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卢平生过来的时候,正巧看见小鬼头的表情,瞧她额头,挑眉道:
  “又想什么鬼主意。”
  卫渺示意他看过去,就看不远处的人群里,一个半大的少年“扑通”跪在牛仔面前。
  “大哥,是我求大家带我上船的,我有力气,能搬动东西的。”
  牛仔盯着少年弯下的背脊,无动于衷,只对领头的力工说:
  “帮派里不是有给孤儿寡母的补助吗?”
  领头的力工表情欲言又止,仿佛难以启齿。
  “怎么?我就一月没出现,就没有权力知晓情况了?”
  气氛突然变得凝重起来,谁也不敢开口说话。
  领头的力工心下一横,正要开口,就看甲板上又上来一群人。
  相比起这些光着膀子被太阳晒得发黑的力工,这群人穿着长衣长裤,十分体面。
  为首那人,更是一个精壮的胖子,浓眉小眼,脸颊上的横肉将他五官挤在一起,一瞧就是个不好惹的主。
  “牛仔哥,好久不见啊,还以为你死在外边了。”
  胖子说话的时候,歪头耷眼,嘴角带笑。
  他一句话说完,身后一众小弟嘎嘎嘎大笑,有人抖腿上前,扒拉跪在地上少年。
  “这不是新仔嘛,跑这里给人下跪,还不如让你老母陪我们肥哥睡一觉。。。”
  “啊!”新仔用头直接撞在说话那人肚子上。
  对方不甘示弱,反手就把人踩在脚下,啐了一口。
  “狗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
  “干什么!”牛仔这边的人也都梗着脖子对峙。
  双方气氛顿时剑拔弩张起来。
  牛仔看了眼肥哥,目光落在他的右手上,扭头问力工头人:
  “这人不是被赶出去了吗?”
  领头的力工踌躇道:“他投了新帮派,您不在的时候,总找兄弟们的麻烦,兄弟们伤了十几个,钱也都住院花了个七七八八。”
  牛仔眼神里的杀意一闪而过,“什么帮派?”
  肥哥看牛仔波澜不惊的表情,心中怒火中烧。
  这人痴线,混帮派竟然不让人开烟馆赌坊,不让买卖妇女孩童,那他们这帮没有上过学的衰仔能做乜?
  去皇后大道做职员明星吗?
  “牛仔哥,我的大哥如今是祁门帮十三当家,跟他吃香喝辣睡靓女,好不快活,你们这些的衰仔的,一辈子只能卖苦力当穷鬼啊。”
  肥哥说完,特意伸出手腕,露出亮闪闪的金表。
  阳光下,黄金闪耀的光刺得人眼睛发疼。
  卫渺饶有兴趣的看他手腕,然后和卢平生道:
  “这是黄铜做的吧。”
  卢平生扭头看她,“侬讲是肯定就是。”
  说完他对卫渺叮嘱道:“码头上有我们的货车,你的东西装好后,先跟车回家。”
  看见卫渺点头,卢平生才带上了墨镜和礼帽朝着船舱走去。
  他进去没一会儿的工夫, 船上气质彪悍的船员鱼贯而出。
  其中一个走向牛仔,在他耳边说几句,牛仔眸子动了动,最后微微点头。
  “你们做咩?”
  眨眼的工夫,气势占领上风的肥哥一行人就被人群围了上来。
  就在他要搬出自己的大哥的时候,忽然看清楚这帮人手中拿的东西,顿时哑火。
  “两个选择,从左边跳还是右边跳。”
  牛仔指了指港口方向,又指了指大海的方向。
  肥哥额头满是冷汗,想要求饶,又怕在兄弟们面前丢了面子。
  可在硬气能硬气过枪?
  于是肥哥带上来的二三十个人,如同下饺子一样,从高高甲板上跳了下去。
  轮到肥哥的时候,因为腿软爬了好几次,都没有翻船舷,他痛哭流涕跪在地上对着牛仔磕头。
  “牛仔哥,我错了,我不是人,我有眼不识泰山,你饶了我。。。”
  牛仔扭头对身后的船员道,“戴手表的手剁掉。”
  肥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扯过手,一刀下去,只余下飙血的手腕。
  金黄色的手边落在甲板上,染了鲜艳的液体。
  “把人和手一起丢给祁门十三当家的门口,顺便告诉一声,让他们把兄弟们的医药费支付了。”
  船员听完点头,一挥手就有人上前胡乱的给肥哥血流如注的手腕止血。
  有人把地上的断手捡起丢在油纸包里。
  一直到带着枪的几人顺着搭好的木板下了船,力工一行人才反应过来。
  “大哥威武!”
  “牛仔哥犀利!”
  牛仔等他们宣泄够了,才挥了挥手,“已经耽误些时间了,赶紧干活。”
  领头力工甩着鼓啷啷的手臂保证道,“牛仔哥,兄弟们肯定不耽误事。”
  牛仔目光落在眼睛亮晶晶的新仔身上片刻,淡淡的‘嗯’了一声。
  开始指挥他们先搬卫渺的东西。
  第355章 十里洋场养家忙356
  卫渺坐在货车的驾驶室里,环顾街景。
  港岛的繁华程度,比沪上相差不远。
  车子行至一个路口时候,汽车被穿制服的巡警拦下。
  “今儿个是王室成员出行,交通管制。”
  开车的司机阿金,是个健谈的年轻人,能说粤语,和卫渺说话讲一口流利的京腔。
  卫渺知晓,前朝没落后,皇室和八旗子弟好些来了港岛或去了南洋的。
  “王室成员每年都会来港岛吗?”
  货车车身高,卫渺伸脖子能瞧见前方穿着黑衣白裤,带着帽子的抬轿的一行人。
  两侧站立着挺着肚子的卫兵,阻隔身后街道熙熙攘攘挥手的番鬼。
  他们穿着盛装,挥舞手臂,嘴里喊着各种表达敬意的话语,带着一丝狂热。
  卫渺撇嘴,遥远的故乡来人了,能不高兴吗?
  “明明有车,他们为什么还坐轿子?”
  前后八人抬着一台还算华丽的轿子,中间坐一个带着礼帽的男人,时不时的对着外面的人挥手。
  阿金望着外面好一会儿才怅然开口道:
  “许是一种排场和体面吧。”
  王室三驾奢华十六人的仪仗队通过好一会儿,那些白皮番鬼依旧不肯散去。
  似乎沉浸在激动中,个个眼神发光的相互聊着什么。
  这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自信,对国家的自豪感是卫渺少在国人身上看见的。
  这种不是吃饱穿暖后才散发出来的优越感,而是从骨子里认可国家的强大。
  瞧这画面,卢大哥他们任重道远。
  而她嘛,就只好多吞一吞敌人的黄金喽。
  战争,争的是利益,利益的具体表现就是钱,钱的具象化就是黄金。
  卫渺胳膊肘撑在车窗,嘴角小小勾起,颇有几分小傲娇。
  她从一开始就觉得,只有从骨子里解决问题所在,才能兵不血刃。
  那些白皮的绅士小姐们终于散开,车子也得以缓慢的行驶。
  卫渺颇有几分无趣的打量周围稀稀拉拉的人群。
  目光在一处突然停滞。
  内圈的仪仗队和番鬼撤离后,才露出人群外围的华人。
  “大家都来看看啊,这两人把病重雇主丢弃街头,霸占雇主家财产,讨要不给,还想打人啊!”
  秦阿蛮的声音极具有煽动性,而他手中抓住的两人一个西装革履,一个油头粉面。
  看向围过来的人,西装革履的面色黑沉,油头粉面的脸色嚣张。
  “你这内地来的乡巴佬,穷疯了吧,胡乱咬人。”
  秦阿蛮身后的胡先生,咳嗽几声后,举起手中报纸。
  “诸位,家父乃内地纺织大户胡之庸,三年前,他雇佣保镖团队运送家资到港岛,上岛时候,家父突染恶疾,护送团队突起恶念,瓜分了家父带来的财产……”
  胡先生不知是吃药了,还是过于气愤,竟然一口气说了大段话。
  其中老百姓听见了“黄金万两,珠宝无数,古董若干,”看那两人的面色就古怪起来。
  两人想要反抗,可惜秦阿蛮手劲极大,被他抓住宛若小鸡仔。
  “这也太不讲道义, 竟然监守自盗。”
  “对啊,这些大陆仔实在可恶他们过来,让我们日子都艰难几分。”
  胡先生趁机把手中的传单分发给周围看热闹的人,就连番鬼也没放过。
  “欠债还钱!欠债还钱!”
  不知道谁带的头,举着拳头呼喊起来。
  阿光看着乱糟糟的人群,笑道:“不会有结果的。”
  卫渺好奇问为什么?
  阿光示意她看向远处,果然就看穿白衣制服,脚裹白布的一队巡警小跑过来。
  他们进入人群,三两下的工夫,连同胡先生四人都被带走。
  秦阿蛮功夫再厉害,面对举起来的枪炮也得老实举手,顺便被巡警踢了两脚。
  卫渺目光盯着那西装革履,正满脸赔笑,偷偷给巡警塞钱的男人脸上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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