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春闺小韵事 第47节
阿磨勒欣喜地捧着画,几乎将画捧到头顶上:“爷,给你画。”
陆承濂挑眉:“哪来的?”
阿磨勒满脸激动,期待地看着陆承濂:“六奶奶给的。”
陆承濂听此,接过来拿卷轴,却见这画已经装裱过了,倒是用心。
他问阿磨勒:“她还说什么?”
阿磨勒笑得喜欢:“她给阿磨勒银钱,一百文。”
陆承濂听此,也笑了下。
心里却想着,往日不见这么大方,今日为了给他送画,难得大方一次。
也算是用心了。
阿磨勒见他笑,便比划着解释:“六奶奶,不睡觉,不吃饭,画画,一直画,画了画送给爷。”
陆承濂轻哼:“一百文便把你收买了。”
阿磨勒不服气:“六奶奶好,六奶奶的画好!”
陆承濂:“行了我知道了,你家六奶奶哪儿都好。”
阿磨勒赞同,点头:“六奶奶美!”
陆承濂不想听她说,赶紧打发了她,待关上门后,他有些迫不及待地展开卷轴,去看那幅画。
这自然是一幅画技了得的画,笔墨酣畅,构思精妙,山势起伏间,甚至仿佛能听到水波潺潺之声。
陆承濂唇角翘起,愉快地欣赏着这幅画,看着看着,甚至觉得在那氤氲墨色中,隐约有一抹青黛,婀娜风流,恰如她的身影。
她眸中含泪,小心翼翼地望过来,灵动又妩媚。
他哑然失笑,只觉自己仿佛走火入魔一般。
可这幅画实在是可人,如她本人一般可人,他爱不释手,于是晚间时候,干脆将这幅画挂在寝房中,如此夜晚时也可赏玩。
第二日晨间,迎彤侍奉过盥洗后,正要退下,突然看到那幅画,不免疑惑:“爷这是得了哪位名家的墨宝?”
陆承濂昨夜睡得并不好,眼底略有些红血丝。
他整理着衣袖,随口道:“偶然在书铺淘到的,你觉得这画如何?”
迎彤走上前,细细看过,也是赞叹:“确非凡品,倒像是哪位大家的手笔。”
陆承濂再次看了一眼那幅画,道:“若要赏画,当先观其意,此画笔触间灵气流转,一树一石皆见精心,更难得的是……”
他顿了顿,才笑着说:“画者下笔时,必是用了心思的。”
迎彤越发赞叹连连,很是夸了一番。
陆承濂听得心中舒泰,这时底下丫鬟奉上早间香茗,他浅啜一口,问道:“这是今年新送来的雨前茶吧?”
迎彤:“是,才分到各房的。”
陆承濂心里一动,倒是想起顾希言品茶的样子。
她总是先小口轻抿,仿佛要尝尝咸淡,若是那茶对了她口味,她便会不着痕迹地继续喝,不动声色地看,能一口气喝光,若是不对她口味,她便会假意捧着,抿唇笑着,却再也不张口。
陆承濂好笑,忍不住在心里道,她嘴挑得很,又馋,又会装。
一时又想着,她若是品了这雨前茶,不知道又会如何?可会喜欢?
一旁迎彤正收拾着房中物件,偶尔间看过来,顿时愣住。
却见男人漆黑的眸底,漾着一丝笑意,过于温柔的笑。
迎彤侍奉在陆承濂身边也有三四年了,自是知道陆承濂的性子。
生来的天之骄子,他从来不必对什么人假以辞色,他并不爱笑,甚至有时候显得过于严厉了。
可是现在,他却笑得深情款款,眼底充溢着爱意和亲昵。
她有些茫然,觉得眼前的三爷过于陌生,也不懂这是怎么了。
陆承濂何等人也,很快察觉自己的失态。
他从容地收敛了,淡淡地一个抬眼:“怎么了,还有事吗?”
迎彤忙道:“没,没,那奴婢先出去了。”
陆承濂却道:“今年这雨前茶倒来得早,可分给各房了?”
迎彤忙收住脚步,转过身,便见陆承濂指腹拨弄着茶盖,很是漫不经心的样子。
她柔声回道:“奴婢听着那意思,这一茬雨前茶并不多,也只是捡要紧的分了。”
要紧处?
陆承濂捕捉到这个字眼:“怎么还有要紧不要紧?”
迎彤有些犹豫,斟酌着言语:“回爷的话,这次是孙管事分的,因并不多,少不得各处匀匀。”
陆承濂挑眉,淡淡地看着迎彤:“支支吾吾的,有什么事瞒着我?”
第36章
陆承濂这话说得跟冰碴子一样,迎彤心里一惊。
她不敢隐瞒,只好道:“原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别家的事,咱们只是闲话罢了,不值当一说,只是爷问起,奴婢才想起来,这次新茶是孙管事分的,按照各房男丁人头分的。”
男丁人头?
陆承濂蹙眉。
不过他往日并不问这些琐碎庶务,只能故作不知:“只是这么一桩事,倒是值得你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仿佛见不得人?”
迎彤忙解释起来:“外面的事,奴婢也不懂,只隐约听着,说这新茶是待客应酬的,那些人情往来多的,少不得要周全些,所以便给各位爷房中都分了一些。”
她看陆承濂不置可否,只好继续道:适才听小丫鬟们嚼舌,听那意思,六少奶奶房中那个小丫鬟,叫秋桑的,仿佛很有些愤愤不平,因往日大家也认识,难免说道说道,如今爷问起这个,奴婢想起这事,难免觉得几分不妥当。”
自那次在老太太屋檐低下遇上六奶奶,自己恰好撞破六奶奶被骂,也是她当时轻狂了,便随口说了几句,想必因为这个,那六少奶奶竟记恨在心,之后见了自己,总觉淡淡的,眼神尽是疏远。
她不免好笑,也就不理会了。
之后六奶奶病了,又得了疯病打人,事情传出来,小丫鬟们嚼舌根子,她也跟着笑。
如今因为这雨前茶一事,大家伙一起说说,图个乐子。
适才她提起这茶,也是顺茬想起,谁曾想这位爷,眼睛这么毒,竟看出她藏着的心思。
这时,陆承濂带着眼皮,淡淡地问:“意思是说,这新茶没给三房的奶奶分?”
迎彤一时猜不透他意思,只能小心地道:“是。”
陆承濂却陡然冷笑一声:“不过些许茶叶,难道偌大国公府,竟短了这一份不成?弟妹既为六弟守着,这茶叶原该堂堂正正送到她手上。”
迎彤一惊:“爷?”
陆承濂却雷厉风行,径自唤来贴身小厮,吩咐道:“去国公爷跟前,就说我说的,问问这茶究竟是怎么个分法?知道的只当底下人不会办事,不知道的,倒像是我们国公府苛待守节的寡妇!”
迎彤慌了,忙道:“我的爷,事情不是这么办的啊!”
陆承濂挑眉,看她:“那是怎么办的?”
迎彤:“纵然要问,哪一日见了老太太或者二太太,顺嘴一问便是,若是这么大张旗鼓的,传出去别人以为天大的事,听着倒是不好。”
陆承濂:“哦,该怎么办事,我等着你教我?”
迎彤慌了,自己也觉得不合适,忙请罪。
陆承濂笑了笑:“迎彤,往日看你还算妥帖,怎么竟学会了背地里嚼舌根子,各房太太奶奶再不济,那也是主子,轮得着你在这里生口舌是非?”
这话说得实在重了,迎彤又羞又臊,脸红耳赤。
往日她在房中也是能当做主的,如今却被自家主子爷这么说,她眼泪当即便落下来了。
她提着裙摆跪下,哭着道:“爷,原是奴婢僭越了,请爷重重责罚便是。”
她原本也是少见的美人,此时一哭,梨花带雨,更添娇怯。
陆承濂却是连看都不想多看一眼:“今日也不是单为说你,往后你自己也留心,好生管束底下人。”
迎彤低:“爷,奴婢明白,那些嚼舌根子的,奴婢原觉得不妥,只是不好说什么,如今必会约束着,万事谨慎,免得惹是生非。”
说完这个,自要告退,只是心里到底委屈,红着眼圈,强忍着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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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希言将那幅画托给阿磨勒后,其实一直惦记着有个回应,想问问他是不是喜欢,苦于没什么机会。
她画画时,一心想着画画,如今画画的事了结了,她又开始空虚了,寂寞了,难耐了,开始想些有的没的。
男人啊男人,她到底缺个男人。
这日黄昏时分,她正坐在窗前,看着一园子的春景,遐想着那个男人,远远的,便见一行人过来,却是四少奶奶。
她开始以为对方只是路过,谁知四少奶奶却冲着她这里来了。
这倒是稀客,毕竟如今四少奶奶协助二太太掌管中馈,哪可能过来她这闲人院中。
她不敢怠慢,连忙迎上去,笑着说话。
四少奶奶倒是亲热得很,上前挽起顾希言的手:“好妹妹,自打前几日皇太后千秋,咱们府中人情往来多,我忙得脚不沾地,倒是让妹妹受委屈了,可真真是该打了,妹妹若心里有什么不痛快,千万告诉我,我定要好生管教那些没眼色的奴才。”
顾希言自然是万万没想到,毕竟她早知道,四少奶奶向来是嘴上说着漂亮话,可遇事最会给人软钉子,如今却突然上门说这个。
况且那雨前茶一事,她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她早就习惯了,习惯了仿佛不经意的被忽视,不过些许春茶罢了,不喝便不喝,多喝点茶水还能长命百岁不成?
可四少奶奶却殷勤得很,给身后丫鬟一个眼色,那丫鬟连忙递上一雕漆红木匣子,里面却是新到的雨前茶,并一包黄桑纸包着的点心。
四少奶奶亲热地握着顾希言的手:“因我实在脱不开身,便吩咐孙管事将新到的雨前茶分送各房。谁承想就这么一点疏忽,那起子没眼力的竟将差事办岔了。今日国公爷不知怎么知道了,亲自过问起来,我才知道这一茬。”
国公爷?
顾希言心中暗惊,这国公爷便是陆承濂的父亲,往日可从来不过问后宅事,如今连他老人家都惊动了。
她惶恐起来,忙道:“嫂嫂,这才多大点事,些许茶叶而已,我也没往心里去,也不曾说过什么,怎么就传到国公爷耳朵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