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有了这些说不得的人物登场,玉小楼才总算重见了哪吒与杨戬二人。
眼前忽见熟悉的面孔,人难免恍惚。
这段时日的战场格外寂静,道门斗法动静虽惊天动地,但无战鼓擂动之声,兵士喊杀之语的战场总是诡异莫名的。
哪吒音讯全无,杨戬生死未卜,两个她关心之人都陷在阵中,玉小楼心中的不安并不比失了武王的士兵们少。
“好在你们平安归来了。”玉小楼握住哪吒的手,望了杨戬一眼,说话声渐渐哽咽。
杨戬心胸宽广不在意三花全无五气消散,重做凡人之苦。他听玉小楼这么说,也跟了一句:“能从阵中活着回来,已是我们平日修行未有懈怠之功了。”
哪吒见杨戬无惧作为凡人,在修行一事上重头再来的气魄,当即叫了一声好。
玉小楼被哪吒突然的大叫,打散了心中悲绪,又见杨戬对多年苦修所得是半点不留恋,受他洒脱气息所震,当即也放下心中的坏情绪,引两人在帐中坐下,三人一同就每个人近期所经历之事畅所欲言。
玉小楼也不谈她在营中等待的煎熬,只谈天上最近几日祥云来了又走的热闹。
哪吒也是如此,不谈辛苦,聊起红沙阵中的过去,只聊荷田丛丛,碧盘倒沙,还有就是武王吃藕吃到脸色发青的事情。
玉小楼、杨戬听到此处都笑了,觉得武王为了权利在红沙阵中挣扎的样子,又好笑又努力。
笑武王一事,也只在他们三人说笑间才能谈论,碰上其余人了,不管对方是真心还是假意,都会当着他们面说些君君臣臣的腻歪话。
三人闲聊,其中当属哪吒在红沙阵中发生的故事,让人听起来最轻松愉快。
杨戬与友人们说笑了会儿,因失去修为而苍白的脸,都恢复了两分血色。
他是个会看眼色读空气的道人,确认彼此都无事后,他也就不耽误同修间去聊些私事。以梳洗为由,杨戬干脆利落地向两个朋友告辞了。
等送走了杨戬,哪吒才大步走到帐中榻上去坐下,放松了体态不再绷着,斜倚着叠在一起的两个枕头上歇息:
“那红沙阵中日子无趣,可熬煞我也!”
阵中辛苦,他是一句不停,只抱怨阵主只会偷袭人,打打逃逃的,磨人。
“……原打算趁外力破开阵法时,我找准时机用火尖枪挑了他,谁知被师门前辈抢了先。”
说话间,哪吒往日飞扬的墨眉也耷拉下来,脸上带着困意的继续和玉小楼说话:“那道人不出我所料,其不善与人正面交锋,两下便被人打死了,魂魄上了封神台。”
玉小楼口中嗯嗯作答,在榻上坐下,瞧着往日不需要睡眠之人犯困,她便心疼他在阵中消耗。
“我给你卸甲解了头发,趁现在无要事打扰,哪吒你好好睡一觉。”
手上轻解罩袍,先去了这半身外裳,之后才是金甲。
玉小楼动作轻且缓,过程中拂散不少甲上衣间的残沙。见哪吒身上现在还有如此多的沙粒存在,她就知道他在阵中又是万刃临身的痛苦。
这时她不知作何表现,要感谢他对身上的痛苦的感知异于常人吗?
玉小楼微微有些走神,却不想哪吒说起武王坐骑逍遥马的可怜:“也是匹有灵性的坐骑,可惜为了武王一人卖弄王者姿态,非骑它入阵,害它惨死在阵中。”
说起无辜赴死的马儿,哪吒话中嘲意更剧:“入阵前还说是自己心爱的坐骑呢,但等得第一日马死了,初时这姬氏先是馋肉却又犹豫,过几日等马尸烂了,他便是避之不及的嫌弃!”
玉小楼随着他的话语一想,便也觉得逍遥马的可怜为了人的面子而亡。
“它也是可怜。”
哪吒嗯了一声,在玉小楼解去他发上金饰时,侧过头用鼻梁蹭她手掌软肉,姿态依恋,可爱得惹人怜惜。
带着困意的脸上,他眼睛半阖着,像是醉酒,眼角泛着红又像是哭过,惹得后续玉小楼为哪吒解发,都拿一只手专门捧着他脑袋。
哪吒散了头发,解了衣裳,整个人都软倒在了榻上,手上却是不卸力,待他脱去了玉小楼身上的甲衣,才抱着人向榻里滚去:
“小玉,陪我睡会儿。”
松弛的体态下,肌肉软如凝脂,又弹又滑,比什么枕头都好睡。
今日得见哪吒平安的玉小楼,松了紧绷心弦,不多时竟然与哪吒同步睡去。
两人一觉歇到天黑,才知闻太师兵败逃至绝龙岭,被师门长者用雷火焚化。
玉小楼睡懵了,直叹:“怎么又是烧啊。”
她这话一如哪吒耳,他就知道她在说的什么,怕是又想起往事了,遂答:“此法好用,免得对手金蝉脱壳,或是龟眠装死。无了躯壳,教天大神通也得不甘不愿地彻底认输。”
他语带笑意,说话间头发搔在玉小楼的脸上,酥酥麻麻的,暗香浮动。
闻着熟悉的莲香,玉小楼眨眼的速度越来越慢,后来竟是又睡了过去。
哪吒听得怀里人呼吸放缓后又变得沉起来,便不再讲话。
顺着怀中人脊骨线,哪吒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不多时他也入了甜梦,等二人再次睡醒后,等到的最新军令三山关邓九公带着他作为副将的女儿,领兵一路向西岐杀来。
初时,西岐中人只知邓九公的凶悍,谁知战报屡屡传来,其女的英姿倒是盖过了父亲。
待前去阻拦的周将一一败亡,这对父女兵到了西岐城下,姜子牙这才正视这对父女的实力,不再派凡人将领阻敌,而是让哪吒出阵对敌。
仅一个照面,邓九公被哪吒用乾坤圈断了手臂,被其女救回了营去。半途哪吒与敌营女将对视,看得此女眼中恨意,他立刻就知晓了自己下一战的对手是她。
于哪吒而言,女子的身份并不会让他小视,前有旦,后有小玉,哪一个都让他吃过亏跌过跟斗。
他有心警惕,却耐不住劫数到了,被其发了手中五光石,击中面门。打得皮肉青紫不说,还鼻眼皆平,往日妖艳莲花郎,今日照面,活似个摔在地上的泥人面,回了营中让人看了这伤连连咋舌,叹对面女将不近男色,端得是一副狠辣心肠,如斯美貌也要打成烂泥!
黄天化可算是逮着机会还哪吒一报了,他笑他道:“哪吒你被块石头打破了相,眼凹陷,山梁断,往后要走衰运不说,回营了,看你家女子不要你罢!”
黄天化一副少年模样,嬉笑人取乐的模样并不难看,反倒是难得露出了他这年龄该有的少年活泼。
哪吒这次脸上受伤可比前次严重太多,若不是入道莲花身,说不得以后就真毁容了!
这会儿听了黄天化嘻嘻哈哈的取笑,他心中怒火腾地一下窜起,当即抡起拳头向黄天化打去:“你这小儿,休得胡言乱语!”
黄天化躲过哪吒的拳头,继续笑他:“说谁小儿!你个娇滴滴好脸面的女儿相!”
哪吒被他激得怒上加恼,当场就追着黄天化追打起来:“休跑!”
“就跑!你个自己做了丑夫,却见不得别人英俊的小气鬼!”
“多话,男子建功立业又不靠脸!”
黄天化不吃哪吒这话,心知这人被他戳了痛处羞恼,是边与他追打边还笑他:“你这话自己都骗不过,看你今日回营敢不敢入账就是喽!”
这话又往哪吒痛处内里猛戳,哪吒当时被气得面红耳赤抡起乾坤圈便想将人打闭嘴!
好在黄天化及时请战,得姜子牙允许出战门下女将,得以逃过暴躁莲花的一顿好打!
他骑着玉麒麟与门下叫阵的女将邓婵玉对战,心中对这个伤了哪吒颜面的女子心中抱有好感。
黄天化有心招降了她,自己以后在周营也有个臂膀,好一同找哪吒'报复'他数日前取笑。
他这人不像哪吒在女子手上吃过亏,黄天化是手下留情之际又心怀轻视,与邓婵玉交手后,周营的城墙上便又多了一个因毁容而吱哇乱叫的少年人。
看黄天化主动请缨,得了这么个下场,哪吒他也不怒了,缓慢踱步至黄天化面前,阴阳道:
“为将者轻视对手是为不敬,见战败先例而不吸取教训是不智。天化你啊做将领做成这样,日后有的是苦头要吃,道兄劝你还是老实回山上吃菜修行为好。”
难有一次,哪吒与同僚皆是战败后,心下不怒的。
他见着黄天化的脸被对面女将砸成了个内里有人面的凹勺,顿时心气平顺,看着黄天化也顺眼不少。
随后哪吒又想着兄弟有难同当,转了步子去到杨戬身旁,鼓动他也前去一试。
黄飞虎被哪吒笑恨了,刚想发怒,又见哪吒这人走到杨戬身旁鼓动其也去应战邓婵玉,顿时他心中刚喷起的怒火就塌了一半。
他以袖掩面,也颠颠地赶至杨戬身侧,对着他一通的花言巧语。
要知一人丢丑是笑话,二人失手是滑稽,若人数上升至三人,再好笑的事情也变得平常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