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春闺小韵事 第74节
他甚至想起那一年初见时,她浅浅的那一笑。
那是春日枝头绽开的第一朵小花。
于是他不免再一次想着,若当初她嫁的是他,那该多好,如果那样,自己给她银子时,她是不是不会这么不自在。
不过他也想着,便是如今给她,又有什么不对,那不是顺理成章的吗?
他愿意给她银子,希望她能过得好一些。
况且只是二百两银子,他给手底下校尉买酒喝,三五十两银子,不过是随手罢了,连想都不会多想。
可她其实是犹豫的,她仿佛很豁出去,其实并不能。
他又想起之前给她做的头面,略沉吟了下,道:“之前的珍珠头面做好了,有机会带给你,你试试。”
他突然这么提起,顾希言反应了一会才想起是之前看戏时买的,当时她也挺喜欢,不过后来两个人冷下来,她便把这件事忘了。
此时提起,她再次想起当时他说过的,去庵子里的。
她不知道如今他抱着什么心思,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请缨前去,是为了避嫌吗?
她也想起之前的传言,陆承濂要定亲的事。
她应该试探下他意思,两个人郎有情妾有意的,贪图一时欢愉,可她占不住他一辈子,只能尝个一时的鲜。
待以后,他终究要议亲,要娶妻生子,两个人还是得散。
如今还是得问清楚,是不是打算议亲,若真议了,就没什么意思,趁早断了。
她沉吟着,思量着,想着该如何开口,谁知道突听到那边黄莺的叫声,那叫声是一长串的,清脆响亮。
这倒是熟悉得很!
顾希言意识到不对,猛地看过去,谁知却被身边男人一扯,拉到了一旁葡萄架后。
她正惊讶,就听那边传来说笑声,竟是四少奶奶。
她便顿悟,黄莺便是阿磨勒,阿磨勒是通风报信的。
可之前不是说没人吗,怎么突然来了一个?
顾希言屏住气息,身子紧紧贴着陆承濂。
陆承濂感觉到她的颤抖,便不着痕迹地揽住她,安抚地捏住她的指骨。
顾希言脸红耳赤的,压抑下心间的浮动。
此时四少奶奶正慢悠悠地自湖边走过,她身后跟着两个管家娘子,说着府中琐碎事,边说边笑的。
而此时此刻,顾希言被陆承濂胳膊肘禁锢住,后背无可避免地贴上男人紧实的胸膛。
这是她不止一次感受过的,那胸膛紧实饱满,宽宽阔阔的,是货真价实的男人,年轻健康的男人,充满贲发的力道——
顾希言死死咬住下唇,试图让自己不要去想这些。
可没办法,两个人贴得太近了,衣料窸窣间,所有感知都变得异常敏锐,而过于紧绷的心思也让这一切在羞耻中无限放大。
远处四少奶奶的说笑声,让她的心高高吊起。
偏生这时候,男人的大手落在她的腰上。
那双手温润干燥,似乎带着些许薄茧,就那么揉着自己的腰。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的腰有多细,可这会儿,在男人宽厚大手的丈量下,她知道自己不盈一握。
人是很奇怪的,她渴望着那和女子截然不同的力道,渴望着被占有,渴望着畅快淋漓。
她渴望到了身子紧绷,颤抖。
就在她几乎崩溃的时候,终于,四少奶奶一行人走远了。
可顾希言并没有松口气,她反而越发煎熬,只能无助地将身子靠在男人身上,汲取着那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就在恍惚迷离中,男人自后方将她抱起,低首绕过葡萄架,往那竹林中去。
当竹叶轻盈地擦过顾希言面庞时,她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她连忙便要推拒挣扎:“你做什么,你——”
可就在这时,铺天盖地的吻便落下来,吻得她喘不过气。
她被吻得两脚酥软,浑身无力,几乎半挂在他身上。
初夏的风带来草木的清香,顾希言睁大眼睛,在朦胧水光中看着不远处的湖,湖边的芦苇在轻轻地荡,荡得她的心酥酥软软的。
她便越发偎依在男人怀中,将脸偎着他强健的臂膀,喃喃地道:“我得去山里了。”
抄经,为死去的陆承渊抄经。
身后的男人似乎顿了顿,之后才低首,薄唇贴着她的脖颈,顿住。
顾希言心头一紧。
之后骤然间,男人深深一吮。
这一下又重又急,顾希言魂都要被吸出来了。
她死死咬住下唇,将几乎逸出的呻吟强压下去
陆承濂垂眸,端量着怀中女子,她眼尾洇开秾丽的胭脂色,两片薄软的唇瓣微微张合,气息间尽是压抑难耐的渴望。
他捧住她发烫的脸颊,嗓音低哑得厉害:“你也喜欢我这般亲你,是不是?”
顾希言无从辩驳,她羞耻地“嗯”了声。
陆承濂便缓慢地拢紧了臂膀,将她整个搂在怀中:“刚才在老太太房中,我就想这样。”
顾希言茫茫然地靠着他,却想起自己要问的,关于他娶亲的。
只是这会儿气氛太过和融,以至于她不舍得提出这么煞风景的问题。
况且如果他要议亲,那她便只能立即斩断这情丝。
她踌躇着。
这时,却听陆承濂道:“你想说什么?”
顾希言有些意外于他的敏锐,不过到底开口道:“有一件事,你得说清楚。”
陆承濂:“嗯,你说。”
顾希言硬着头皮道:“你的亲事要定下来了?”
陆承濂:“听谁说的?”
顾希言:“多少听说些风言风语,谁记得从哪儿吹来的。”
陆承濂沉吟了下,道:“不会,我的婚事不急,还早。”
顾希言这才松了口气:“我可说好了,等什么时候你打算定亲了,或者要相看谁家,就和我说,我们早早断了。”
陆承濂黑眸凝着她:“这会儿便想着以后怎么断?”
顾希言别开脸,不愿看他:“先把话说清楚……总好过日后难堪。”
陆承濂沉默了一会,才道:“有你在这里,我一时半刻也没心思议亲。”
这话固然好听,可顾希言却问道:“……你意思是我耽误你议亲了,那我们现在就断?”
陆承濂听这个,神情顿了顿,不悦,之后一口咬住她的颈子:“断断断,你提着裙子时不时想着跑?贼船都上了你以为你跑得了吗?”
顾希言被他弄得痒,又觉心酥腿软的,可这会儿实在不行。
她只好推拒他:“你放开吧,我得回去了。”
当然推不开的。
她无奈地道:“耽误时候长了,我房中的丫鬟该多想了。”
陆承濂这才松开箍住她的臂膀:“好,你先回,等回头有什么事,我让阿磨勒传话。
顾希言忙点头,之后转身就要跑。
她和他在这里说话,哪怕多说一句都心虚,总觉得说话就是在偷情了,特别心虚,旁边有只蚂蚱在蹦跶,她都觉得蚂蚱来捉奸了。
陆承濂却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等等——”
顾希言心头一跳:“嗯?”
陆承濂凝视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手,指尖落在她发髻上。
顾希言便看到,他指腹上拈了一片竹叶。
湿漉漉的竹叶,鲜绿鲜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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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希言其实总怕别人窥破了,好在,似乎没有人疑心什么。
她想,这多亏了自己这两年的循规蹈矩,以及处处隐忍受气,人人都知道她是没指望的寡妇,便是一时得意,也不过如此。
这件事往深里想,大概就是:她相貌如何,才情如何,这些都不重要,因为在这之前,她脑门上明晃晃地写着两个字“寡妇”。
她好笑之余,也觉庆幸,想必这就是灯下黑。
这几日,她忙得脚不点地,既要打点进山的一应物事,件件精细妥帖,又要遣人往端王府递个消息,并告知娘家嫂子,免得她们悬心。
而就在这忙碌中,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便来了。
之前老太太提起皇上要厚重抚恤那沉船中的亡者,又格外提起她家兄长,如今却得了实信,皇上竟然下了旨意,特赐自己嫂嫂孟书荟节妇之名,敕封安人。
安人,只是最不起眼的封妇,可这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民妇就是民妇,大昭民妇千千万,但一旦受了朝廷敕封,便是正经的朝廷命妇,从此立身见客,都有了依凭。
孟书荟自是欢天喜地的,扑过来府中见顾希言,和她说起来,说着说着就哭。
顾希言也是感慨万分,她想着孟书荟以后不必愁了,日子会越过越好,侄子侄女有了这个庇护,将来前程总算有了指望。
她便将这事回了老太太,老太太倒是早在意料之中,又提起等顾希言回来,便请孟书荟过府用膳。
顾希言心中虽觉嘲讽,但也明白不必较真。
自己嫂嫂昔日只是一个打秋风的穷亲戚,如今也要成为座上客了。
水往低处走,人往好处走,日子总归越过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