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两个少年对视一眼，夏油杰扬起温和的笑意，没有贸然进去，而是待在在窗户外面问小女孩：“请问，我们可以进去吗？”
他的亲和力虽然与生俱来，但人实在是很大一只——在小孩子的眼里，活像一只蹲下来围观幼崽的大狐狸。
纱里奈躲在被窝里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而是像一只小乌龟一样，整个人缩了回去。
夏油杰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
他还是第一次被孩子这样直白地拒绝。
“噗，哈哈哈哈哈——”五条悟幸灾乐祸地笑了出来，“杰，她看出来你是骗子了诶！”
夏油杰肘开这只邪恶银渐层：“别吵。她肯定是看到了你才不出来的。”
他想了想，换了一个策略，召唤出了一只会发光的小水母。
四级咒灵，很弱——但却意外地不像其他咒灵一样丑陋，而是长了一副很讨小朋友喜欢的外表。
夏油杰一指，小水母就在空气中游弋着，钻进了小孩子的被窝里。
纱里奈蜷缩着，眼前突然亮起了星星点点、如梦似幻的光芒。
是水母！
她在电视上看过，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纱里奈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想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她伸手想要抓住这个小东西，水母却往外游了出去。
纱里奈一把掀开被子，看见漂亮的小水母游到了夏油杰和五条悟身边，像是在介绍这两个人一样，转了一圈，才回到了她的手心里。
“……”
纱里奈捧着小水母，心里对两个陌生人的排斥少了很多。
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小水母认可的人，似乎不会是什么坏人。
所以，当夏油杰指指五条悟，又指指自己，自我介绍道：“我叫夏油杰，这个大哥哥叫五条悟，我们不是坏人——所以，我们可以进你的病房吗？”的时候，纱里奈终于点了头。
夏油杰松了口气，拉着五条悟走进了病房里。
果然，小孩子喜欢这样亮晶晶的东西，刚才的策略用对了。
但，当他回过头，却发现五条悟的脸上挂着十分不可置信的表情，活像那个眼睁睁看着饲主把猫玩具送给别的猫的可怜银渐层。
这只猫还没张嘴，夏油杰就有一种大事不妙的预感。
“杰——”五条悟扯掉了脸上的绷带，露出那双超大的猫眼睛，大声喵喵叫道，“你都没有对我这样做过！”
“……”
夏油杰生怕把医生招来，连忙捂住这只猫的嘴。
然而五条悟的眼睛会说话，他垂下眼睫，露出了一副可怜兮兮、但独自坚强的模样。
夏油杰：“……”
夏油杰：“…………”
有只猫，到底是在装什么啊！
他所有咒灵库存，五条悟都玩过，对这只会发光、没有任何用处的小水母只不过扒拉了两下，就丢到了一边——完全没什么兴趣的样子。
哪怕悟对这只咒灵表现出了哪怕一点的喜欢，他都不可能把小水母拿出来哄小孩啊！
纱里奈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妙的气息，她觉得对面那个超大只的白色的家伙想抢她的小水母！
小女孩警惕地拢起双手，把小水母藏进了被子里。
夏油杰当然不可能把小水母抢回来，那太残忍了。然而，他虽然知道五条悟是装的，也无法对此置之不理。
最后，他面无表情地挣开了扒拉在自己身上的巨型白猫，走过去拉上了窗帘——
病房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夏油杰气势汹汹地走了回来——
这副关起门来教训小孩的模样，实在是太有威慑力了。
五条悟的猫耳朵情不自禁地往后撇了一下，变成了一只白色的海豹猫。
……可他又不是要小鬼的水母。
他只是想让杰也这样哄哄他而已……
夏油杰已经走到了他面前，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刻，黑漆漆的病房突然被无数的光点笼罩。
——如果刚才的小水母是一点梦幻的光芒的话，现在就是一片。像大海里无数浮游生物发出的光芒，又像是天上的星光。
纱里奈也被这一幕吸引了，情不自禁地抬起头，看向这片光芒。
趁她的注意力被转移，夏油杰迅速揪住五条悟的衣领，和他在无数光芒下，交换了一个吻。
“……高兴了吗？”
分开的时候，夏油杰脸上发烫地在他耳边问。
五条悟舔舔嘴唇，哼笑了一声。
夏油杰从自己的兜里掏出了新的绷带，手法很暴躁地给他缠好，力道却很轻柔。
等窗帘再次拉开，除了微红的嘴唇之外，两个人又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样子。
纱里奈眨眨眼睛，松开了拢着的手，很珍惜地把小水母放回了自己的肩膀上。
有那么漂亮的星星，她相信这两个人不会把小水母抢走了，但她还是更喜欢最开始见到的小水母。
夏油杰看到了病床旁边的名牌，也看到了她的病症。
竟然是失声……
他沉重地想：难怪，之前他们一路跟踪，都没见这个小孩子开口过。
原来如此，她说不了话。
一个拥有强力隐匿术式的小咒术师，在明显有问题的慧慈基金会资助的孤儿院里生活，又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这不得不让夏油杰想到一些很糟糕的可能性。
他弯下腰，语气和缓地问：“小纱里奈，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小女孩像小动物一样盯着他看了一会，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夏油杰的眼角弯了弯，问：“那么，小纱里奈是来这里做什么的呢？”
纱里奈指了指自己的名牌，又指了指自己的的嗓子。
——是来治疗嗓子的。
“……”
夏油杰的眼神动了动，有点诧异。
她这么小，连五条悟和夏油杰从窗户里进入房间，都没感觉出来哪里不对——这里可是高楼层——但却懂得自己正在治疗嗓子。
这应该，不是她第一次来到这里。
小纱里奈应该没感觉到什么威胁，对入院治疗甚至是配合的。
自从松内奏理事长指使秘书小姐把这孩子带走之后，夏油杰就有一个猜测。
或许，那个孤儿院就是松内奏打算让他们“参加日常事务”的地方，在他们去到那里之前，松内奏得把可能被发现的“异常因素”，也就是这个小咒术师带走。
区别就在于，是暂时把这个小咒术师寄养在别的地方，还是像之前对待久藤夫妇的孩子一样，把这个小咒术师永久地控制起来，甚至到了无人知晓他/她的存在的地步。
……现在看来，情况好像要好上不少，小纱里奈现在应该还是安全的。
——毕竟，如果她的情况和久藤夫妇的孩子相似，那么基金会完全没必要为她治疗嗓子。
一个不能说话的小咒术师，会好控制很多。
如果夏油杰不知道内情，他甚至会以为，是因为五条悟的捐款，让基金会拥有了充裕的资金，从而给这个失声的孩子更好的治疗条件呢。
不过，夏油杰还是谨慎地保持了一些警惕。
事关重大，他们对基金会的了解还不够深入，需要进一步地探查。
夏油杰很想马上把这个孩子带走，但那无疑会打草惊蛇，毁灭他们至今为止的所有努力——‘佐藤公子’和‘五条杰’的身份一旦暴露，就说明他们是带着别的目的接近的。
也不知道那位理事长会做出什么样的处置，处于基金会控制下的其他孩子，安全说不定也会遭受到威胁。
夏油杰想了想，召唤出了一只外貌相对来说没那么可怕的准一级咒灵，放到了纱里奈的身边，当作临时给这个孩子的小护卫。
这准一级咒灵长得很像是一根枯死的花枝，但仔细一看，枝条上面却是一张张细小的鬼脸。
纱里奈还没到能感受到其中恐怖的年纪，她拿起花枝翻来覆去地打量，又抬头看着夏油杰，眼睛亮晶晶的，俨然已经把他当成了神奇的魔术师。
夏油杰对她笑了笑。
暂时离开的秘书小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回来，他们时间不多。
“这朵花很喜欢你，”他温柔道，“小纱里奈允许它们最近跟着你吗？”
小女孩重重地点了点头，手指摸了摸肩膀上的小水母，又摸了摸枯死的花枝。
门外传来了哒哒的脚步声，夏油杰眼神一凝，拉着五条悟从窗户跃了出去，两个人一起落在了虹龙的背上，躲在窗户外面偷听。
是秘书小姐和医生一起过来了。
她们见纱里奈怔怔地看着窗外，也跟着看了过去，但什么都没看见。
“奇怪，窗户是什么时候打开的。”
为了避免风把孩子吹感冒，秘书小姐把窗户关小了一点。
病房里面的声音透过这层薄薄的玻璃，闷闷地传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