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萧长衍的这一默然,等他回过神来,已经过了快一炷香的时辰了。
  萧长衍冷冷地看着手中的笔,轻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想得是什么,笔走龙蛇,赫然写下:
  “虽千万人,吾往矣。”
  当年十五六岁的萧长衍,在石壁上留下的字也是,这七个字。
  等萧长衍交卷出来的时候,发现苏胤也不知何时已经在后院中了。
  萧长衍站在远处,看着苏胤好像在于什么人交谈,因为那人的正面刚好被苏胤当着,所以萧长衍看得并不十分清楚。
  等萧长衍上前走了两步,陡然一惊,竟然是他,前世苏胤力荐的白衣卿相沈无霜。
  苏胤考学完以后,因为今日秋高气爽,一时兴起,便到了太学的后院散步。
  太学后院风景极好,是平时院正,博士,祭酒他们备案休息的地方。
  苏胤逛至院中,便见着一个穿着一身老旧却干净妥帖的直裾的公子,在院中来来回回地搬书晒书。
  苏胤只是远远见着公子,衣着朴素,但是眉宇间确不自觉流露出一股子坦荡书生气,太学的侍从无一不是在官府中备过案的,也都有自己的服饰,苏胤心中猜测,莫非是哪位博士或者祭酒的弟子。
  苏胤见这人来回搬得辛苦,却还是步履沉稳,不紧不慢。
  正当苏胤在犹豫之际,那人也已经看到苏胤,见苏胤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自己,便礼貌一笑,“君子如玉,想必您就是辅国公府上的苏公子吧。”
  苏胤见眼前之人,虽身着寒衣,却落落大方,风骨清肃,苏胤在京都城内,见人无数,难得有人能让他只见一面,就心生了几分好感,“在下苏怀瑾,不知道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第33章
  “沈某尚未落名,取字无霜。”
  “可是念尓零落逐寒风,徒有霜华无霜志?”
  沈无霜微楞,随即笑道:“公子果然与众不同。”
  当初他师傅为他取字无霜的时候,便是希望他自苦寒中来,往苦寒中去。
  只是他为人在世二十余载,惟有苏怀瑾能一语中的。
  沈无霜深深看了苏胤一眼。
  苏胤见沈无霜虽然身份低微,却不卑不亢,无半丝唯唯诺诺之意,也无攀附之心,心中不免有了几分对文人风骨的欣赏之意。
  “沈公子手中这摞书可是朝谏?”
  苏胤看了一眼沈无霜整理的书册,分门别类,端正有序,这让苏胤可以肯定,这位书童的才识不简单。
  “正是!先生收留我做事,先生喜欢板正,自然得按照先生的规矩来。”沈无霜礼貌着笑道。
  “嗯,左右我也无事,太阳确实挺好,我与你一同吧。”
  苏胤没有多说什么。平日里,苏胤对着一群达官显贵总是面无表情,波澜不惊,既不结交也不亲近,如今对着平民百姓身份的沈无霜倒是亲和有佳。
  这沈无霜也是个奇人,明知道苏胤的身份,却还能以平常人待之。
  这一幕都一览无余的落入了不远处萧长衍的眼中。
  原本萧长衍见着苏胤与沈无霜只是简单交流两句,刚想上去找苏胤打个招呼,却不想看到了苏胤竟然帮着搬书。让萧长衍硬生生收回了脚步。
  不远处的苏胤做什么事都温吞吞的,平时只觉得他这人总是慢悠悠应当是独一份了,这两厢比较之下,萧长衍发现沈无霜难得也跟苏胤一样,晒书都晒得慢条斯理的,心中不由得感叹一声,这两人还真是出奇一致。
  也许当年沈无霜宁死也要只跟随苏胤一人,就是因为这个缘由吧……
  这样亲近温和的苏胤,没有一点官家架子的苏胤,萧长衍倒也是第一次见到,心中不忍疑惑,苏胤啊苏胤,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下午场的打马球是团队赛,因为苏胤这一组,本身就人手不足,所以没有参加打马球比赛的资格,因此场上就只有大皇子,三皇子,五皇子和八皇子这四只队伍。每队六人。
  “五殿下,您可以要好好抽哦,本世子倒是要看看这届谁这么倒霉,会成为在我们的手下败将。”安小世子换了一身便服,伸了伸懒腰,一脸张狂地看着场中。
  五殿下司徒瑾裕看着安小世子不可一世的样子,眼中也扬起几分少年人的肆意和张狂。
  “萧子初,你是入学至今第一次参加马球比赛吧,可不要跟我们拖后腿哦。”安小世子毫不客气地点了萧子初的名。
  “哈哈,确实是子初入学以来第一次参加马球比赛,还真是托了五殿下的好运,不过还请五殿下和安小世子放心,子初定然不会让诸位失望的。”萧子初听到安小世子这般调侃自己,丝毫不觉得冒犯,到是爽朗一笑。
  “算你识相,到时候下场你要是拖我们五殿下的后退的话,当心比赛结束之后,萧长衍套麻袋揍你。是吧,萧老三!”安小世子一脸挑衅地冲着萧长衍挑了挑眉。
  “我说安大小姐,麻烦你下次在用我名字的时候,不要用这么低级的整人手段,不然别人会不信的。”萧长衍丝毫不客气的回击道。
  有道是蛇打七寸,这一句安大小姐立刻就把安小世子给惹毛了,活像一直被踩了尾巴的小凤凰,开始满场追着萧长衍跑。
  “哈哈哈......”边上众人听了也都被安小世子的方才的言论给逗笑了。
  旁边的几个队伍,大家都严阵以待,氛围多少都有些紧张,毕竟这一局是最后的得分机会。
  大家同在一个球场上,自然也看到了五皇子队伍中活跃轻松的气氛,纷纷侧目低语。
  “三皇兄,你看五皇兄他们这一队也太猖狂了吧。”
  说话的是六皇子司徒瑾祁,他的母妃早逝,所以从小就养在皇后膝下,与三皇子司徒瑾言的关系十分要好,也是三皇子一脉最忠实的支持者。
  “无妨,不必去管,我们今天的对手也不是他们。”司徒瑾言淡淡看了一眼五皇子司徒瑾裕方向,便收回了目光,今日他们的对手是他的八弟司徒瑾行。
  “哦?听三皇兄的意思是,已经知道今日的抽签结果了?”
  三皇子司徒瑾言没有说话。
  “哼,这该死的萧子初,不要被我们抽到,若是被我们抽中了,我一定要让他们见识一下本爷脚下的厉害。”
  说话的正式当朝丞相的独子李茂。李茂平时与王廉一起,都是大皇子司徒瑾晨一党的,几人平时吃喝玩乐常在一块儿处着,这次萧子初一脚提了王廉,他作为朋友,自然是要替王廉出这口恶气的,连带着苏胤那个小白脸的一脚一起算。
  “放心,吾已经安排好了。”司徒瑾晨不动声色地往三皇子司徒瑾言的方向睨了一眼。
  昨天司徒瑾言就来找过他了,说不希望与他为敌,毕竟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对此司徒瑾晨也无比认同,马球比赛往年因为司徒瑾裕的队伍中有萧长衍,所以才年年有机会得第一,一直以来都是他们和司徒瑾言之间在争夺第二,如果萧长衍没有上场的机会,那么刚好,就由他们来解决司徒瑾裕,这第一也该换人坐坐了。
  而且今年的考学,还关乎两位博士的关门弟子之争,这个时候没必要跟司徒瑾言硬碰硬,柿子当然要挑软的捏。
  果不其然,最后的对战结果是大皇子司徒瑾晨对五皇子司徒瑾裕,三皇子司徒瑾言对八皇子司徒瑾行。
  本次马球比赛一共举行三场,先是两两决出胜利的一队,最后在两队进行最终的比赛。
  在下场之前,八皇子司徒瑾行队伍里的会稽钱氏的长子钱参,因为推说自己这几日感染了风寒,不能下场比赛,便自顾自退出了比赛,临走前,还装模做样的咳嗽了几声。
  据说当年钱氏长子出生的时候,落日如熔金,钱家的老太公大喜过望,张口就给他们的长子定了字熔金。
  八皇子司徒瑾行的面色有些不太好看,虽然每场马球比赛在下场之前都是五人的队伍,但是有一个人替补的话,可以为团队分担不少,而且他们这次的对手还是三皇子,三皇子队伍中的刘辞山,可是少保之子,自幼武艺高强,自己的队伍中,大多数是文质彬彬,这一场怕是不太好打。
  有道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八皇子队伍中的钱参前脚退出退伍,大皇子中的钱典玉也用了他家大哥的老套路,装病。
  “钱典玉,你不会是平日里跟五殿下他们在一起多了,所以故意想捣乱是不是?”
  大皇子司徒瑾晨因为顾忌这钱氏的势力,不能直接跟钱典玉撕破脸皮,毕竟钱氏是商人,商人重利,他们有些业务,私下的跟钱氏也是有往来的。
  但是司徒瑾晨不方便说的话,李茂却没有这个顾虑,钱典玉要是退出的话,那他们队伍里不是少了一个人,那他们也会打得辛苦一些。
  “李公子此言差矣,典玉今日确实是身体不适,感染了风寒,不能骑马。典玉能不能上场是小事,万一要是在球场上,典玉若是因为身体出了差错,到时候,耽误大殿下的成绩才是大事啊。大殿下,为了今日能助殿下大获全胜,典玉特地令在旁边准备好了各种各种补充体力的汤药,而且典玉还特地在云上阙宫定了客厢,就等着今日大殿下大获全胜,庆功呢。大殿下您可要相信典玉的一番心意啊。典玉若是真如李公子所言,站在五殿下那边,那典玉应当据理力争要上场才对,到时候卖些破绽给五殿下他们,那不是更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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