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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府春闺小韵事 第57节

  周庆家的听此,多少有些疑惑,往日只听说这位少奶奶为了救娘家人,拿出自己的嫁妆贴补了,是以如今穷得叮当响。
  这会儿竟能拿出银子来买宅院,看来并不是传闻的那般,又或者老太太贴补她了?
  她想想,觉得不太像,只能猜着是先前的嫁妆还剩下一些吧。
  当下便笑道:“奶奶想得周全,其实我早听说,这几年京师的宅院一直在涨,若是手头有银子,盘下一处来,再好不过了。”
  顾希言:“只是不知道贵贱,若是太贵了,只怕也买不起,只能算了。”
  周庆家的忙道:“奶奶既看上那宅子,哪里怕什么贵贱呢,我这就打发小厮去打听打听消息。”
  说着间,马车已经出了街道,她掀起帘子,低声嘱咐了,于是便有小厮忙过去问,她又吩咐马车走慢一些,要等消息。
  很快那小厮气喘吁吁地回来了,却是让丫鬟来回话,说那主家是急售,原本可以卖三百两的,如今连同门面带院子,一共要二百六十两。
  二百六十两?
  这么贵。
  顾希言快速在心里拨拉着算盘,她之前典当了布料金手镯,又赎回大氅,砚台一买一卖,外面接的活计挣了一点银子,除去日常的一些花用,如此满打满算是二百两,是怎么都凑不够那二百六十两的。
  差六十两啊……
  旁边周庆家的看她这脸色,自然猜到了,不着痕迹地撇嘴笑了下,便转首望向外面。
  顾希言正盘算银子,突然看到周庆家的这样,自然知道她意思。
  她估计在嘲笑自己为银子犯愁。
  一时不免想起往日秋桑所说,这周庆家的因是二太太陪房,在府中很有些脸面,她男人在外面也吆五喝六的,听说还会在奴仆间设赌局,并放利钱。
  为了这个,各房自然有些抱怨,只是碍于二太太执掌中馈,大家不好开罪二太太,所以敢怒不敢言罢了。
  结果如今可倒好,这管家娘子倒是看不起自己了。
  她有心为难下这周庆家的,便故意道:“周嫂子,你见识广,帮我拿个主意,你看这院子如何?”
  周庆家的忙道:“奶奶都看中了,那自然是极好,二百六十两也不贵,若是想要,盘下来便是了。”
  顾希言:“这价钱不贵?若是以后我嫂子不住了,这宅院可就闲置了,只怕二百六十两花出去,倒是亏在手里,岂不糟心。”
  周庆家的笑道:“怎么会呢,奶奶,这宅院带门面,回头赁出去,总归亏不了,这是赶上巧宗了,要不然二百六十两,去哪儿买这样的宅院。”
  顾希言:“周嫂子所言极是,不过我手头银子一时不凑手,若是周嫂子这里方便,能不能先帮我周转下,我给你二分的利钱。”
  周庆家的一愣。
  顾希言笑看着她的眼睛:“周嫂子也知道,这宅院是极好的,买了总归不会亏,我每个月五两银子的月钱,慢慢攒着,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横竖能还,况且又有利钱,周嫂子也不会吃亏。”
  周庆家的脸色便格外尴尬,她讪讪地笑着说:“奶奶说哪里话呢,我这里银钱也不凑手。”
  她当然不能借!
  主子奶奶找她借银子,若是不还,她还能追着要吗?况且万一传出去,挨骂的还不是她?到时候少不得鸡飞蛋打,还落个不是。
  顾希言听这话,有些不高兴了:“周嫂子,你是不愿意借了,怕我还不了?我怎么听说,周大哥哥在那边开了赌局,还放了利钱,难不成有银子借给那些仆妇小厮,倒是没银子借给我?”
  周庆家的听着,吓得脸都白了。
  慢说借不借的事,只说那开设赌局,放了利钱,这话若是张扬出去,传进主子爷耳朵里,上头震怒起来,还不知要掀起怎样的风波呢!
  她忙赔笑着:“奶奶这话可折煞人了,什么设赌局,什么放利钱的,我们做底下人的是一概不懂,便是有几个体己,也不过是主子们偶尔赏赐,攥在手里还怕捂不热呢。”
  顾希言看着她突然的低姿态,一时也是好笑。
  往日看着也是有条不紊的人,这会儿被戳中三寸,还不是慌得乱晃,再没刚才那冷眼旁观的鄙薄。
  她便故意道:“是吗,难道竟是我听错了不成?只是我瞧着周嫂子这一头金簪银钿的,心里还纳闷呢,二太太再是待下宽厚,也不至于赏下这许多体面,还以为是周嫂子从那里揩的油水呢。”
  这周庆家的简直是被说得无地自容,额头冒汗,忙连声告饶。
  她知道这位奶奶发起疯来可不是一般人能招惹的,怎么都是朝廷的节妇,让她盯上了,那自己岂能有好果子吃?
  她百般求饶,最后赔笑着说:“奶奶若是要那宅子,到底短了多少,奴婢让我们那口子给你凑凑,奶奶你说话便是了。”
  顾希言听着,噗嗤一笑:“周嫂子,瞧你说的,我做主子奶奶的,便是再不济,也不至于要找你借银子,如今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
  啊?周庆家的一愣,脸上便讪讪的:“奶奶真会说笑,不过奴婢可是真心的。”
  顾希言便轻拍了拍周庆家的肩:“周嫂子大人大量,不会把玩笑话记在心上吧?”
  周庆家的忙道:“自是不会。”
  顾希言温和一笑:“这就是了,以后凡事还得请嫂子多照应着,你费心了。”
  周庆家的连声称是。
  心里却在想,以后可得叮嘱相熟的,柿子捡软的捏,这奶奶不是好招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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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希言思来想去,想着六十两实在差得远,这会儿固然可以再把大氅给当了,可那可怜的大氅才赎回来,再给人家送到当铺去,当铺掌柜估计都要受不了了,这是什么人家,赎了当,当了赎的,好生穷酸!
  况且,天暖和了,也当不了几个银钱吧,所以还是不要有这个念想了,硬垫着脚尖去够实在太辛苦,况且置办宅院也是个大事,兴师动众的,回头让人知道了,还以为她发了多大的财,传出去名声终归不好。
  可晚间用膳食时候,她终究再次想起那宅院,越想越心痒难耐,恨不得立即买了。
  她如今虽然身在国公府,但其实心里没个着落,当人家寡妇给人家守着贞节牌坊,可她心里明白,自己蠢蠢欲动,或者说摇摇欲坠,哪一日别人随便一勾搭,说不得就守不成。
  到时候好的话被赶出去,坏的话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她其实是没什么倚靠也没家的人了,娘家没宅没地,只一个颠沛流离的嫂子。
  她总觉得若有个宅院,哪怕是个破茅屋,也是属于自己的,娘家有侄子有侄女,嫂子守在那里,她好歹有个娘家,这日子就能往下过。
  不然一个寡妇,在这高门大户真是度日如年,熬都不知道怎么熬。
  一时又想着没那银钱,别想了,安分过日子吧,本分熬着吃喝不愁也挺好的。
  两个想法在脑子里打架,一会想这样,一会想那样,如此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这晚守夜的是春岚,倒是问了两次奶奶怎么了,顾希言不忍心,让她睡吧,说自己没事。
  一直到了外面敲起三更梆子,她终于受不了了,看看春岚睡得熟烂,她爬起来,从一旁五斗柜中翻找。
  如今她房中的物件倒是比之前丰盛了,太后娘娘万寿节时,宫中也有赏赐,若是拿出去当,兴许能当些银子。
  可这些一看就是宫中出来的,又是这两年时兴的,只怕有心人一打听就知道怎么回事,她自然不敢拿出去。
  最后翻找好一番,才从箱子底下摸出一个绣锦荷包,荷包里面是一块白玉牌。
  乍看到这白玉牌,顾希言倒是一愣。
  才成亲那会,陆承渊得了一块上等白玉,兴冲冲地做成一对吉祥平安牌,给自己一个,他自己留着一个。
  后来陆承渊离开时自然也佩戴着,人没了,没见尸骨,玉牌也就不见了。
  顾希言想起这些,用指腹摩挲着这玉牌,上等白玉,洁白犹如凝脂,细腻温润,细细体味间,只觉油润厚重。
  上面雕刻的是花好月圆,构图疏密有致,雕工也是极好。
  她这辈子,便是再穷都没想过当掉这块玉牌,毕竟是个念想。
  黄泉路上,她会攥着这块玉牌去寻他,再续前缘。
  可现在,她的心思慢慢变了,什么前世今生,什么花好月圆的念想,不过是一场虚空罢了,倒是不如实际的银钱,以及那看得见摸得着的宅院。
  顾希言攥着那玉牌,就这么翻来覆去地煎熬着,熬了一整夜,第二天一大早,她便把玉牌塞给秋桑:“你拿去偷偷当了吧,寻一个僻静的当铺,别让人看到。”
  秋桑接过那玉牌一看,也是吃惊:“奶奶,竟要当这个?”
  她自然知道,这玉牌对顾希言来说有多重要。
  顾希言此时却格外冷静下来。
  她清楚知道自己要什么,一个玉牌放十年二十年,并不能给自己带来任何温存,只会勾起她的惆怅心思。
  她应该往前看,不能沉溺于过后,她要宅子门面,不要虚无缥缈的念想。
  更何况,从她求上陆承濂,她便该隐约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寡都守不住了,何必用一块玉牌来证明什么?
  于是她非常肯定地道:“去当了吧,留着也没意思。”
  秋桑低头看着那玉牌,犹豫了一会,才说:“好。”
  她拿着那玉牌往外走,便去寻了开福。
  开福是二门外的小厮,去年时得了时运,被提拔进国公府校尉队,如今也是威风凛凛,因往日她帮衬过开福,和开福熟,如今有什么事,她都是找开福行个方便。
  谁知道刚出院子,经过前面假山时,恰好看到旁边阿磨勒正吊在那里,晃悠晃悠的。
  她没好气地瞪阿磨勒一眼,继续往前走。
  阿磨勒便喊道:“秋桑,秋桑。”
  秋桑:“你喊什么喊,我又不是聋子。”
  阿磨勒便自树上一跃而下,她打量着秋桑,最后盯着秋桑的手:“你手中拿了什么?”
  秋桑听得一慌,提防地望着阿磨勒,暗暗心惊,这阿磨勒真是猴精猴精的,什么都瞒不过她。
  她好笑,瞪她:“关你什么事!”
  说完,她抬腿就走。
  阿磨勒见了,忙跟过去:“秋桑,你要银子吗?”
  秋桑不搭理。
  阿磨勒:“我有银子,很多银子。”
  秋桑一听,却气不打一处来。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反倒勾起了秋桑的火气,她想,阿磨勒的银子还不是三爷赏的?那位三爷日子过得潇洒,手下的丫鬟个个荷包鼓鼓,就连这阿磨勒,前几日还抱着天祥斋的点心吃得欢呢。
  结果自家奶奶却要当玉佩来换银子。
  人比人气死人。
  她冷笑一声:“谁稀罕你的银子!我们奶奶从来就不缺银子花!”
  阿磨勒却追问:“真的吗?”
  秋桑看着阿磨勒那真诚的困惑,越发恼了:“什么蒸的煮的,哪个耐烦逗你玩不成,我还忙着呢,可没空理你!”
  说完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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