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女士们华美的礼服沾着烟尘,绅士们精心打理的头发凌乱不堪。水晶吊灯下,光鲜亮丽的上流社会成员显出了难得的狼狈,大家脸上都残留着劫后余生的惶然。
  铃木先生携铃木园子前来安抚众人时,沸腾的餐厅顿时安静下来。
  尽管每个人心中都积压了不满与后怕,碍于铃木家的地位,最终化作几句克制的抱怨。
  “这次实在是......太惊险了。”她身旁的丈夫轻拍她手背,对铃木先生勉强挤出一个理解的笑容。
  铃木园子深深鞠躬,声音带着真诚的歉意:“让各位受惊了,铃木家一定会彻查此事。”
  有脾气急的,吵嚷着做直升机回港口,铃木先生一挥手,安排下去。
  正当铃木先生焦头烂额地应付着宾客们的低声抱怨时,助理匆匆穿过人群,俯身在他耳边急促低语。
  “迹部少爷左臂被玻璃扎伤,随行医生建议尽快送往医院缝合。”
  -
  游轮的医务室挤满了各种各样的伤患。
  有人因浓烟灼伤了喉咙与双眼,不住地咳嗽流泪;
  有人在慌乱奔逃时扭伤了脚踝,此刻正痛苦地倚墙而坐;
  有人被飞溅的玻璃碎片扎成了筛子,雪白纱布下渗出点点猩红;
  更多人被爆炸的冲击波震得头晕目眩,靠在椅上面色惨白。
  迹部景吾属于运气不好不坏的那个,除了左肩的伤口需要缝合,周身再无其他伤痕。
  鹿间里沙是在周遭人的惊呼和提醒下,才发现他受了伤,伤口在揽着她后背的左上臂。
  那个位置,如果再偏一点,要么扎进她脖颈,要么划破她颈侧大动脉。
  发现伤口时,细长的玻璃还横着扎进皮肉里,鲜血顺着玻璃边缘缓缓渗出,白衬衫染成刺目的红。
  他竟然一声不吭的忍到了现在!?
  鹿间里沙又惊又怒,二话不说推着他往医务室去。
  “景吾少爷不会以为,这点小伤就能让我以身相许吧?”
  她硬邦邦撂下一句,拿起剪刀粗暴地剪开了他的袖子。
  伤口比想象中更深,鲜血不断涌出,纱布换了一块又一块。
  当医生取出最大的玻璃块,仔细清除残余的玻璃碎渣,彻底清创后,鹿间里沙终于看清了伤口的全貌。
  她倏地怔住,脑海中拉出一段模糊记忆。
  那是迹部景吾出差近一周后归来的夜晚。
  小别胜新婚,鹿间里沙刚洗完澡走出浴室,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被迹部景吾抱起抵上浴室冰冷的瓷砖。
  “回、回房间。”
  浴室灯光明亮,四面环绕的玻璃、镜面清晰映出两人纠缠的身影。
  鹿间里沙羞得无处遁形,眼睛不知道看哪里好,软声求他换个地方。
  迹部景吾自然不答应,又拽着她回浴缸。
  鹿间里沙没办法,退而求其次央求他关灯。
  结婚小半年,有些事情她还是不能习惯开着灯做,就算是白天也觉得别扭。
  她求了半天,却换来更过分的逗弄,好不容易等他松口,配合他要求换了几个花样,最后又被他以各种不堪入耳的“理由”否决关灯提议。
  “骗子!流氓!”
  鹿间里沙被骗了一次又一次,终于看清迹部景吾的恶劣本性,她气急败坏地偏过头,咬住他肩头发泄怨气。
  直到听见他闷闷的哼声,鹿间里沙终于放过他。
  抬眸的瞬间,她无意中瞥见了他左上臂那道细长的白色疤痕。
  指尖好奇地抚过那道微凸的痕迹:“这是怎么伤的?”
  迹部景吾动作微顿,声音带着情动时的沙哑,不以为意地说:“玻璃划的。”
  出入有保镖随行,专车专机随时待命,踏足的场所无不是有着严格的安保,就差层层过滤空气了。
  鹿间里沙想象不到在他的世界里,怎么有机会受这样的伤。
  他的说法很矛盾。
  她还想追问几句,没等开口,骤然加快的节奏逼得她溃不成军,再也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
  此刻,鹿间里沙怔怔凝视着眼前这道正在渗血的新伤。
  位置、形状、甚至伤痕的走向,都与记忆中的旧疤完美重合。
  鹿间里沙圆睁的杏眸中写满了惊疑,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这……
  第48章 信不信我?
  鹿间里沙一手捧纱布,一手扶着他左臂,目光怔怔落在伤口上。
  她的神情交织着震惊、奇异,以及一丝若有所悟的恍然。
  迹部景吾不知道她悟了什么,吩咐田中管家回房间取来一套备用衣服。
  “意外而已,别多想。”
  他利落地穿上衬衫系上扣子,语气轻描淡写的带过受伤的事。
  鹿间里沙神色复杂地抬起眼,视线缓缓移到他脸上。
  “看了十分钟,”迹部景吾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交叠双腿,“你是改变主意,准备以身相许了?”
  鹿间里沙沉默一会,哼了一声,撇开脸不吱声。
  看在伤口的份上,不和他计较。
  轻伤的宾客已陆续离开医务室,伤势稍重的也都得到了妥善处置,被暂时安置在隔壁的医疗间。
  这场爆炸的规模控制得相当微妙,炸弹的安装位置又极为刁钻,除了引发恐慌和制造混乱外,并未造成更严重的灾难。
  真正的麻烦来自爆炸的连锁反应——弥漫的浓烟、蔓延的火势、四溅的玻璃碎片,以及混乱中发生的踩踏事件。
  鹿间里沙向执勤警察打听后得知,无人重伤,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还有一条令人啼笑皆非的消息:二课的一位警部补在混乱中撞见基德救助受伤宾客,阴差阳错之下,成功给他铐上了手铐。
  可惜,怪盗基德技高一筹。
  他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挣开手铐,众目睽睽之下摇摇晃晃地飞离了游轮,只留下一地鸽子毛。
  鹿间里沙一时无言。
  原来所谓的“差点失手”是这样啊,她以为中森警部终于拿出了什么高明手段。
  难怪当初她调阅案卷想要详细了解经过时,同僚们个个一言难尽的表情,只含糊地劝她不必多费心思。
  鹿间里沙了解过外面状况,折回医务室等待。
  晚21点,绑匪毫无动静,等得怪无聊的。
  “咚”!
  医务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迹部姐姐!”
  在众人错愕的注视下,柯南迅速扫视室内,很快在靠窗的位置锁定了目标,着急忙慌地冲了过去。
  鹿间里沙:“?”
  迹部景吾:“?”
  柯南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异常凝重:“这件事非常重要,请二位务必借一步说话。”
  -
  长廊僻静处。
  鹿间里沙双臂环胸,迹部景吾两手插兜。
  两人居高临下地注视着面前还不及他们膝盖高的小不点。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了半分钟。
  迹部景吾懒懒挑眉:“本大爷凭什么相信你?”
  鹿间里沙相信柯南的话,只是疑惑消息来源:“你怎么知道有人要绑架他……我们。”
  说到最后,她临时改了口。
  确实没想到,绑匪的目标竟然也包括自己。
  转念一想又合情合理,毕竟她住在迹部宅时,一直以迹部悠也的妻子、迹部景吾的嫂子的身份活动。
  一个是迹部家精心培养、寄予厚望的高中生继承人,一个是肚子里揣着姓迹部的崽的脆皮孕妇,两人一个弱、一个孕,无疑是绑匪眼里不足为惧的大肥羊。
  绑她应该是顺手的事,能顺手多换来点钱的事没人会拒绝,对绑匪来说确实是笔划算的买卖。
  柯南面对质疑,急得跺脚。
  他要是有证据早就通知警察抓人了,哪用得着迂回地赶来寻找受害者。
  就在爆炸发生前,他亲耳听见一名绑匪在通话中向同伙传递消息:
  宴会厅里的迹部景吾实为怪盗基德所扮,真正的目标已被管家扶往休息室,而那里至少有三位警察看守,不便立即行动。
  柯南顾不上去管基德的把戏,转身去追踪绑匪。偏偏这个节骨眼上,爆炸发生了。
  之后,现场乱成一团,柯南试图联系游轮上的警员帮忙,可警察忙得根本没空管他。
  去找毛利小五郎,他又不肯相信小孩子道听途说来的消息。
  别无他法,柯南辗转找到了医务室包扎的受害者,希望他们能相信他的话。
  “知道了,”鹿间里沙撸了一把柯南的大脑袋,“谢谢你通风报信,我们会小心的。”
  嘴里说着会小心,可落在柯南眼里,两人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态度。
  不,不对。
  柯南还想说什么,眼神陡然一凛,直直锁住鹿间里沙。
  她说的是“你怎么知道有人要绑架”,粗略一听没什么,再一分析,分明是她也知晓绑架计划,甚至可能比他更早收到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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