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一墙之隔,激烈的争吵声仍在继续,秘书部办公室常年空置,这会儿终于有了新的用途。钱奕声线尖锐,讲起话来咄咄逼人,因此邱猎听到的,更多的是她的质问声,除此之外只有一些沉闷的辩解。
又等了一会儿,秘书部办公室安静下来,何馨萌在走廊上匆匆走过,她红着眼睛,鼻头也是红的。几秒后,邱猎听到董事长办公室的敲门声,随即何馨萌模糊的身影走了进去。
他们走到董事长办公室的里间谈话,邱猎暂时看不到别的了。
“邱邱,你过来。”钱奕出现在会议室门口,她站得笔直,朝邱猎招了招手。
邱猎别无选择,就像现在她在肇邸集团的地位,看起来管理层个个都对她很尊敬,但说白了她依旧是个底层小职员,拿的工资比财务行政高一点而已。钱奕对她很照顾,但也是建立在她乖乖听话、从来没跟她对着干的情况下,她跟着钱奕走进秘书部办公室。
“邱邱,我已经把那些造假的事都跟陈董说了,但不知道为什么,陈董就是不肯把她开了,还觉得她一个小姑娘不容易。”
钱奕这话说得像在汇报,邱猎不敢提问,钱奕满脸沉重地看向窗外,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她忽然又说,“而且我怀疑她生过孩子,她穿露脐装的时候我看到她的肚子,肉很松,是那种生过孩子的松。”
邱猎不太想近距离直视钱奕的眼睛,她头痒似的挠了一下,借着这个动作后退了一步,“奕姐,其实何馨萌作为董事长的商务秘书,挺称职的,她这样能喝又愿意喝的人也不好找……”
“我做过很多年的hrbp,找个人还不容易吗?但我肯定不允许一个满嘴谎言的人待在董事长身边,她要只是想当小三小四小五也就算了,她能接触到那么多保密信息,万一她是哪家对手公司派来的呢?”
邱猎垂下眼,自觉闭了嘴。
钱奕紧追不舍,走开两步,放低了音量,像是自言自语,“就算我不管,难道诗云会让她好过吗……”
这段对话发生在周一,周三的时候,何馨萌突然自己提出辞职,到了周五,她的离职手续已经办完了,邱猎连一句多的话都没能跟她说上。
周五晚上,邱猎照例拨通和蒋屹舟的“每日一电话”,简单跟她说了这件事,“这下钱奕最高兴了,从星期三开始,她就时不时地哼歌。”
“但我怎么听你的语气不太高兴呢?”
“这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我甚至有点兔死狐悲的感觉。”
二楼阳台上原本有张沙滩椅,蒋屹舟嫌开春的上海夜里冷,把沙滩椅拖到了房间里,就放在阳台的落地窗旁,她躺在这里,既不会冷,又能欣赏院子里的夜景。
房间里的唱片机播放着一张轻柔风格的黑胶唱片,蒋屹舟腿上盖了件毛毯,她抿了一口自己乱调的威士忌,“那讲点高兴的。”
“什么?”
“大后天我‘刑满释放’,要不要来我家吃饭?我亲自下厨。”
邱猎下意识问,“你家?”
“哦对,这几天我忘了跟你说,我们家在安福路有间老房子,我哥给我安排到家里隔离了,那个酒店实在伸不开腿。”蒋屹舟盘着腿在沙滩椅上坐起来,“那我就当你答应了,你想吃什么?”
“我不挑食,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让我想想……”蒋屹舟重新躺了下去,盯着落地窗外的一只趴在玻璃上的小虫子,思考哪几道菜能体现出自己的厨艺水平又不容易翻车,“那我就做……”
“松鼠鳜鱼、菠萝牛肉、芦笋炒口蘑、山药炖排骨……”蒋屹舟清点了一遍桌上的菜,门铃响起,时间将近晚上八点,她转身走到门边按下通话键,“马上来。”
蒋屹舟推开门,快步穿过院子,从里面给邱猎拉开了大门。
她在家里穿得随意,没熨烫过的衬衫衣角随意飘着,底下穿了条舒适的居家长裤,刚从厨房出来连围裙都没摘,左手还把炒勺给带了出来。
邱猎站在门外,穿着整整齐齐的毛呢大衣,戴了顶贝雷帽,双手背在身后。
“你手里拿着什么呢?”
蒋屹舟歪头往她背后看,邱猎笑着,卧蚕隆起,好看的眼睛弯成了桃花眼,她微微侧身挡住蒋屹舟的视线,然后从另一边拿出了一束花,“喏,给你的。”
第21章
暮色四合,庭院里的路灯亮着,给通向家门的鹅卵石小路照明,低矮的灌木初步有了春天的起色,涌动着生机。
蒋屹舟走在前头,给邱猎带路,她戴着沾了油点的围裙,单手抱着一束百合,跟平时在外面孤高散漫的风格迥然不同。邱猎跟在身后,觉得这样的形象居然也很适合蒋屹舟。
还不等走进餐厅,饭菜的香味就已经飘了过来。
邱猎加快脚步,绕过蒋屹舟,一边脱外套一边走到了餐桌前,惊讶地睁圆了眼睛,“蒋屹舟,这些都是你做的吗?也太厉害了吧。”
“当然,食材都是我下午从超市买的,让他们送到门口,符合无接触配送标准。”蒋屹舟把百合花放到客厅的茶几上,从背后接过了邱猎的大衣,替她挂到墙边的衣架上,指了个方向,“洗手间在那边,你先坐,我去厨房盛饭。”
邱猎洗过手,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来,她稍稍往前,手臂撑在餐桌上,支着下巴往窗外望。整面的落地窗的设计让院子里的景色一览无余,现在正值早春,没有太特别的景致,等到盛夏或是晚秋……邱猎出神地想着,表情逐渐黯淡下来。
“发什么呆呢?”蒋屹舟从厨房里端着两碗米饭出来,她故意绕到邱猎背后,伸长手臂,把其中一碗放到邱猎面前的桌子上。
邱猎的视线跟随着蒋屹舟的身影,见她从自己左边走到右边,不得不往另一个方向转头。一瞬间,她和蒋屹舟的距离骤然缩小,就好像蒋屹舟从背后抱着她。
等不及反应,蒋屹舟已经直起身,若无其事地走到餐桌对面,坐了下来,她抬了抬下巴,对邱猎说,“你吃吃看。”
邱猎先夹了一筷子芦笋,然后又夹了一块牛肉,在嘴里细细地咀嚼。
蒋屹舟紧握筷子,紧张又期待地看着她,直到邱猎点着头说“好吃”,她才放下心,起身盛了两碗汤,又往邱猎的餐盘里每样都夹了点。
“你怎么做饭做得这么好吃?”邱猎一边扒饭一边问,腮帮子鼓鼓的,她加了会班才往这边走,早就饿得不行了。
“我从高中开始,就被送去英国念书,你应该知道吧,那边的白人饭有多难吃。”蒋屹舟吃得不急不缓,往往夹一小筷子,等吞下去了才继续说话,“读完高中又读本科,我跳了很多级,以为这样就能早点回国。”
“然后呢?早点回来了吗?”
蒋屹舟摇摇头,往嘴里送两片口蘑,过了一会,说,“后来又去读研究生了,一读就是两个学位。”
“读书多好啊,我要是有钱,我就一直读书,一直读一直读,哪个学校不让我读我就捐个实验室,给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价格。”
“所以我说啊,你是东方的小苏格拉底,勤勉又好学,讨人喜欢。”蒋屹舟笑了笑,“不说我了,你会做饭吗?”
邱猎摇摇头,“完全不会,连电饭煲都不会用。但你先别说我,我有很充足的理由。”
“什么理由?”
“我初中就开始寄宿,大学毕业后租的房子只有公共厨房,我不喜欢跟别人挤在一起,后来搬到上海,宿舍就更没得做饭了。”
“理由非常充分。”蒋屹舟抽了两张纸巾,指了指自己嘴角,把纸巾递了过去。
邱猎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边沾上的肉汁,“我要是拥有一个明亮又干净的厨房,都不用太好,有你这里三成好就行,一年之内我肯定成为厨艺大师。”
“我肯定是相信的。”蒋屹舟抬头环视一圈餐厅,最终把目光落在邱猎脸上,“我把这栋房子送你怎么样?”
“咳咳……”邱猎被排骨汤呛了一口,她用攥在手里的纸巾擦了擦,佯装生气地要扔到蒋屹舟身上,“不要在我吃得正高兴的时候开玩笑!”
蒋屹舟抬高手,把用过的纸巾从邱猎手里拿了过来,顺手扔到了放在脚边的垃圾桶里,一双狐狸眼闪着狡黠的光。
吃完饭,蒋屹舟把剩下的牛肉和排骨用保鲜膜盖好,放进冰箱里。
“看你用保鲜膜的手法这么娴熟,我以为你们有钱人从来不吃隔夜菜呢。”邱猎边说边帮忙把空碗搬进厨房。
“隔夜就不吃的话,我在英国早就饿死了,那时候只要菜叶子没发臭,都叫能吃。”蒋屹舟跟着走到厨房,挡住邱猎往外走的路,“邱猎。”
“啊?”邱猎微微抬头,看着蒋屹舟欲言又止的模样,不明所以。
“没什么,把我当成一个普通人,怎么样?别加一些奇怪的滤镜。”
“我考虑一下吧。”
邱猎朝她笑了一下,然后抬起下巴,缓缓放到了蒋屹舟肩膀上,就在蒋屹舟快要侧头亲到她耳朵的时候,邱猎忽然肩膀一转,撞开挡路的蒋屹舟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