端王府也怪不得她,反而是她,可以怪端王府挑的时机不对,害自己担惊受怕。
如此她心中越发安定,对于接下来的事也早想好了,见了谁自己该做如何情状,怎么把自己这场荒唐遮掩过去。
傍晚时分,敬国公府的人来了,浩浩荡荡倒是不少,为首的是周庆家的,絮絮叨叨的,围着顾希言好一番转,问东问西,顾希言按照陆承濂所教的,只说当时庵子中险些出事,幸好凌恒世子的人马在此,将庵主和自己都安顿下来了。
周庆家的私底下自然盘问了庵主,并那些仆妇,好在都搪塞过去了。
顾希言冷眼旁观,知道周庆家的也不敢惹事。
自己是节妇,若是名声有碍,那周庆家的第一个吃不了兜着走,所以最后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甚至若有什么不恰当的,周庆家的还得替自己隐瞒着呢。
待到终于一起事了,周庆家的才过来拜见,又赔笑着说:“谁曾想,突然出了乱贼,倒是要奶奶受惊了。”
顾希言便叹:“周嫂子,确实是受惊了,我还生怕自己没命回去府中呢,当时还想着,也幸好先要周嫂子回去,不然周嫂子岂不是被我连累了?”
她这一说,周庆家的顿时心惊肉跳。
她一边赔笑,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顾希言,倒是没看出什么端倪来。
她便越发殷勤地道:“是奶奶体恤我,我可得知道好歹。”
顾希言笑道:“周嫂子客气了,往日得你照应,以后有什么事,我还不是得请你周全。”
周庆家的连声道:“可折煞我了。”
这么说笑间,事情也就过去了,顾希言清楚地知道,自己、庵主,和周庆家所在的这根栓蚂蚱绳,更结实了,大家谁也不别想跑。
很快秋桑和春岚也来了,她们一见到顾希言便“哇”地哭出声,特别是秋桑,抱着顾希言不放。
顾希言想起这短短数日的经历,先是劫后余生,之后便纵情的甜蜜,这一切于一个深闺寡妇而言简直匪夷所思,也仿佛吊着铁索悬在半空中。
现在好了,她终于落地了,踏实了。
待大家彼此见过,叙了这几日经历,秋桑显然多少猜到什么,只是不问罢了,春岚到底年纪小,心眼也少,并未多想。
因出了这事,山中自然不宜久留,国公府派了车马来接,不过半日功夫,一行人便已回到了那朱漆大门前。
顾希言换上一顶青绸小轿,自侧门进去国公府。
一踏入这高墙内,久违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巍峨的院墙内,琉璃影壁,回廊九曲,仆妇们屏着气息,急匆匆地跟随在轿子旁准备迎接,家丁小厮远远地垂手立着,头都不敢抬一下,
这是敬国公府,京师高门,威严肃穆,家规森严,和山野间的随性野趣截然不同。
她出去一趟,又回来了。
第6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