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龙王迟迟不出手, 只施云布雨, 手下水族士兵硬撑了半个时辰后便节节败退,若无庞大的龙身挡路,他们早已逃命去了。
待最后一个水族士兵倒地而死现了原形,陈塘关天上地下除了雨声风声,余下最震撼人心的声响便只有哪吒的喘/息声。
他竟是除了四海龙君,将敢于听命前来降他的水族屠戮殆尽。
一点慈悲也无,求饶哭喊等皆被其视若无睹, 这是何等的可怕。
现下四位龙王心中做何想法,旁者无从得知,地上其余人等,总兵府李靖夫妇、木吒、众家将私兵众奴皆是惊骇欲死股间战战。
这是他们家的孩子们? !
何等的凶戾狠毒,与他作对的下场竟是这般半点不留情。
往日是他不在乎,以前恨他轻蔑众人,时到今日才发现那做法居然是手下留情? !
伤一人,论罪,杀十人,论罪,杀百人论罪,那千万又何论?
谁敢拿他?
没见天上龙族恨得目眦欲裂,却被他的举动赫在当场,暂时不敢拿他。
有形有色的血雨落在人世,如有形之噩梦侵骨,无影无质的腥风随生灵呼吸灌入肺腑冲入天灵,睁眼闭眼,陈塘关众生皆是陷入了一场无法逃离的绝境中。
他们逃离不得,却有人想方设法要踏入这般情景中。
原为了一段情。
说来也可笑,若是穿越前有人对玉小楼说她以后会为了个男人拼命,她绝对会觉得自己当面被人恶毒诅咒,现在想来却是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前路再怎样可怕,她总是要去到他身边的。
玉小楼想想自她与哪吒重逢后,他对她的种种隐瞒,她心知他不会害自己,自己做个残疾人含糊混到以后也能得个好下场,但她不愿。
一路上,她对着两个水族且战且退终于是赶在环绕陈塘关的水墙封闭前,踏入了一地血浆肉糜之地中。
穿着简陋布鞋的女人脚,啪叽一声陷入了湿黏的地中,拔出时都带着拉扯后发出的黏糊声响。
呼吸间除了呛人的血气,玉小楼再嗅不到一丝正常的水汽。
她抬头望天,看见被龙围云绞之中的少年人身影。
哪吒站立于天地间,他是灰暗画卷中唯一一点鲜红亮色。
微微走神片刻,下一瞬她却因为逼近的刀兵,回身躲避。
原是身后追兵还在咬死不放!
玉小楼,她在穿越后短短几年间的经历,比她人生前十几年要精彩得多。
但哪怕几次三番她因为这过于'精彩'的人生精力,折磨得其性命徘徊于生死之中,她也因为过于牢靠的思想教育,而未敢真实伤人性命。
做鬼时伤人,是恐吓刑讯上的精神压迫,为人时先前是恶语伤人又短人肢体,到了现在……
现在她也只是把挡她路的人断其四肢折其肋骨,让人失去行动能力,玉小楼就罢了手。
软弱,懦弱得让追杀她的两个水族士兵觉得可笑。
心中正想料她铜皮铁骨一身非凡相,到最后仍是会被他们磨死,这虾兵蟹将就心中暗喜。
此时追她至陈塘关,心中也是拿着阵前杀她性命,好在四海龙君前讨个大功。
哪知,这女子踏进陈塘关内便改了主意。
“咔!”
先来一声脆响,接着连着一串让人牙酸的吱呀呀若朽烂门栓响声,一吓一蟹全全看见了彼此脚后跟上缎靴上镶嵌的青玉。
剧痛下眼前明明暗暗,最后被一抹红绫温柔地从面上擦过,像是夺取他们性命那人最后的怜悯。
若扭魔方般上下交错,左右回旋,玉小楼在看见眼前景象时,当机立断用手中混天绫绞杀了身后纠缠她的两个水族。
之前不下手,是因为她心中还抱有虚假的希望,希望他们与水族结的死仇还有回旋的余地。
现在见一点和解的机会也无,她也就不再手软。
此时杀了他们也好,让她也成为此劫数中错上加错的一环。无能解了双方仇恨,又无法可判人罪恶,此恶缘已定也无谓再多添加一孽。
无能阻止,无能挽救,她这就去陪他。
神话传说的情节故事早已脱轨,玉小楼不敢保证哪吒真的能按他既定命运中的安排死而复生。
她能做的就是让这个执拗的小子,走在死路上不孤单。
因为他啊,自始至终就不是一个坏孩子。
他自托了人胎以来,谁都在逼他向恶,就连她也曾为了己身私欲利用哪吒逼迫哪吒。
谁都不曾单纯的爱过他。
玉小楼清楚她在期间也并不无辜,所以她来赎罪了,来陪他来了。
哪吒,你等等我。
我们相约下一世好么?
若飞蛾扑火,玉小楼朝束缚哪吒的落网中扑去。
混天绫助她攀墙略瓦,执着地朝天上凝结的一点红方向升去。
风刮着红绫摇摆盘旋,衬得雪肤佳人若花中玉蕊,她本该顺风而走,却偏偏逆风而行。
狂风暴雨之中模糊了人声,谁的呼唤也听不清辨不清,仍他哪个至亲至爱的哭喊嘶吼声,全都被风分散在了茫茫血雾中。
玉小楼用力叫喊着,在昏暗天地中发出了她此身最大的声音。
哪吒!
哪吒!
哪吒!
你等等我!
等等我!
等等我好不好? !
她追逐着前方少年的背影,踩踏了别家瓦,击散了异族云,可就似命运的玩笑,双方眼中情景互换一般,哪吒也未理睬她的追逐。
红色的雨哗啦啦下,连绵不断的红雨落在玉小楼的脸上,顺着她的额角眼尾往下流淌,形成了两行醒目的血泪,落在她红得乌紫的脚背上。
忽地风消雨减,她滞在了当场,看着目中遥不可及的人,他弯腰从云层中堆积的尸山中拔出了一柄长剑。
白电一般的剑身遥遥对着玉小楼一现,她便觉得头晕眼花耳中嗡鸣不止。
无法控制的尖叫从她口中发出。
乌发披散凌乱,脸上血泪时新,又像是变回鬼身,人群中独有玉小楼一人,若鬼似魅癫狂地朝灾难的中心奔去。
在天上站立的哪吒,他在回身从死鱼腹中拔剑时,便已看见了朝他奔来的玉小楼。
血雨虽密,却无碍他从凡夫俗子中认出自己的心上人。
只有她。
唯有她。
才会像个痴儿一般不计后果地向他奔来。
来了何必?何必要来。
小玉啊,你总是叛离我的期望而行,你活得就像世上另一个较幸运的我一般。
你就是我。
想到此处,将死的少年竟是面露出快活的笑容,他长眉挑起,带着些随心的意气想象自己的打算成功后,心上人会如何恼恨咒骂自己,心中诡异地生出一股如蜜甘甜的喜意。
师父,他不会让他忧心,自己身故后他也能活个千年万年,而他美丽的小玉该如何是好?她现在也就有个敢杀鸡剥兔的胆量,独她一人活在世上,单单仅是在脑中想象她将来可能会遭受的苦难,哪吒就觉腹中肚肠被牵挂搅碎。
总要为她打算好,自己才能了无牵挂。
至于其他,就像他预计般的那样,人只要第一次死不成,就绝迹无二次的狠心对自己动手。
现下虽然很想对小玉她笑一笑,在他们分离前,给她留下个好印象,但怕误了事,哪吒就狠心转身不再看她。
他拿起手中染了异族血液的长剑,剑身如镜映着少年人锋芒毕露的面容。
这些非人之属手中掌握的工艺都比人强,哪吒心想就一小卒手中兵器落入凡人手中都属至宝。
前期杀戮时,哪吒虽有至宝乾坤圈供他驱使,却也不会盲目只用它退成百上千的敌众。
空着的左手,随时备着去抢过小卒手中刀兵,方便就近杀贼取命。
杀的水族多了,他窝着兵器那只手便虎口皴裂,大拇指几乎独立于手掌之外,成了一个新生于他身上的畸肢。
但这般激烈的拼杀,往往也要倒了数十上百之数的兵卒,哪吒才会卷刃换刀。
这样的工艺,人族此刻再如何地宵衣旰食夙兴夜寐也是追不上的,何况此时还有术法灵宝。
小玉啊,他现在连初中知识都忘了多半的小玉,你心中对此世人族命运的绝望,我在了解几分后竟与你感同身受。
万恶皆由此身起,前缘今世落网中。
因由在我,才让你从桃花源中被扯如血腥蛮荒的人族前期历史中。
是我对不住你,自当由我还你自在!
耳旁海风呼啸,夹杂着微不可查的女子哭喊,哪吒忍住心中刺痛将利器加于己身:“一人做事一人当,此间恶事是我犯下,千万水族因我而死,我愿以此身性命消解你们心中怨恨,老龙王你愿是不愿?”
敖光嘲他:“黄牙未退一小儿,你一人哪可抵得过我儿性命!”
敖顺原是来助同族追讨命债,哪里想得自家带来的五百精兵全化作了血肉烂泥,心下怨愤也道:“我水族死伤无数,当得陈塘关人族性命全全奉上,才勉强消了我心中气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