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玉城挺大，风岚沿着入城的街道走着，一条街很长，分开两边，右边相比更加繁华，里面的洋人也更多，甚至还有巡逻的警员，属于租界，有不少西洋来的新鲜玩意儿，人群也热热闹闹的，左边就要萧条一些。
风岚和六奇往街后面找了三家当铺，一家很大，人来人往的不像是一家当铺，当铺里的老板嘴角噙着一抹神秘笑容，眼里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当铺里的红色光线十分幽暗且诡异，进去的人脸上害怕的不行又一脸狂热。
真是奇怪。
风岚看了眼，估计这种当铺对换金银什么的也不感兴趣，她牵着纸驴和六奇继续往街深处走。
第二家当铺面积狭小，幽居在两个敞亮洋行之间，差点没让人错过，一眼扫进去，挤挤挨挨的物件儿堆满店面，什么青铜、瓷器、文玩都有，比起当铺更像是私人的古董行。
“玉城的当铺都奇奇怪怪的。”一连三家都不合格，就连六奇也觉得玉城风水有点东西。
第三家当铺，不算大也不算小，店里有两个打扫的伙计，高高的柜台后面坐着一位擦元宝的掌柜，光线半亮不亮，也有几个椅子供人坐着喝茶讨价还价。
正常的令人感动。
“哟哟——”
“哟，客人请，这驴不碍事，就拴在门口。”见门口有动静，拿着鸡毛掸子的伙计探出头，仍然是下意识扫一眼客人，见是两个大小道士，还是很少见一女一少，更古怪的是牵着头高大的毛驴，有些稀奇的笑了笑，主动上前牵驴。
另一位则是给风岚和六奇各自倒了杯茶水，“两位这边坐，柳掌柜，有人来了！”
风岚从怀里，其实是空间里掏了一根金簪子，还是根现做的金包银桃花簪子，做旧花了风岚一点时间，等她将东西放在盘子上后，被呼唤的柳掌柜也收起东西，桌子上空无一物，只摆着放东西的盘子。
柳掌柜戴着西洋眼镜，眯着眼睛一看，手一摸，一颠，他就知道这簪子不怎么值钱，“金包银，普通工艺，没什么收藏价值，这位居士，除了金银本身的价值，这簪子值不了几个钱。”
“可以，”风岚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怅惘，目光有些依依不舍的从簪子上划过，再不看去。
一瞬间，柳掌柜脑子里想过好多颠沛流离的故事，最后，他脸上神情不变，来这里典当的，多是些走投无路的，当了祖上遗产、心爱定情、往日旧物、偶遇机缘等等。
柳掌柜将簪子擦洗干净后用称量过，“嗯，约莫三钱，这分量不错，小店这边能给到居士一百三十大洋，再多，是万万不能了。”
三钱，也就是0.3两，一两等于五十克，15g左右的金包银簪子给到这个价格，风岚也不清楚是否合理，她坦然接受，“多谢掌柜，一百帮我换成大洋，三十换成散钱可以吗。”
大洋比散钱值钱，不容易波动，柳掌柜无意为难这两个道士，自然同意。
从当铺出来，解纸驴绳子的伙计还冲风岚笑了笑，“您这头驴子养的还挺好，生人喂的水和食物都不吃，毛光水滑的，一看就是跟着您享福的命！”
好听话谁也不嫌多，说出口的话又不要钱，虽然这两位客人身上估计没什么好东西，但是结个善缘总是没错的，退一万步来讲，家里要是哪个亲戚有个红白喜事失魂的，也能找这两个道士，勉强算是个人脉。
怀里揣着新鲜热乎的大洋，风岚带着六奇走街串巷，等再出来的时候，跟在她俩身边的纸驴就不见了，身上的衣服也换了身。
风岚穿了身月白色宽松旗袍，从肩膀开始绣着开花的榕树，刺绣一路蜿蜒着到腰间大腿，外面披了件针织外套，头发也松松挽起，一顶纱网小帽子遮住眉眼后，难得有几分婉约。
六奇也换了身西裤衬衫加小马甲，戴着一顶贝雷帽，看着白白净净的，滴溜溜的大眼珠子转动间很是活泼。
牵着兴奋地蹦蹦跳跳的六奇，风岚两人毫无违和感地走进租界，在一些警员殷勤的目光下，进了咖啡厅。
门口的侍从满脸笑容彬彬有礼地为她们拉开门，门上的风铃叮铃铃响了一下，引起一些关注，人们下意识的看了门口一眼，在风岚有意降低自己存在感后，留下一点浅薄的“女人+小孩”印象便漫不经心收回目光继续交谈。
有穿着统一服装的侍从及时递来菜单，却是一份全英文，六奇看着塑封滑溜溜菜单上扭扭曲曲的虫子，戳了戳，看不懂，他扭头指着旁边一桌客人品尝的咖啡，“我要喝那个！”
弯腰的侍从看了一眼，在小本本上面记下来，风岚更是没看菜单，她对苦涩的咖啡不感兴趣，懒散的点了点桌面，“我要一份热牛奶。”
六奇的嗓音在安静的咖啡厅有些大，一些听着音乐看书的人扭头看了她们一眼，眉头微皱，用一种并不友善的目光打量一番后，轻声交谈两句发出嗤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被人听见，其中也包括风岚和六奇。
面对这种隐晦不挑明的无形欺辱，一般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人都会面目涨红，多多少少感到一些难堪或者自卑，又因为对方没有指名道姓，主动冲上去多半得不到什么好结果，还会显得自己无理取闹，而对方只需要轻飘飘一句“我又没说你”就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对于这种情况的反击打脸，一般有同款阴阳法，轻飘飘扫一眼，用一种令人不适的目光打量然后同样嗤笑一声捂住口鼻，之后随意说出一句意味不明的话，比如“笑成这样，不知道是不是平时都没机会喝到热牛奶”“少见多怪”“喝点牛奶补充营养吧，总比一些人拿本书摆着，肚里脑袋空空好”，当然，这种方法有一定被揍风险，不建议武力低弱人士使用。
还有一种炫富打脸法，只需要在走的时候随手塞给侍从亿点小费，然后含沙射影表示咖啡厅服务虽好，但是一些客人显然浅薄的令你吃惊，就连牛奶都没有喝过，空在咖啡厅看书却不知道有图书馆。
最后，也是最直接的方法，起身走过去，直接质问对方刚刚在笑什么，答的不好就送对方吃嘴巴子。
六奇耳朵很好，自然听到了，他顺着目光看过去，是几个年轻的穿着黑色学生服的人类男性，撇撇嘴，六奇嘀咕了一句，“少见多怪。”
想了想，六奇又补了一句从守城士兵那里学来的话。
“土包子。”
第456章 【树心】25
“你说什么呢！”
“你说谁土包子呢！”
风岚以为那几个年轻学生涵养有多好呢，结果六奇一句话就破防了，或者说，正好戳到他们痛处了？
风岚的目光划过愤而起身的几个人，崭新的学生制服，但是脚踝的袜子和脚上的皮鞋即使再爱惜也遮不住陈旧，里面的衬衣也没有什么版型，从细密的针脚看是有人缝补的，桌子上的书居然是几本世界名著，瞧着崭新的样子估计也没翻多少次。
她只一眼就看出这几个人的本质，虚荣，觉得自己很有才华且清高孤傲，家境普通肯定有人做出牺牲供养，从衬衣和熨烫的衣服来看，这个人是母亲/妹妹/妻子。
面对这种自以为是、所有磨难都是别人针对、自己总是怀才不遇的愤青，风岚都没什么兴趣，她撇了他们一眼，抬手制止六奇，“既然是学生，本质工作就好好学习，”风岚那种看透一切的目光划过他们身体，“而不是为了所谓的面子、潮流到这种地方——”
她的手指虚空点了点那几本名著，“看这些对你们现在没用的东西。”
看这些，不如看点时事新闻报纸、又或者是啃那些学术大部头。
真以为学着一些报纸上的风流笔者到咖啡厅点一杯苦涩的咖啡，再看点深邃的名著自己就能成为名人了？
说完，风岚冲侍从招手，塞给他两枚大洋，“我不想被打扰。”
“你什么意思？你看不起学生？！”
收到小费的侍从眼睛一亮，迅速挡在风岚和六奇面前又招呼了其他侍从，一边有礼的把持着这几名学生的手臂离开，“几位先生，请不要打扰其他客人。”
“你、你们……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唔唔唔——”
眼看着这几名学生就要说出一些刺耳的话，面带微笑的侍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了他们的嘴巴，然后将这几名冲动的客人请了出去。
“您的咖啡，这份甜点是我们赠送的，希望客人用餐愉快。”
悄无声息的侍从动作迅速的端上咖啡和热牛奶，以及两份小蛋糕放到各自面前。
毕竟无论是从衣着还是涵养仪态，那几个学生看不出来，难道他们还看不出来吗？这两位客人如此从容不迫，说不定就和城里哪个大人物有关系呢！侍从脑子里想着，而且能够认出学生手里的名著，说不定还是留过洋读过书的商贾巨富。
六奇的目光从店里那些闪亮亮的装饰和拉着提琴、弹钢琴的人身上移回来，他学着其他人的样子搅了搅杯子，嗅了嗅，闻到一点苦涩的带着焦香醇厚的咖啡豆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