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记忆中的祂何其恐怖,斯库拉脆弱的心脏就有多么的无法落到实处。
他太害怕了。
他也曾直面天上高居御座之神明的威光。海龙蜥王的肌肉记忆仍然留存着对天空岛之主的恐惧,他不愿意、也不敢去相信那样一个残忍又冷酷无情的神明会是如今友人和新王口中通情达理、仁慈强大的君主。
斯库拉宁愿相信这是虚假之天酝酿的有异常巨大的阴谋,为的是让他们这些蜗居于阴沟和远遁去暗之外海的胆小鬼们一网打尽。
虽然地上的同类和七神似乎依然接受了维系者的谎言和虚假之天的施舍,但是斯库拉相信,一定有许许多多如他一样记得昔日虚假之天手段如何残忍、对非人种如何无情的长生种还在怀疑:
这是否又是虚假之天为了除掉他们、把所有长生种的血肉化作供给这片脆弱又看不见未来的土地的前奏?
厄歌莉娅看出来这位曾经看守原始胎海心脏之守护者的不安。作为前任水神兼现任世界树诸多看护神祇之一,初代的神明很乐意为她跟不上时代的老友科普一下目前老上司的精神状态:
“不用担心,祂玩不来阴谋诡计,也犯不着对我们用阴谋诡计。只是被人类搞得略有些破防,目前在用沉睡来逃避现实罢了。”
第101章
啊?逃避现实?这是在说谁?天理吗?
祂本人知道祂在逃避现实吗?
斯库拉搞不懂厄歌莉娅的脑回路。被背叛难道是什么很值得虚假之天痛苦的事情吗?
背叛于祂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 惩戒更是比眨眼还要轻松的本能,又不是没有毁灭过人类的王国,又不是没有被麾下的魔神背叛过至于如此大惊小怪吗?
退一万步讲, 就算真的难受到“破防”的地步, 那就像祂当年对待长生种们那样继续去对待人类不就行了。杀光他们, 余下的人类总会认识到实力的差距心甘情愿地接受祂施舍的条约。人类如此渺小脆弱, 总不会比亘古的龙王和长寿且拥有更为强大力量的长生种们坚持得更就吧?
“所以说祂变了很多嘛。两千年前, 祂定会降下判罚的天钉,将无神之国的罪人变作无知无智的怪物,将这段错误的历史封印于死寂与冬雪之中,但四百年前祂没有这样做。祂隐去了自己的怒火,将权力和事务交由维系者, 甚至还将容许了主动长生种们的回归。”
“斯库拉,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毫无底线的偏爱在一次次的失望中逐渐被消磨,哪怕是作为敌人, 斯库拉也不由得为这位头号大敌扼腕感慨。
哀莫大于心死, 想来天理没个几千年应该是疗愈不好内心的创伤了。
那这可真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这下斯库拉彻底放心,整条龙蜥看着都精神了不少。
实在是前车之鉴过于惨烈,斯库拉暂且不是很想魂归胎海, 虽然一出来就能够觐见龙王实属幸事, 但是一条古龙蜥和新生水龙王一起站在天空底下, 万一可怕的天空大王一个天钉砸下来, 怕不是连龙带神都给一锅端了。
对此, 阿佩普锐评道:
“胆小鬼,真是丢尽我们古龙遗族的颜面。那维莱特,是时候该好好整顿麾下族民们的状态了,我们不能仅仅局限于窥见白日的一隅, 作为古老的龙王,我们有责任,趁此大好机会,一举让龙族的光辉重返世间!”
纳西妲双手合十,微笑着解围:
“阿佩普在鼓励那维莱特先生呢!她希望那维莱特先生和斯库拉先生能够趁这个机会像她一样在天空岛或者尘世七执政手下占有一席之地‘毕竟维尔金那王八蛋难得松一次政|策,这会不扩大我们在地上的影响力之后可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这是阿佩普之前碎碎念的原话哦!”
纳西妲眨眨眼,为在斯库拉听来堪称谋逆的言论添上一笔平淡无奇的社畜言论:
“毕竟阿佩普签合同的时候维尔金大人对长生种、尤其是古龙的偏见还很大,我非常建议水龙蜥先生趁维尔金大人在睡觉赶紧签好合约哦!”
“哦对,我都快忘记这茬了!纳西妲,还好有你在!”
芙宁娜一拍脑袋,可怜兮兮:
“最近又是枫丹周边水域的水位上涨、又是之前积压的公务文件,还有数不清的水族魔兽们申请进入枫丹区域生活,甚至不乏一些魔神战争期间追随奥赛尔,从枫丹迁徙到璃月海域,又被赶到暗之外海的历史遗留问题……呜,我真的要疯掉了!”
“请注意你的措辞,芙宁娜女士。”
那维莱特戳破了神明的哭诉,并说出了真相:
”处理积压文件、协商海兽们居住环境以及同魔神们洽谈的人,是我。”
“……签字其实也是一个非常非常辛苦的工作,你说是吧,纳西妲?”
纳西妲十分赞同:
“是啊,毕竟签字可不光只是签上神名就完事了,维系者大人最近几百年推行‘责任到具体神’的制度,要是随随便便、不调查清楚就千字确认,平安无事还好,若是出了岔子……咦?芙卡洛斯,你这是怎么了?看起来充满了突然发现自己犯了什么错误但是又无法弥补的悔恨感。”
“呜……不要再精准戳我了纳西妲……”
年轻神明们的打打闹闹让这场原本充斥着身份对立、新老君臣首次见面等等诸多能让场面瞬间变得剑拔弩张的因素的会面轻松了不少。
“抱歉,斯库拉先生,让你见笑了。”
斯库拉抬起头,惶恐低头:
“王,水龙蜥遗族现存的、未能反抗命运和天理的罪臣斯库拉,向您致歉。”
“无须介怀,更不必致歉。”那维莱特坦然,“我既没有你和阿佩普口中关于那场大战的记忆,也没有将统帅万千水域的权能尽数收归,于理于法,我们都不是君臣,而是同事。”
说道此处,那维莱特突然那想起了什么,充满歉意地对斯库拉说:
“真正应该说抱歉的人是我。伤口还好吗?”
只能说,时代真是在变化。要是两千年前,有人会告诉斯库拉,在未来的某一天,他尊贵的水龙王会在见面三秒后直接抬手给麾下亲王一发水泡。并且原因还是以为斯库拉是语言中毁灭人类国家的天灾话,水龙蜥王斯库拉一定会哈哈大笑十分钟,再然后一尾巴拍飞那个不知好歹的家伙。
居然胆敢离间龙王于水龙蜥王之间可靠的君臣关系,该打!
只能说时过境迁,龙算不如天算。斯库拉悲从中来,还不忘问及那维莱特提到的关键字眼:
“同事?”
芙宁娜见话题转移,赶紧顺着继续说下去,替看起来还是摸不着头脑的斯库拉解答了问题:
“刚刚纳西妲不是说了吗?你会成为我的眷属哦,还是说,你不想留在枫丹,而是去别的国家定居?”
“须弥就别想了,那点可悲的水元素连雨林都不够灌溉的,你们水龙一脉的家伙一过去,怕不是会变成水龙蜥干,龙族的中坚力量可不能死在如此荒谬的原因上——不过你要是主动请缨前往沙漠地区为灌溉赤沙地区的绿洲出一份力,我想阿赫玛尔那个家伙会很愿意收留你。”
阿赫玛尔?好熟悉的名字。
斯库拉在脑内搜寻了大半天,终于想起来这个名字主人的身份——
是烈日君王!
斯库拉依稀记得,自己的好友雷穆斯曾提到过这个名字。记忆里,失乡的老友每每提及故土,这个名字永远会夹杂其中。
只不过,原来赤王阿赫玛尔仍然留存于世界,尚未死去,可是为何那个小女孩身上却有明晃晃的尘世七执政印记?
斯库拉大脑飞速运转,等等……刚刚还没怎么注意,仔细看了看,这个叫做纳西妲的魔神居然长着一副同大慈树王一模一样的面容,除了化身而成的年龄不同外,简直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还有这几乎同世界树同源的力量,虽然有阿佩普在场导致这个气味存在一些小小的偏差,但是斯库拉非常确定,这个味道跟在很久很久以前,自己闻到的一模一样。
斯库拉大惊。
斯库拉陷入思考。
结合从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中翻出一段古早且狗血的记忆,以及斯库拉本人的脑内润色修改,水龙蜥王复盘出一个复杂但又合情合理的故事线——
赤王爱慕花神,花神却倾心于世界树的化身布耶尔。虽说智慧的大慈树王无异成为这个大三角play的一环,忽视了花神的爱意,将自己的身心投入到世界树和治下的人类身上,但是架不住花神和赤王都是非常任性的家伙……
是的了,一定是这样!
阿赫玛尔对娜布求而不得,因而将大慈树王残害到再也无法离开世界树半分,而世界树的化身虽然无意情爱但终归是心软,不忍看见爱慕自己的花之女主人日日垂泪,于是折下自己日夜不离的世界树枝桠,将之转赠花神。花神睹物思人,加上世界树的枝桠蕴含世界本源的力量,本就具有成为魔神的资质,才成为了和大慈树王几乎等比复刻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