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春闺小韵事 第51节
陆承濂铁青着脸,无声地站在那里,就那么看着她的背影。
她已经走远了,一身素净春衫包裹住婀娜身段。
明明那身子弱骨纤形,可她就是能走出最绝情的姿态。
他也是西疆沙场拼出来的,白刀子红刀子都见过,可如今,却被她气得一个磨牙。
自己在她心里就是这么不值钱!
她可真是无情无义,喂都喂不熟的白眼狼!
而此时的顾希言看似走得轻飘飘,但只有自己明白,此时自己心底麻木,脚步虚浮。
恨死了,恨极了。
会想起他曾经给自己的甜,那时候甜得肝颤,甜得心都要化开了,结果可倒好,这蜜糖竟是苦芯子,防不胜防。
骗子,怎么会遇到这种坑人的骗子!
*********
顾希言回到房中,想起这事,还是气得不轻,拎起一个杯盏便要扔,待要扔出手时,又赶紧收住。
不行,可不能惹人注意,闹出什么动静,吃亏的还是自己。
她拼命地让自己消气,不和这种狗东西一般见识,她努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告诉自己,走到这一步再好不过了,天底下有这种好事吗?
之前两个人都是闷着,不清不楚的,终究为以后埋下隐患,如今好了,见面了,吵起来了,算是彻底说明白了,这段似是而非的隐秘关系,就此终结,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大家心照不宣,各自过各自的日子。
她便坦然起来,又觉得,自己其实是一个好命。
最求助无门的时候,攀扯上国公府最有权有势的爷,靠着他度过这难关,如今一切顺遂了,他把自己抛弃了。
她甚至应该感谢这个男人的良善!
如今真是再好不过了,承渊留下的那一块地,她自然要攥到手里,以后每年几十两银子的地租收着,国公府给她的月钱一年也能剩下三十多两,有了这个银钱,她的日子也好过。
外面的侄子侄女她还是得好生供养着,这是她的娘家人,将来若有出息也是她的依靠,供养一场也算是对得起兄长嫂子了。
至于过继一事,必是要过继的,但过继之人是哪个,万不能大意了,必须自己看好的,自己能拢住心的。
她这么盘算着时,恰见秋桑小心翼翼地探头看过来,眼中都是担忧。
顾希言冷笑:“别以为我会哭丧着脸,你家奶奶我好着呢,这会儿正高兴着!”
秋桑:“……”
奶奶想得开,极好。
她想,她回头见了那阿磨勒,要狠狠地骂她,骂她!
第39章
接下来几日,顾希言依礼前去给老太太和三太太请安,按部就班的,日子过得清淡但安静,也就不怎么想那什么陆承濂了。
她已经忘了,彻底忘了这个人。
一直到这日,祠田的文书突然下来,国公府上下顿时喜气洋洋,天降横财,哪个不欢欣?众人忙不迭将地契一并交与大管事,由他往官府更换新契,只待事成之后重新招租,届时少不得又是银钱分派。
顾希言听说这个,也是惊喜不已,她以后突然多了一项进账,从此后每年能攒下不少体己钱,回头再过继一孩子,自己悉心教导着,何愁以后?
事情到了这里,她越发对那陆承濂感恩戴德,感谢他放自己一马,她可不能误入歧途,这日子是看得着的盼头。
她欣喜之余,自然把事情说给孟书荟,孟书荟也替她高兴,姑嫂二人握着手,都激动得想哭,忍不住一直说。
不过这么说话间,因为提起顾希言之前的画,让孟书荟无奈的是,那个对顾希言格外赏识的大主顾就此不见了,说是不满意,以后不会再要她的画了。
这让顾希言怔了下,多少有些失落,不光是因为银钱,还因为自己用心画了,对方却说出这样的话。
她觉得自己已经倾尽全力了,如今别人失望,她难免有些挫败。
昔日对方对她的赏识,让她隐隐受宠若惊,又有种自己被欣赏的感觉,对方不知道是经历了怎么样的心理,又是有了什么样的想法,才突然对她失望起来,这让她忍不住回想和反思,想着自己错在哪里。
这种自我怪责的滋味并不好受,明明有好机会,她却把握不住,痛恨自己的不争气。
但她也只能慢慢地开解自己,将这种暗淡的情绪一点点消化掉,让自己开心起来,试着让自己去想地租,想想以后的好日子。
这一日,保嘉侯夫人来府中拜访,因她娘家与老太太原是一族,论辈分还比老太太更长一些,府中自然不敢怠慢,一应接待很是郑重。
顾希言身为孙媳,也在老太太跟前侍奉着。
就在这时,四少奶奶却给她一个眼色。
顾希言猜着是有事,待服侍老太太用了茶,便寻个由头,悄没声地退了出来。
到了廊下,四少奶奶低声道:“好妹妹,有桩要紧事得和你商量。”
顾希言:“四嫂,怎么了?”
四少奶奶却拉着她手:“恰我们太太在呢,你随我来,让太太和你细说。”
顾希言见此,知道必是大事,猜想着应该是过继的事?
自打上次提过后,就没消息了,如今也是奇怪,合该是三太太和自己说,怎么是二太太呢?
她因想着事,其间四少奶奶随意和她搭着话,她也没心思听。
四少奶奶见她这样,笑看了她一眼,道:“妹妹,你瞧瞧你,也不知道思量什么呢,要我说,你心思总是太重。”
顾希言微窒,她侧首,看向四少奶奶,四少奶奶含着笑,端的是和善可亲模样。
顾希言疑惑:“心思太重?”
四少奶奶:“许多事,若是别人,未必放在心里,你却要揣摩思量的,你看我,虽说掌管着中馈,但那些鸡毛蒜皮的,我从不计较。”
顾希言听着自然不喜欢。
想来自己身上落的雪,外人是看不到的,那凉寒滋味只有自己知道,别人还能揣着袖子说,冷吗,一点不冷,好好的你怎么会冷?
她看着四少奶奶的笑,有种冲动,一巴掌拍过去,拍散,就像那一日痛打了三太太一样。
可她到底忍下了,轻笑了声:“四嫂说的是,我心思确实是太重了,凡事也爱计较,可是没办法,我寡妇失业的,又没儿女倚靠,难免多想些,到底是我没福,不比四嫂,赶上四爷这般前程远大的,日后自有享不尽的福分。”
她这么说的时候,清楚地看到四少奶奶脸色微变。
她看着四少奶奶的眼睛,继续道:“当时我们家和国公府的这桩婚事,也没指定哪个,偏我时运不济,这才——”
四少奶奶不敢置信,瞪着她道:“你——”
这都是什么话,她竟存着这心思?
顾希言依然笑盈盈的:“四嫂,你也知道,我素来是个口没遮拦的,咱们妯娌说句闲话,若是哪里不当,还得四嫂宽宏大量,不和我计较就是了。”
说着,她反而催着四少奶奶:“四嫂,你还愣着做什么,咱们快走吧,别让二太太久等了。”
四少奶奶嘴唇张了又阖,到底没说出什么话来。
顾希言是陆承渊的未亡人,是节妇,如今她说出这种话,若是传出去,败了声名,大家面上也不好看,到时候说不得大家反而会说自己小题大做。
所以四少奶奶只能忍着,并不断思量着,自己夫君和顾希言可是有什么瓜葛?
顾希言见四少奶奶板着脸一言不发,自然是心情轻松愉悦。
看别人难受,自己就会好受许多,人一旦豁出去,没什么好怕的。
这四嫂自己有夫有子的,也有娘家可以依仗,又是掌管中馈的人,却来和自己说这些没用的大道理。
啊!她就是不想忍着她们了。
两个人走出月牙门,来到一旁跨院,二太太就在这里住着。
这二太太出身大家,素来是讲究的,几个打帘子的丫鬟都穿得鲜亮,此时见顾希言过来,纷纷笑着见礼,有个大丫鬟取来软底白绫绣鞋伺候换了,才引她进去。
进去后,便见二太太正坐在窗前念佛,她看到顾希言,起身和蔼笑着,拉着顾希言的手,让顾希言坐下。
要说这架势,可真是前所未有的慈祥。
顾希言心里隐隐不安起来。
她嫁到国公府这几年,最是看透了世态人情,知道别人笑的越是和蔼可亲,只怕越没好事儿。
可偏偏二太太不紧不慢的,又让顾希言喝茶,又扯闲篇,顾希言少不得敷衍着。
几口茶下肚,二太太终于开口了:“希言,有件事须得先知会你,你好有个准备。”
顾希言已经感到不妙了,不过还是硬着头皮道:“太太有话但说无妨,侄媳听着呢。”
二太太道:“之前你交的那地契,府中管事正帮办着。”
顾希言一听这话,心里便咯噔一声,难道是地契出问题了?这可是大事。
她忙道:“太太,这地契怎么了,可是出了差错?”
二太太叹了声,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你别急,且听我说。”
她这才详细提起来,原来当时大家伙都交了地契,上缴到官府,本来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可唯独顾希言这个地契,因写的是陆承渊名字,登记在陆承渊名下,如今以顾希言的名义去办,便要走一番手续,要国公府做个交接,并由官府出具文书,这么一来就麻烦了。
顾希言心都紧起来了,忙问:“然后呢?如今打算怎么着?”
二太太有些为难:“大家商议着,这地契当初是要分给承渊的,如今承渊不在了,便想着统一交给国公府掌管,这样也省了后面的诸多麻烦——”
她看着顾希言那明显难看的脸色,温和地哄着道:“希言,你放宽心便是,该是承渊的自然少不了他,回头你过继了子嗣,这块地自然早晚会留给你们,也没人会贪了,官中不会少了你东西,你放心。”
顾希言的心都凉了。
她明白二太太的意思了,官府那边手续麻烦估计是有的,但也不是不能办,不过是趁机把自己这块地给薅走,拿捏在国公府手中。
等以后她过继了孩子,分家的时候再把这块地分出来,这么倒了一次,就等于这块地属于六房,或者说属于那个过继的孩子,而不是属于她了。
万一她不过继什么孩子,人家就不给她了。
这算什么,等于平白把属于自己的给收走了?
那地契握在手里,虽一时不能出租,但好歹是个念想,是陆承渊留给自己的,结果国公府连这个都要拿走!
二太太见顾希言脸色难看,便越发劝慰:“希言,你不要多想,这都是府中的安排,宗族也是商议着这样子最好了,对你,对将来的子嗣,对国公府都好。”
然而顾希言都要气炸了,对所有人都好,唯独对她不好。
她手中出去的地契,转了一圈,怎么就成公家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