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江昭把念念抱了起来,兜着她的小脚丫子,无奈地笑着这父女俩简直是一副德行,都不喜欢好好地穿鞋子,把小家伙抱回床上熟练地给她穿上袜子。
  小白袜上绣着一只可爱的小兔子,随着念念蹦蹦跳跳间都显得活灵活现得了,“阿爹,我们去找小爹爹吧,活的小爹爹哦,他还和我说话对我笑呢,小爹爹长得真好看,比画里的还要好看一百倍。”她手舞足蹈地不断催促着江昭快去找小爹爹。
  “念念啊,你听阿爹说,那个人不是……”江昭想说那个人不是小爹爹,可是这对一个孩子来说实在是太残忍了,还是一个十分期盼见到小爹爹的孩子,让江昭无论无何都说不出这样的话来,于是道:“念念啊,小爹爹生病了,他不记得我们了。”
  “小爹爹连我都不记得了吗?”
  “嗯。”
  “那我们让小爹爹想起来吧。”
  “可是小爹爹想起来的话会很痛苦,会不快乐的,”仅仅是一个梦就让容笙难以承受,如果他发现梦境是真的,会更加受不了的,江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语气都有些哽咽,“所以以后……以后念念在小爹爹面前不要这么叫他了。”
  话语是软弱的,也是刺骨的,对小小孩子而言是难以理解其中的深意的,她只知道明明找到了小爹爹却不能和他相认,更不能亲切地唤他是令人难过伤心的,她以为自己也有爹爹了……
  念念的眼眶红了起来,眼泪珠子不停地往下掉,抽噎着,“我不想……不想让小爹爹不开心,我会……我会忍不住的,可是现在……现在我有点伤心了,呜呜呜呜……”她抱住了阿爹,埋在了他宽厚的肩膀上,鼻涕眼泪一大把,“阿爹,我们回家吧,我想……想回家了……”
  江昭的心里不是滋味,泛起阵阵的酸涩与疼痛,他没有想过要去打扰容笙的生活,只要远远地瞧他一眼就好了,只要他还好好地就好了,至于自己是谁念念是谁统统忘掉也没有关系。
  ***
  “你要走?!”赵成天蹭地一下子就站起了身,溅起的茶水差点儿烫到他的舌头,不可置信道:“回哪儿?浮玉村吗?”
  “嗯。”
  “你好不容易在京城有了名气,生活得好好地,为什么要走呢?”
  “我来京城是为了找人的,人我已经见到了没有遗憾了。”
  “那你回去干什么?继续种地吗?还是上山打猎?还是在镇上找一家酒楼随随便便地混混?”见江昭不说话,他深叹了一口气,“阿昭,啊不是我说你,你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念念想想啊,你回去了念念就只会是村庄里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村姑,将来大了嫁给贩夫走卒了了一生,可你留在京城就不一样了,“烹饪之圣”的名头在京城比在偏远的小村庄里更有利,可以为念念挣一个更好的门第和前程,你难道希望孩子永远待在一个小村庄里吗?”
  江昭心中有所触动,他和千万个长辈一样盼望着自己的孩子可以更好一点,在浮玉村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庄稼汉普通的猎户普通的厨子,念念也只会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庄户女儿,但京城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赵成天见江昭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人生是朝前看的,越过这个坎还会有下一个坎,你总不至于明知道那是坎就直接后退吧,同样的,为了你自己也是为了念念好。”又补充一句,“你上次让我找的房子我帮你找到了,就在神武大街的西边,离酒楼也近,租金我替你交了,就当做是你的福利了,每月我都给你交,另外月例银子我再额外给你长五两。”
  一方面是因为念念,另一方面赵成天也有私心,江昭这样的厨子在哪里都是抢手的,虽然他们天香楼主打的是高端风雅,招待的都是达官贵族,本也不缺客流量,但他还是要把江昭抢到手,酒楼挣钱无非是名气和手艺,只要手艺好在哪里都吃香,若是江昭落在了别家,一定程度上也会给他的酒楼分流。
  事实证明有了江昭之后,不过才几个月就抵了天香楼的年收益,这样好的厨子他怎么可能放出去。
  容笙在府里歇了两日就坐不住了,让茉莉给他收拾一番。
  鎏金发冠在日光的照耀下烨烨生辉,两边流苏垂落,尾部坠着一颗闪耀的明珠,随着走动轻轻晃荡,一袭鹅黄色的外衣衬得人娇嫩雪白,腰肢纤细玲珑环佩清响,就连鞋子都穿了一双绣花的。
  茉莉难得见自家主子这样用心的捯饬自己,忍不住笑道:“殿下这是要去参加诗会还是去哪儿游湖啊。”
  “吃饭。”
  “啊?”茉莉一时反应不及,哪有人吃个饭还如此盛装的啊。
  同样的雅间,同样的菜色,只不过少了一碟子小兔子形状的糕点,容笙吃得很好,然后让店小二把江昭叫出来。
  “殿下,江主厨还得忙着下一桌的菜。”店小二为难道。
  像江昭这样的厨师都是要提前预定的,每天固定几桌,顺序还不能出错,容笙前两天让全德定的这么一桌。
  “没事,本王可以等到江昭休息了。”
  “这……”店小二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这怎么好让荣王殿下空等着啊,连忙去找掌柜的。
  “殿下。”齐文越坐到了容笙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的这副装扮,满脸笑意,“我方才远远地瞧着还以为是看错了呢,许久未见,殿下的气色好了不少啊。”
  容笙的表情由一开始的欣喜归于了平静,淡淡地略了齐文越一眼,然后就当他不存在一样继续地望着窗外。
  “殿下就吃这些吗?”三四道未吃完的家常小炒让齐文越蹙了蹙眉头,略微嫌弃着,“我知道天香楼有道名菜,每日定时定量,千金难求呢,我前两日就订了,小二,就放到这桌来。”
  “等等,”容笙叫住了店小二,“我已经吃饱了,只是坐在这里透透气,齐公子若是想用饭还请移步吧。”言外之意是别站在这儿碍眼,请滚到一边。
  茉莉做出了请的姿势,程澈握紧了剑柄。
  然而齐文越的脸皮是何其厚啊,像是听不懂人话一样,“没关系,殿下只要尝一尝就知道它的好了,清口小菜是比不得昂贵的名菜的。”
  这话听得容笙心里有些不舒服,既然让他不舒服了,容笙也不会再留什么面子了,他正颜望着齐文越,郑重其事地缓缓道:“齐文越,我们之间的婚约不过是儿时的一句戏言,就算是当真,被指定的也是你我的兄长,不是你与本王,本王本以为对你冷淡些就会打消你的念头,但本王发现好像是不行,本王并不心悦于你,你也莫要在本王身上浪费时间了,你的一腔热情应当给予更值得的人,昂贵的名菜也请邀约旁人吃吧。”
  “齐小公子,我家殿下病体初愈,御医说了要好好地透透气,可人一旦多了空气就污浊了,闷得慌,于殿下养病不利。”茉莉已经把话说得很难听了,再迟钝的人也能听得出来。
  齐文越咬了咬后槽牙,盯着容笙那张漂亮脸蛋看了好一会儿,程澈猛地上前一步挡住了他的视线,齐文越心里发怵又很不甘心地离开了。
  容笙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慵慵懒懒地倚靠在椅背上。
  “那个齐小公子也真是的,没瞧见咱们殿下不乐意搭理他吗?咱们太后娘娘都不再催殿下成亲了,他还和哈巴狗一样黏上来。”茉莉嫌恶道:“奴婢还去打听了一下,这位齐小公子并非表面上看起来的单纯有礼,他还混迹勾栏瓦舍呢,虽然隐藏得好,但还是被奴婢发现了。”
  “好了,左不过离咱们远远地就是了,今天本王把话到那份儿上,想必也不会再来了。”容笙懒得再理会和齐文越相关的事情,这番话一说出来他简直是浑身轻松。
  “不来才好呢。”茉莉哼哼了两声。
  “去给本王切点果子来,嘴里发苦,想吃些甜的。”
  ***
  齐文越越想越气,一腔怒意无处发泄,从天香楼出来就拐进了怡春院,搂住了一贯点的小哥儿好好亲昵发泄了一通才解气。
  “齐公子怎么又跑到咱们这儿来了?荣王殿下不是已经病愈了吗?你没去那儿献殷勤啊?”狐朋狗友嬉笑着,“莫不是又热脸贴冷屁股了?哈哈哈哈。”
  齐文越的脸色铁青,愤愤难平地猛灌了一杯酒,“没人能受得了他那样的脾气,要不是地位高长得好,我才不会舔着脸上去。”
  “不得不说啊,那荣王实在是貌美如花,那长得真是和天仙一样,怪不得要藏着掖着,若非之前几个月日日去天香楼吃饭,还不知道他什么模样呢,还以为是丑到人神共愤的地步哈哈哈哈。”好友笑得四仰八叉,又搂着小馆好好地亲了一口,“长成他那样的,就是让我日日给他洗脚我都乐意,可惜我的身份门第够不上啊。”
  荣王殿下的身份地位不是寻常人能够得上的,必须是显贵世家,也就是高门侯府国公勋爵人家还能搏一搏。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