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杨戬点头微笑:“确实,这件事是比较急的。”
  邓婵玉道:“这个容易,土行孙就是个三寸丁,我让我副将用个袋子将他背到营外野地丢弃便是。”
  哪吒摇头:“不可。”
  杨戬也拒绝了邓婵玉此意,道:“这样做,难保他残尸被师伯发现后用了金丹或者是妙法复活。”
  在场四个阐教人中,就有两个曾经死过后又被各自师父复活的弟子。
  想捆仙绳这样的法宝都能被土行孙从他师父那里拿到,料也是个被自家师父疼惜的弟子,有极大的可能他犯下大错后也能得庇护。
  在场与土行孙同门的所有人,却是都不想他复生。
  不是杨戬他们故意区别对待土行孙,而是他们都厌恶这人的品格。
  不尊师命、贪花好色、欲壑难填,土行孙将杨戬、哪吒、黄天化这三人的雷点踩得死死。
  撇开不尊师命这点不谈,道人痴迷欲望放纵欲望的行为就很低劣。
  如此心境与畜生无疑,甚至连畜生也比不上……
  这样的同门,没人再想给他第二次机会卷土重来。
  杨戬和哪吒没有为毁尸一事多费心力,直接说道:“用三昧真火把他烧干净就是了。”
  黄天化对此没有意见,却见邓婵玉示意让他们稍等。
  他看见她让人从外拿了一个小鼎与一枚龟甲。
  黄天化不知道邓婵玉要这两个物什是要作什,见哪吒和杨戬眼中闪过一丝了悟的神色,忙把杨戬和哪吒拉到近前,低声问:“二哥,哪吒,她这是要做什么?”
  杨戬先回答了他的疑问,道:“天化,你上山时岁数太小,怕是忘了山下习俗。”
  哪吒接话提示黄天化:“占卜。”
  黄天化明白了。
  商人敬鬼神,凡事皆有询问鬼神之例,先鬼神而后礼仪。
  若土行孙与爱妾行乐毕已,事后与邓婵玉决定杀妾占卜婚事吉凶,此事在当世属于平常。
  这事是常事,却又让哪吒心生感慨,他又想起了自己的心上人玉小楼。
  他们现在计划的事情虽然是假,但就这假计入了她耳,却也能把她骇得脸色煞白。
  她永远也不会习惯,他诞生的这个远超现代人想象的人祭习以为常的癫狂时代。
  哪吒有些想念玉小楼,他抢先在场所有人一步对土行孙下手,是因为他想到了自己从二哥那里听到的她受的委屈。
  而现在,此时此刻,他想要回去抱抱她。
  怎样也好,不能让她产生自己孤立无援的感受。
  小鼎中浸润油膏的木柴燃起,鼎中火声烈烈,哪吒口中吐出三昧真火将榻上无头尸首解决,而杨戬则是负责焚化了邓婵玉放在地上的土行孙的头颅。
  龟甲还未烧出裂纹,土行孙的尸首已是灰飞烟灭。
  在场的修行者们都不担心土行孙的魂魄还有余力向其师父惧留孙求援。
  因为观他心智,也不似个道行高深之辈。
  帐中四人毁尸灭迹后,杨戬就变化做了土行孙的模样,将捆仙绳系在腰间,大步往土行孙所住的营帐中行去。邓婵玉则是将烧出纹路的龟甲命副将将其送至邓九公所在的大帐,而最后的哪吒、黄天化二人则是趁着夜色,潜回周营去了。
  月色如水,洒在周营的每一个角落。
  哪吒踏着风火轮一路疾驰,最后停在城门上,他遥望着不远处的军营,忽然觉得军中一顶顶营帐,像是无数缩小了的群山。
  心中挂念着心上人,哪吒连连回头催促,骑着玉麒麟还飞得慢吞吞的黄天化:“你怎么那么慢?!”
  黄天化勒住缰绳停在哪吒身旁:“你急什么?”
  哪吒低头抚摸系在自己腰上的混天绫,道:“我急是因为我有人在等我。”
  “快些汇报完军情,我们就能散了。”
  黄天化这时倒没拿话去戏弄哪吒,他今夜发觉了自己与哪吒的不同之处,也正急着要回家去找父亲讨教,当下便没有磨蹭,与哪吒加快速度去相府找了姜子牙禀报军情。
  两个少年完成使命,便一点也不理会俗世的名利场中正在上演和欲要上戏的剧目,各自一身轻松地各回各家去了。
  哪吒先去了自己与小玉暂住的府邸,他在那里没看见人,这才转去到军营中去寻人。
  夜色深沉,玉小楼躺在哪吒的帐篷里,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哪吒的身影。
  她记挂着他的安危,担忧他被俘后在敌营中有没有受到拷打。
  心情紧张,她睡在榻上便忍不住捕捉起帐外的动静,风声,马匹的嘶鸣声,兵士巡逻的脚步声。平时这些生活中常见的细碎声响,在她紧绷的心弦上没轻没重的无序拨挑。
  夜风缓缓地掀开帐篷的帘子,哪吒一闪身钻了进去了属于自己的营帐中。
  兽皮帐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气,这是是独属于玉小楼身上的香气。
  是温暖馥郁,又浸透了莲香水息的味道。
  借着帘帐缝隙滑入帐中微弱的月光,哪吒看到玉小楼正躺在榻上侧睡。
  应该是他进入的动作惊动了她,哪吒看见玉小楼转身朝向帐帘处,他所在的方位。
  她的脸庞在夜色下显得格外柔美,脸上长长的眼睫颤动不止,仿佛是正陷在一场令她不得安稳的噩梦中。
  哪吒在夜色中将玉小楼的全部打量得一清二楚。
  他心中有些高兴又有些嫉妒。
  喜于她没有太忧心自己的安危,夜间能安稳休憩,又妒狠她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牵挂自己。
  这情绪互相冲突,是个矛盾的存在,连哪吒自己都在为自己此刻的情绪感到极端。
  他可真是个不讲道理的人。
  哪吒安静地在黑暗中朝玉小楼的位置前进,却又在她突然睁开眼醒来的瞬间,从她眼前躲开。
  怎么样也无法成功入睡的玉小楼从榻上坐起,她翻身坐起用脚勾到鞋子,却忽觉眼前有什么黑影闪过。
  心中觉得奇怪,手往腰上按去,却没摸到红绫柔软,而是摸到被自己体温暖热的刀柄。
  混天绫已经被她支使着回到哪吒身边,她腰上现在挂着的是她换来的匕首。
  玉小楼不理会脸侧被汗水粘黏的几缕发丝,打开手机一看发现现在才八点半。
  她完全睡不着,正打算按熄手机屏,却恍惚瞟到屏幕上正倒映着一朵莲花。
  它静静地在自己脑后绽放着,鲜红繁复的花瓣,饱胀得仿佛是马上就要破裂,好得以喷发出它积蓄着的所有力量。
  红莲垂下的花瓣,不偏不倚地打在了玉小楼的肩膀上,使得她的心跳陡然加快,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似的,让她的双手也不自觉地捂住了胸口。
  六七个时辰以来到现在本就紧张的神经,此刻像是被一根细针猛地刺了一下,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玉小楼缓缓地转过头,眼神中带着三分恐惧和七分疑惑,看向身后这株“袭击”她的莲花。
  玉小楼在身上薄被的掩饰下,一面缓缓抽出匕首,一面冷静审视着眼前之人似真似假。
  哪吒蹲在榻上,耐心地接受玉小楼的目光扫视。他也不出声,只有脸上花瓣在不断地张张合合。
  大概过了几分钟,玉小楼意识到眼前的莲首武将的确是发现是莲花先锋官后,她眼神便从从警惕转为惊喜。
  玉小楼心中的恐惧稍稍减轻了一些,但依旧心有余悸。她用手轻轻拍了拍胸口,长舒了一口气,带点恼意却藏不住笑意地说道:“哪吒你吓死我了,深更半夜的,我刚才还以为你是什么可怕的东西呢!”
  “其实我和可怕的东西也差不多。”哪吒回话回得很快,声音轻快,尾音上扬,带着些莫名其妙的小雀跃。
  “我想好好看看你。”关心的女声在空气中荡开,柔柔的在空气中激起无形的涟漪。
  哪吒俯身靠近玉小楼,在她说着我去点灯这句话转身的时候,伸手从背后将她一把抱住。
  “哎!你别!”玉小楼仰起脖子,向一面偏了偏,却躲不过莲花瓣的骚扰。
  颜色的红莲颜色由浓转淡,粉白的花瓣在夜色中舒展如蝶翼,时而轻颤着收拢,将雪颈白润拢入莲花丛中。
  今夜的莲香气像是被月光浸透了,变得清冽甘醇,它丝丝缕缕缠上伊人的脸、耳、颈,又顺着她鬓角垂落的青丝攀援而上,更远处传来马匹甩尾的声音,她却再未被这些杂音扰得心中烦闷。
  耳鬓厮磨中,莲影与芳姿在暗色下交融,分不清是花映人面,还是人比花娇。
  晚风拂过,帐中花香忽浓忽淡,哪吒抬起手施了个法决,灯盏中灯芯重新燃起,点亮了暗帐。
  莲首无唇舌,花瓣复且密,也能在白润中留下短暂印记。
  按道理来说,他这种状态是不适合接吻的,可哪吒有哪吒的想法。
  玉小楼抬起手时不时揉揉耳垂,摸摸脖子。
  骤然放松的神经,让她身体上反涌起无数虚拟的疲惫。她放松身体向后靠去,被身后的莲首武将熟门熟路地揽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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