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确实如此,奴才也记起来了,奴才身上受的伤到现在阴天下雨还疼呢。”
  战云烈开口道,“如此即便能证明先帝当夜在慧太妃宫中留宿,又如何能证明婉清皇贵太妃当晚不在自己的宫中呢?”
  长茂公公面带微笑,胸有成竹地说:“皇上自可命人调取敬事房的册子,看看当晚先帝翻的牌子是谁。”
  赵承璟的心忽然一紧,眼看长茂那胜券在握的模样,心中那不好的预感的再次袭来,他觉得自己仿佛中了一个圈套,哪里都不太对劲,可又偏偏找不到突破口。
  很快,敬事房便将二十年前的册子呈到众人面前,根据使臣集会时暹罗皇子留宿的日子查找,册子上清晰地记录着当夜圣上翻牌——婉妃。
  众臣哗然,连慧太妃都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这本敬事房的册子出自二十年前,无论纸张还是盖印都已陈旧,二十年前宇文婉清才刚刚得势,宇文靖宸甚至还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官,根本不可能有能力左右敬事房的记录,更何况这对当时的他来说毫无利处。
  没有人有修改敬事房册子的动机,这本册子不可能作假,而既然翻了牌子,敬事房的人便一定会将妃子送去。
  长茂公公再次看向赵承璟,已毫不掩饰得意的神色,“真相是,先帝当年翻了婉妃的牌子,让婉妃去静心殿侍寝,并将暹罗皇子提前安顿在静心殿,之后先帝便去了长春宫留宿直至天明,你的母妃侍奉过暹罗国皇子已是不争的事实!”
  第136章 遗命
  赵承璟如遭雷劈,他站在高台之上,却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孤单,所有目光都整齐地看向他,有担心、关切、震惊,还有幸灾乐祸,仿佛所有人都在等着他做出下一段反应。
  赵承璟不相信真相是如此,堂堂九五至尊,大兴的皇帝,会为了拉拢一个同盟国的皇子而献上自己的妃子吗?
  父皇那么爱母妃,万千宠爱集于一身,他从小便知道宫中的人不喜欢母妃便是因为父皇的偏爱,那么爱父皇的母妃怎么可能默许母妃让他人侮辱?
  过往的片段拨开三世的迷雾,努力钻入他的脑海。
  那些相敬如宾,那些举案齐眉的画面,父皇和母妃温和的笑容,他们看向自己的目光,怎么可能都是假的?
  长茂公公见他如此还不忘火上浇油,“九殿下,即便您再不愿相信,可真相便是如此。先帝纵然宠爱你的母妃,可先帝乃一代英豪,江山与美人孰轻孰重还是能分得清的。之所以将您以皇嗣的身份养大,不过是出于对婉妃的那一点点同情。可你,却鸠占鹊巢,身上流着异邦血脉之人怎能染指我大兴的江山?!”
  「璟璟加油!不要被这小人打倒!肯定是宇文靖宸的奸计!」
  「不要虐璟璟啊!这个宇文靖宸怎么连自己的亲妹妹都诬陷?」
  「亏我之前还觉得他们兄妹情深呢,真是欺负死人不能开口说话。」
  赵承璟压抑着怒火,他知道自己决不能退让,否则不仅仅是自己的皇位,连母妃的名誉都会受损,到时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
  他看着宇文靖宸老神在在的模样,冷声道,“不过是一本册子,几个受过罚的奴才,便想诬陷朕和朕的母妃,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朕便问你,你们,如此处心积虑在使臣集会之时演这么一出,目的为何?”
  赵承璟的声音不怒自威,充满了上位者的压迫力,回荡在大殿内震慑着每个人的心神。
  长茂公公也顿了一下,他出宫虽早,但也是记得这位九殿下的。幼时在宇文婉清的溺爱下便似个脆弱、不经风霜的花朵,在这皇宫之中是最令人轻视的存在。
  可眼下的他居然已与当年截然不同,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在赵承璟身上看到了当年独揽大权的宇文婉清的影子。
  但他还是面上恭敬地道,“自然是为了先帝,为了大兴的基业,九殿下并无继承皇位的资格,当由三皇子赵承继继承大统!”
  这下更是全场哗然,众臣议论纷纷,老臣派的臣子们急不可耐地发言。
  “不可!圣上乃先帝亲下诏书继位,哪能轻易废除?”
  “赵承继早已被先帝贬为庶人,既无先帝遗诏,如何能废旧立新?”
  “谁说无先帝遗诏?”长茂公公高声道,他转向一旁的林柏乔恭敬地行礼,“林丞相,是时候让先帝遗诏重见天日了吧?”
  众人目光惊骇,纷纷看向林柏乔。
  赵承璟也将目光投了过去,只见林柏乔神色如常,不疾不徐地理了理衣袖,在满朝文武和各国使臣面前抬眸问道,“老夫从不知什么先帝遗诏。”
  长茂公公一怔,当即急了,“林丞相!先帝临终前将遗诏托付于你,便是为了此时!你何故说不知?先帝那般器重、信任你,你怎能倒戈相向?”
  林柏乔朝空中拱了拱手,“正因老臣忠于先帝,才会忠于继位的圣上,何来倒戈一说?老夫说没见过遗诏便是没见过,难道老夫这般年纪,还会说谎不成?”
  长茂气急,“林柏乔!先帝将如此重任托付于你,你怎能如此?”
  “长茂公公,”林谈之笑盈盈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你先是污蔑当今圣上,又口口声声说有遗诏,妄图扶持这位被贬为庶人的三皇子上位,对你来说有何好处?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先帝,但圣上乃先帝钦定的储君,朝中老臣人人皆知,便是宇文大人也不能否认此事,你却在这用子虚乌有之事颠倒是非,祸乱朝纲,是谁给你这个胆子的?”
  “是谁在撑腰岂不是一目了然,”战云烈扬唇嘲讽道,“此人已信口雌黄了一炷香的时间,若是我在殿下,早就一剑砍了他的脑袋,宇文大人身为皇上的亲舅舅,婉清皇贵太妃的亲哥哥,居然能在这狗奴才一步之内安然自若,当真令战某佩服。”
  长茂不认识战云轩,但听见“战某”这两个字也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奴才不为任何人,只为完成先帝遗愿。究竟有没有遗诏,林丞相最为清楚,九殿下血统存疑,三皇子却一定是先帝的亲骨肉,难道你们真的要让一个身份不明之人来做大兴的皇帝吗?”
  见他如此死缠烂打,赵承璟反倒冷静下来,他一挥衣袖,稳稳地坐在了龙位上,目光睨向宇文靖宸,“此人是舅舅带入宫中,舅舅有何话说?”
  宇文靖宸叹息一声,“璟儿,有些陈年往事舅舅本不想提起,可事已至此也不得不说了,婉清的确服侍过暹罗皇子,她听命行事心中万分委屈,故而事后亲口向我诉苦,而婉清也确实是在此事之后怀上的你,你究竟是何人的骨肉只怕她自己也说不清。”
  “呵,舅舅。母妃已逝,你却如此污蔑,让她九泉之下不得安宁,是朕这个皇帝脱离了你的掌控,你便找来三皇兄,想要另立新帝了吗?”
  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将话说的如此直白,双方的目光都变了变,赵承璟继续道,“三皇兄,你我兄弟一场,当年之事你也已受父皇惩治。朕不知你这些年究竟受了多少苦,但依稀记得你当年性格最为直率,可如今,坐在这皇位之上受人摆布难道便是你心中所愿?父皇的教诲你难道都忘得一干二净?”
  赵承继的目光有一瞬间的闪躲,也就是这一瞬让赵承璟意识到他果然有把柄在宇文靖宸手中。
  宇文靖宸想扶持新帝,便必然是比自己更好控制的傀儡,三皇兄虽无势力,可性格执拗,且被他囚禁多年,若无完全的把握,宇文靖宸绝不会轻易动这个念头。
  “赵承璟!你这个野种也敢在本殿下面前提父皇?父皇在天有灵,都会以你为耻!”
  “住口!”
  赵承继却恼羞成怒,“你有何资格命令我?林柏乔不肯拿出先帝遗诏,是他背信弃义,你是谁的种还说不好,我却一定是先帝的子嗣,你们中有多少受父皇恩惠的老臣,又有多少是饱读圣贤书的儒士,是非对错自能分辨,难道都是怕了这个傀儡皇帝不成?”
  国舅派的臣子陆续站了出来,“老臣以为三皇子所言极是,种种迹象都表明婉清皇贵太妃与他人有染后才怀了当今圣上,皇室血脉不能存疑,当由三皇子继承大统。”
  “长茂公公乃是先帝的心腹,当年之事最为清楚,另有宇文大人亲耳所闻,定不会有假。”
  “吾等身为先帝旧臣,自不能见皇权流入外姓人手中,臣以为皇上若还记得先帝的养育之恩,便当知廉耻明大义,将江山皇位还给三皇子赵承继。”
  “请皇上禅位于三皇子赵承继!”
  国舅派的臣子如事先演练好一般,整整齐齐地跪下,赵承璟深吸一口气冷笑道,“你们这是在逼宫吗?”
  “臣等不敢!臣等只是为了确保大兴的江山社稷不会落入异邦人手中!”
  异邦之人,赵承璟听着都觉得好笑,他们连让宇文靖宸掌权这种事都做得出来,还口口声声说什么江山社稷。
  赵承璟也明白,对于宇文靖宸来说今日之事未必一定要有个结果,先帝和婉清皇贵太妃都已驾鹤西去,血统一事谁又能说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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