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但……巴巴托斯的神像……为何感觉,已经出现了些许磨损?
  这不合常理。
  尘世七执政被豁免了来自天理的磨损。
  维尔金张开手心,自己现在距离巴巴托斯的七天神像如此之近,为何他还没有任何察觉,甚至连探查的风声都没有感知到。
  “维尔金?”
  空疑惑地看着一言不发停留在神像底下的维尔金。
  “抱歉,走神了。”
  空摇摇头,并不介意,只当维尔金陷入回忆。
  从不回头、目光永远紧紧盯着下一个目的地的旅行者,能够理解独属于长生种时过境迁、沧海桑田后的迷茫。
  互相依靠的血亲模糊了旅途路上达成的羁绊,这是他第一次同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一起踏上旅途。
  他并不反感。
  维尔金抬头望向巴巴托斯身着神袍的七天神像,半是掩饰方才的异样,半怀念着比魔神战争更早的蛮荒。
  在名为维尔金的域外者成为天理之前,元素精灵,才是天生地养的宠儿。生而为原始的精灵,却能够克服自己的本性,从弱小的人类身上学到了情感、友谊、羁绊,平等自由地对待每一个人,将蒙德变为净土,巴巴托斯付出的只比他们见到的更多。
  “接下来,我们先去蒙德城,人类虽然不善记忆,却极其擅长保存物件,作为供奉自己国家神明的教会中心,一定藏有能够联系上巴巴托斯的信物。”
  就像神之心,既是尘世七执政的象征,但一般更多用作联系的信物。
  “提瓦特大陆的神明,都有自己的教派吗?”空有些好奇,“像巴巴托斯这样,在提瓦特大陆当执政官的还有七位,那岂不是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教派和教义?”
  “不。”
  维尔金顿了顿,神情复杂:
  “唯独信仰,不可杂糅于战争。对大部分国家而言,神明是执政官,而非不可捉摸的传说,就像统治者——”
  人类会为信念奔赴毫无意义的战场,却无法背弃自己的本能为统治者的权力而战。
  这是天理当年最为阴险的设计,是继将七十二魔神通通拉下水后,最完美的阳谋。
  给魔神予以羁绊,将他们神性的一面用世俗掩盖,再烙印名为“爱”的人性枷锁。
  “真是巧妙的设计,用世俗的政权瓦解短生种对长生种不切实际的幻想,第一个想到这个办法的人真是个天才。”
  空去过不少地方,但像提瓦特这样长生种作为统治者居然没跟短生种闹到互相种族灭绝对方的可不少见。
  “这么想来,蒙德城说不定会有不少长生种!”
  在想象中,巴巴托斯治下的蒙德城应当是一座人与非人类和谐共处的城邦——如果能趁此机会够找到五百年前坎瑞亚战争的亲临者,就算没能找到风神巴巴托斯,说不定也会有妹妹的消息!
  维尔金的否认打破了他美好的幻想,他委婉而不失礼貌地解释:
  “……不管是哪种世界,只要神代走向衰竭,长生种隐入历史、短生种走上舞台中央都是注定的。”
  魔神战争的结束意味着不再会有超越尘世七执政级别的长生种诞生。
  坎瑞亚战争的结束意味着随着神明的陨落,新生的神明注定要弱于上一位。
  提瓦特为兢兢业业的尘世七执政留下了一线生机,但也仅限于此。留给长生种的活路只有三条。
  沉睡,域外之海,以及天空岛。
  在提瓦特大陆,哪怕是天理也会感到诸多不适,这片大陆已不再是非人长生种的乐园,或许像魔神战争最终成为遥不可及的传说,等到所有尚有余力的长生种统统陷入安眠,乃至元素力和神之眼都不复存在的那一天,天理、魔神、深渊……
  一切都会画上句号。
  维尔金发自内心的期待这一天的降临。
  无言的寂静短暂弥漫开来,只是继续朝向他们的目的地前进。
  “空气中飘散着腥苦气,森林深处有深渊腐败肮脏的味道……”
  维尔金睁开眼,顷刻之间已经锁定了味道的来源。
  森林的尽头,混杂着纯净的风元素和污秽的深渊腐血,极其不美妙的记忆涌上维尔金心头。
  “深渊的气息,”维尔金迟疑片刻,“不应该……”
  “深渊……?”空艰难地从维尔金之前的科普中扒拉出关键词,又被这个全新的名词吸引了注意,“这又是什么?”
  “还记得坎瑞亚战争么。”
  维尔金步伐加快,紧蹙着眉头,提及深渊,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脏东西。
  “深渊,就是引发那场人与人、人与魔神罪孽深重的战争的根源。”
  无需多言,空的神情也严肃起来。
  维尔金没有说的是,蒙德作为天空岛的最前线,一旦出现深渊的污秽,只会意味着深渊的污物六国已然饱受深渊罪孽肆虐的痛苦。
  如果深渊已经趁他沉睡逼近至此,那提瓦特如今的状况比五百年前的坎瑞亚糟糕多了。
  森林不大,尤其是对于能运用风元素自如的二人而言,这点距离不过咫尺之间。
  廖无人烟的林中幽道,绿色的吟游诗人穿着一身巴洛克风格的服饰,披着绿色的斗篷,帽檐别着一朵塞西莉亚花。
  小小的诗人张开双手,在他的正上方,蓝青交错如蛇一般的有翼龙张大者覆满羽鳞的翅膀,维尔金察觉到的那一丝微弱的腥臭味,正是来源于这美丽龙类的后颈。
  “这是……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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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龙,强大、美丽的代名词。
  虽然和空在过往世界见过的龙在形态上略有差别,但这可是亲近人类的龙!而在蒙德城外居然如此容易见到!
  “不愧是自由的城邦。”
  空发自内心赞美蒙德这个能随便见到龙的国度。
  “已经自由到连龙类都是随处可见的程度……真好。”
  维尔金扶额,巴巴托斯在搞些什么。
  蒙德和风神的风评正齐齐往一个奇怪方向狂奔一发而不可收拾。
  不远处的温迪抖了一抖,张开的怀抱突然变得有些僵硬。
  莫名有种被野兽从背后盯上的错觉。
  “巴巴托斯,刻意来找我,却又自顾自走神发呆。你到底想干什么?”
  纤细的龙类昂起头颅,嗤笑心不在焉的神明,缓慢扇动着三对被羽甲覆盖着看似柔软实则坚不可摧的翅膀。
  “特瓦林,回到我身边来吧,深渊教团在骗你。”
  回过神的温迪无暇顾及刚刚的异样,张开怀抱,向神经紧绷的眷属展示自己的无害,“你看,我身上没有任何武器,不会伤害你的。”
  名为特瓦林的巨龙收敛羽翼,死死盯着眼前毫不设防的风神。
  虽然打扮成普通吟游诗人模样,当巴巴托斯的声音顺着风飘到维尔金耳边时,他还是一眼认出来那就是巴巴托斯。
  不过身边这条散发着污秽气息的巨龙……东风之龙特瓦林怎么又跟深渊扯上了关系,还有深渊教团,不入流的家伙居然又卷土重来了?
  维尔金神色晦暗不明,他可以容许巴巴托斯在规则范围内玩一些爱宠不回家的小游戏,但一旦涉及到深渊。
  那可是原则性问题。
  维尔金双眸微眯,时空扭曲凝成的利刃直直指向巨龙的脊背,在接触到深渊污血的瞬间爆炸,毫不留情地切除掉污染巨龙的病灶。
  深渊的种子会拼命汲取一切血肉,然后成为蔓延的瘟疫。
  特瓦林又不是他的龙,维尔金没那么心善。
  “——巴巴托斯!”
  “谁在那里!”
  受伤的特瓦林怒吼暴起,妄图腾空离开,却惊恐地发觉,空气中充盈的风元素不再受它调动。它愤怒地瞪向温迪,却发觉后者同样神色凝重。
  敢在巴巴托斯眼皮子底下动手对特瓦林动手的人——
  “是我。”
  金色的竖瞳,铂金色的长发,提瓦特大陆的元素力任他驱使,凡是地上的生灵皆受他管辖。
  永远高高在上,永远冷漠,对非人族类遭受的磨损漠视,却又独独眷顾人类。
  “五百年不见,神之心又始终联系不上——”
  温迪,不。
  那是连巴巴托斯也不敢触怒的天空岛之主。
  名为天理的最高统治者微微张口,名为质问、实为威胁的话语如擂鼓敲在强壮的心脏上。
  “眷属打算向深渊效忠却不施以惩戒,连我沉睡前千叮咛万嘱咐的话都不记得……”
  “还是说,你也有异心?”
  “嗯?”
  恐惧让特瓦林从深渊的呓语和污染中清明,被剜去的如龙角一般的污血块跌落在它和温迪的中间,散发着红紫交错的危险光芒。
  巨龙用翅膀半笼罩着自己的神明,涔涔的黑血顺着蓝白青相交的纹路滴落在丰茂的草地,就像接触到柴火,陡然吸干水分,成为了无生机的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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