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邱邱,你坐这里。”会议室里,钱奕朝邱猎招了招手,“这里方便跟陈董沟通,你记会议内容也听得更清楚。”
  “奕姐,那你呢?”
  “我坐后面啊,我本来也没什么事,陈董要找什么人来的话,我在后面也方便打电话。”
  邱猎点点头,坐到了董事长左手边的第一个座位,一抬头就对上了坐在正对面的何馨萌的视线,邱猎冲她友好地点了点头,自顾自打开了笔记本电脑,调出可能用到的文档。
  这台电脑是上周五采购部给她配的,在此之前何馨萌一直用的手写,直到看到邱猎有了台电脑,才跟陈建涛也讨了一台。
  邱猎早上刚进会议室的时候,何馨萌正在摆弄她的新电脑,还问了她一嘴笔记本电脑怎么调亮度。邱猎保持着友好的态度,告诉了她按哪里,但不过分亲昵,多一句都没问。
  罗诗云是和陈建涛一起进的会议室,两人有说有笑,从电梯口传来。
  邱猎早有耳闻,罗诗云和陈董这些年都是同进同出,早上由陈董的司机一起载来上班,以至于到了后来,但凡他们俩同行的出差,陈董的太太都要跟着一起去,罗诗云在肇邸集团的地位不言而喻。
  邱猎抬头望去,发现罗诗云是个瘦瘦矮矮的女人,有点驼背,脸色苍白,某些角度双下巴却很明显,跟自己想象中“老板的红颜知己”形象相去甚远。
  她撇撇嘴,提醒自己不应该先入为主,更不应该以貌取人。
  陈建涛站在红木长桌前,桌旁的一群人都抬着头注视他们,他环视一圈,先在邱猎身上停留片刻,随后看到坐在后排的钱奕,没说什么,紧接着又看了会何馨萌,最终敲了敲她面前的桌子,让她坐到后排去。
  罗诗云理所当然地坐到了那个位置上——董事长右手边的位置。
  这样的座位就此固定了下来,何馨萌阴差阳错地坐到了钱奕旁边,从此过上了水深火热的日子,一会儿叫她去找点盐给董事长搓洗桃子上的毛,一会儿又出考题似的要她做点方案。
  何馨萌跟办公软件大眼瞪小眼,彼此都不太熟悉,她宁愿去给桃子搓澡。
  罗诗云跟邱猎不同,她只选择性地参加几场会议,另外的时间还得去处理证券部的工作,但会议室的那个位置在短暂被鸠占鹊巢之后,重新被她宣誓了主权,一直给她留着。
  秋去冬来,肇邸集团给行政人员统一放了十五天春节假,春节的人口流动导致全国疫情加剧,邱猎正月十一返工,发现路上的人几乎都戴上了口罩,繁华的城市因此人心惶惶。
  返工后的前两天没什么工作,毕竟老板本人还在国外度假,邱猎难得地喘了口气,她跑到空无一人的天台,摘掉口罩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就在这时候,蒋屹舟打了电话过来,邱猎按下接通键,“喂?”
  “邱猎!我被隔离了!”蒋屹舟愤怒的声音传来。
  第19章
  “啊?你现在在哪,上海还是澳门?”寒风料峭,邱猎歪着头,用肩膀和耳朵夹着手机,把羽绒外套最上面的那颗扣子扣上,一边说话一边找了个堵墙避风。
  “我在上海,一下飞机就被送到了一家不知道叫什么的酒店,我问了一下工作人员,说是要把我隔离十四天!”蒋屹舟坐在床尾,无奈地看着横放在地上的行李箱,还没打开就已经把过道堵住了,门口还立着另一个无处安放的行李箱,这个狭窄的酒店房间她越看越不顺眼。
  “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邱猎问。
  “没有啊。”蒋屹舟收回视线,转头又看向窗户,窗帘全部拉开,但采光还是一般,灰蒙蒙的天只占据一角,剩下的是旁边那栋楼的墙,“就是有点无聊,十四天都只能待在这个十几平的地方。”
  “没关系啦,形势所迫,到时间就把你放出来了。”邱猎无力地安慰道,“澳门也成高风险地区了吗?”
  “不知道,但我最近刚从英国回来,再早点又去了趟新加坡,还有吉隆坡。”
  ……那不隔离你隔离谁呢?邱猎腹诽道。
  蒋屹舟站起身,避开行李箱挪到窗边,掰了几下窗户的把手,发现这个窗户最多只能打开30°,而且只有一扇能开,她闭上眼睛翻了个白眼,默默做了一次深呼吸,好把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脏话咽下去,“你怎么不说话了。”
  “没有,刚刚在连蓝牙耳机,拿着手机手太冷了,你这次也是来上海玩吗?”邱猎把双手都放进羽绒外套的口袋里,顿时感觉暖和了不少。
  “不是,代表单位来交流学习的,预计要在上海待两个半月呢?又可以见到我了,开不开心?”
  邱猎低下头,无声地笑了笑,不问反答,“那你呢?你开心吗?”
  “原来是挺开心的,一个小时前发现,开心得太早了。”蒋屹舟重新坐回床尾,往后一仰,倒在了柔软的床上,“我好像听到了风声,你在哪呢?”
  “在天台,这里没人,能摘下口罩透透气。”
  蒋屹舟望着白茫茫的天花板,正中间的主灯堆积了一些灰尘,在边缘形成暗部。她躺在床上,仿佛人也跟床垫一样变得柔软,连嗓子里发出的声音也一改平时的冷静矜贵,变得黏糊了起来,“邱猎,邱邱,猎猎,小邱,小猎,你每天给我讲睡前故事吧。”
  邱猎第一次面对蒋屹舟近乎撒娇的语调,忍不住起了逗她的心思,“为什么呀?你是小朋友吗?”
  “我不管,你就得给我讲,不然这十四天我会抑郁的,你也知道,我在上海举目无亲……”
  “阿嚏——阿嚏——”
  邱猎的喷嚏打断了蒋屹舟的胡言乱语,她安静下来,听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微小动静,紧接着又响起擤鼻涕的大动静,等邱猎忙完了,她才继续说,“你快回去吧,别冻感冒了,上海的正月还怪冷的。”
  “行,那先这样,我回宿舍眯一会。”
  “嗯,拜拜。”蒋屹舟举起手,对着空气挥了挥。
  挂断电话之后,蒋屹舟开始清点行李,两个行李箱打开,酒店房间的空隙就被填得满满当当,连多走几步都得跳着走,蒋屹舟和行李箱无声对视片刻,再次躺回了床上。
  她打开手机里的股票软件,调出了肇邸集团的那支,表情逐渐冷了下来。
  四天后,星期五,肇邸集团举行开年会议。
  陈建涛格外重视这个会议,每年都要换去位于另一栋楼的更大的会议室举办,集团的管理层全部到场,总裁、副总裁、总监坐在正中的红木大桌旁,部门经理这样的角色只能往后排坐。会议采用视频连线的方式,分布于全国各地的运营分公司都要参会,往往一开就是一下午。
  这次的讲话稿是邱猎和花姐一起写的,ppt说是何馨萌制作、邱猎修改,但实际上做得一塌糊涂,邱猎几乎全部推翻,重新做了一遍。
  邱猎跟着钱奕进入会场,在靠近入口的后排座位上看到了何馨萌的姓名牌,继续往里走,邱猎的姓名牌放在后排最靠前的位置,花姐的就在她旁边,现在人还没来。钱奕由于懒得听一下午的会,压根儿没让人事部安排她的座位,打算等会议开始就溜走。
  “馨萌跑哪里去了?”钱奕问着在会场里环视了一圈。
  “不知道,我在门口看到她的姓名牌了,但是人不在。”邱猎据实回答道。
  “她比我们走得早,怎么反而来得晚?”钱奕有些不悦地盯着入口,着急道,“她自己乱跑也就算了,陈董的保温杯和笔记本还都在她那里。”
  “我给她发个信息吧,距离开始还有一会儿,可能上洗手间去了。”邱猎拿起手机,给何馨萌发了条信息。
  参会人员逐渐入场,花姐也落了座,跟邱猎闲聊了几句最近的工作,无非是压力大、强度高云云。这时林宏也走了过来,他先跟钱奕打了招呼,随后转身跟邱猎打了招呼,“你们来得这么早。”
  “提前过来踩踩点,哪比得上林总监能够悠悠闲闲的呢。”钱奕调侃道。
  林宏连忙摇摇手,“奕姐你说这个就见外了啊,是吧,邱猎?”
  邱猎笑了笑,习惯性地用沉默来敷衍这样虚以为蛇的场合,又寒暄了几句,林宏坐到前面的红木桌旁。
  去年跟邱猎的谈话过后,林宏确实在年前升任了人事部门的副总监,他一直以为是钱奕和邱猎替他美言了,因此跟她们走得近了点。但实际情况是,邱猎早就在会议上听到了要边缘化原来总监的风声,那人事部有资历接任的,除了林宏还能有谁?
  钱奕并不知道这件事,但有人愿意讨好,她乐见其成,邱猎则是装着明白揣糊涂,悄悄收下了这份人情债。
  “她回你了吗?怎么说的?”眼看着设备都调试好了,各个分会场也都接入了直播连线,钱奕又问了邱猎一遍。
  “说是很快到。”
  这时候,陈建涛西装革履地走了进来,径直往他的座位走去,会场上的人都向他行注目礼。他身后跟着总裁和其中一个副总裁,分别是他的弟弟和他的大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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