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东侧间推开门的李晓雅看见这一人一猫的互动,轻笑出声,温柔地开口道:
“小家伙是个认主的,只和你亲近,昨日我拿了小鱼干逗它,都不理我。”
清晨的阳光打在李晓雅不施粉黛的脸上,有秋风将她乌黑的发丝吹乱,这一刻,李晓雅在卫渺眼里是美的。
等到许阿鱼的唠叨声响起的时候,整个家里新的一天开始了。
吃过午饭,许阿鱼把准备好的东西让三个小的提上,催促他们快点出门。
卫渺走到门口的时候,卫阿大满眼希冀和期盼地看她。
“阿爸,你在家好好养着,我一定帮你问具体时间。”
卫阿大顿时喜笑颜开,许阿鱼翻个白眼,对他道:
“你可快回家去吧,如今天气越发地凉了,小心养着的呐!别辜负老娘的三只鸡喽。”
财哥的三只鸡,硬是让许阿鱼吃了一个月。
小部分进了卫阿大的肚子,大部分被他偷偷分给几个小的。
他总是哭脸皱眉吐槽道:“我又不是产妇坐月子,日日要吃鸡,浪费。”
搞得卫萍几个小的,都以为卫阿大不喜欢喝鸡汤吃肉。
吃着炖得软烂的鸡肉,几个小崽子对大人的口味十分不解,同时庆幸自己还未长大。
卫渺走的时候,许阿鱼给了她一块钱,让她在路上买点肉和油盐。
“快走,早去早回的。”
许多鱼穿新衣,扎着两个小辫子,撇嘴做最后挣扎:
“小姑,我不想回去。”
她回去后肯定来不了了,她和大姐两个走的这段日子,二姐指不定在家里怎么闹腾呢。
这次回去,大姐出去工作,二姐肯定来姑姑家,她就会被留在家里给阿爹打下手的。
许阿鱼铁面无私道:
“中秋节是要在家里过的,要团圆啊。”
许多鱼哭丧着脸,垂头耷脑地跟在卫渺和许兰姐后面走了。
“阿渺,这是侬表姐妹,长得真俊俏捏。”
有熟悉的街坊开始打招呼。
兰姐的表情害羞泛红,假小子许多鱼反而昂头挺胸,对说话的阿婶道:
“阿婶,侬昨日还说我是个脏黑蛋咧。”
说话阿婶细细看了一眼,见她身上穿着干净的新衣服,头发脸蛋都干净,整个人瞧着灵光得很,好一会儿才恍然道:
“就是你们三个,每天大清早背一大筐煤疙瘩回来呀!”
许多鱼嘿嘿笑,拍着小胸脯十分骄傲,问道:
“阿婶,你家要煤渣吗?”
阿婶眼睛发光,连忙点头,“要的,要的!”
“那我便宜卖给你们。”许多鱼话语一落,阿婶脸上的笑容也落了。
小江苏的馄饨摊上坐满了人,天气凉后,他的生意越发地好起来。
“阿渺,侬阿爸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卫渺忽略吃馄饨的各种眼神,露出个笑容道:
“多谢阿叔关心,阿爸现在已经能下床晒太阳了。”
“哎呦,菩萨保佑哦。”
有人盯着卫渺试探道:
“阿渺,听说车行给你阿爸送了好些东西?”
这一问,摊子上七八个吃馄饨的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他们虽是一个弄堂里的,自从知道卫阿大中的是枪伤后,他们谁也不敢上门,怕一不小心惹祸上身。
现在的上海滩,权力交迭,倭人,英法美德俄,各类间谍组织,帮会成员各显神通。
同样是讨生活的平民,住在租界里和租界外的,也是不一样的。
卫渺不想把话题一直放在自己身上,笑盈盈地问他们道:
“阿叔们,刚才聊得火热,在说什么呢?”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把手里的报纸小心地展开,斯文道:
“阿渺,那个去你家找麻烦是不是叫董二狗?”
卫渺目光在他手上的报纸上扫了一圈,就看到一张被啃咬得面目全非的尸体照片。
“您说的是董先生?”
旁边的小江苏憋不住话,一边包馄饨一边说:
“喔唷,侬晓得吧,他遭报应了。”
许多鱼连忙问,“遭什么报应了,腿摔断了?还是吃鱼卡着了?”
她的话让一群人笑了个仰倒。
“不是,他和老娘好端端在家,被野猫野狗给端了老窝,咬死喽。”
有人感慨,“这个世道,猫猫狗狗都要吃人了,日子可怎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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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十里洋场养家忙 42
听见这种说法,卫渺有些意外,对着文质彬彬的中年人道:
“阿叔,我能看一看报纸吗?”
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是才租住进来的,有些意外卫渺会识字。
有人显摆道:
“孙老师,这个可是我们弄堂里的小神童,他会好几国洋文咧。”
孙先生眼里来了兴趣,大方把报纸给她,然后问身边人,“怎么学的?”
“在教堂和修女学的。”
孙先生看着认真读报的小小子,心中惋惜。
卫渺一目十行地看完了报纸的内容,心中疑云更多。
按理说董二狗的事儿还算是轰动的,申市大小报纸很多,这种奇闻异事他们肯定是闻腥而上的。
但一直没有动静。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才给报导出来,报纸上,只写了他们被野猫野狗咬,却没有报导地下室的事情。
可见是有人刻意隐瞒的。
不知为什么,卫渺就想起自己手中的半块樱花铜牌。
她收敛目光,双手恭敬地把报纸还给孙先生,说:
“孙先生,谢谢侬。”
有人等不及地问,“是来你家找麻烦的董先生吗?”
卫渺摇了摇头,天真道:
“上面说得模糊,照片也看不清楚,我只见过董先生两次,不记得。”
旁人有些失望,但他们更坚信是董先生,毕竟坏人得到上天的惩罚,才是大快人心的结局。
卫渺和几个阿叔告别,转身就看见倚在发廊门口的董太太。
卫渺发现她看自己的目光有些奇怪。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见崔阿婆对她招手。
卫渺过去时候,崔阿婆说:
“玛丽修女说,你赠给教会的蜡烛很好,让上帝保佑你。”
说完崔阿婆在胸口划了十字,闭眼祷告,许多鱼想要开口,被兰姐捂住嘴巴,眼神警告。
崔阿婆祷告完后,卫渺才说道:
“阿婆,下次你什么时候去做礼拜,我和你一起去,我想念玛丽修女了。”
崔阿婆还没有回答,就从她屋子里出来一个四十岁左右光膀子男人,一边揉眼睛一边嚷嚷道:
“阿妈,我要的葱油饼好了没有。”
他说完眼神不善的看了卫渺几个小崽子一眼。
崔阿婆连忙对卫渺几个挥了挥手,看到他们走远了,才回头对儿子崔立平说:
“你要累死你阿妈啊,四十个葱油饼,是一下子能弄好的。”
“那侬搞快些,我答应弟兄们给他们带去的。”崔立平捂嘴打个哈欠。
“侬平日里把对这些小崽子的心思用在我心上一些,我早就发大财了。”
崔阿婆看着自己手上还没好的烫伤,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手脚麻利地开始做葱油饼。
路上,许多鱼不解的问卫渺:
“阿渺,崔阿婆的儿子那样凶,阿婆为什么对他那样好。”
许兰姐也有些不解地看着卫渺,在她的观念里,子女一定是对父母孝顺以及言听计从的。
对长辈动手颐指气使,这种行为她只在崔立平身上看到过。
卫渺对于父母子女的感情也是从卫阿大受伤后才有所顿悟的,自然给不出什么高深的答案。
“可能这就是他们的相处方式吧。”
三个不大点的孩子都很迷茫,但很快就被街上的繁华吸引,眼花缭乱。
路过上次的菜市场,卫渺要进去买肉买菜之类的东西。
许兰姐拦着不让,她劝道:
“阿渺,小姑提了这么多东西,你就别浪费了。”
卫渺举着自己手里的一块钱道:“我阿妈可是吩咐了,这钱要花光的。”
许多鱼眼珠子转了好一会儿,一把揽住卫渺的脖子,笑嘻嘻道:
“阿渺,我们买一些藕吧。”
卫渺这些日子长了一些个头,但依旧没有许多鱼长得高。
她从许多鱼魔爪下挣脱开,看着前面买莲藕双手叉腰的凶婆娘,知道许多鱼还在为上次被诬陷的事儿耿耿于怀。
于是从自己兜里找到五毛钱,递给她道:“去吧。”
许兰姐拦都没拦住,最后只好对卫渺道:“你和姑姑就惯着她吧,越发的没个正形。”
秋季正是吃藕的时节,上海水多,又挨着江浙。
莲藕这个时候正是上餐桌的时候,价格就比土豆贵上一丢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