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哪吒不想给玉小楼说这个, 她来自一个无神论为主的国家, 她从来都不知道神仙的可怕之处。
尤其是今时的神明,从上古留存至今时的存在, 就没几个好说话。
她信奉的道理、道德, 连他也无法说服拿捏,更何况高高在上的暂时操控时局,自以为掌握住命理的祂们。
就让他来吧。
他来背负,他来战斗,然后让小玉收货他留下来的…嗯,在她那里讲的是遗产吧?
就让小玉继承自己的遗产,倒时她选择成仙还是让这天下血流成河都随她。
他将成为她踏上强者之路,脚下踩着的第一块石头。
哪吒抬起手贴在玉小楼的侧脸,对上她此时泛滥着痛苦的眼睛,忍不住又俯身去将自己的额头贴上她的额头。
既是安抚又是警告地与她说:“是
你自己愿意留下来的,那接下来你就要做好伤心的准备。 ”
他说出这句话,看见她眼中的痛苦满溢出来,化作一串滚烫的泪珠融化在他的手上。
哪吒注视着自己手背上的水痕,忽然间就垂下眼不敢再和玉小楼对视,他轻声对她说:“我不擅长教人,今后你来吧。”
“我…我该去阻止天上的龙王告状去了。”哪吒艰难地说完这最后一句话,就像是找到正当的回避与玉小楼相处的借口,头也不回地从客舍逃开了。
他走得很急,宽袖长袍随着他的步伐在空中飞起,簇拥着他的背影,在玉小楼的眼中此刻的哪吒像是将要乘着红云飘起一般遥远。
玉小楼深吸一口气,握紧双手成拳,极力止住自己想要拦住哪吒的手。
她是个极会抓住身边亲近之人情绪的人,怎会察觉不到哪吒现在可以形容是落荒而逃的背影。
而且当她没有神话常识吗? !
天上天下的两方世界是有时差的! ! !
凡间上一会儿,天上怕是只过了一弹指的时间,哪吒他会撵不上龙王吗?他单单是这会儿对着自己想要逃跑而已。
总觉得她穿回又穿去后,哪吒看上去是哪哪都不对劲。
虽然他早就暴露了自己病病的心理状态,但起码那时他的精神状态一直很稳定…
现在,现在他看起来就像是陷入了什么死角,带着聪明人的固执在困顿中迷路。
哪吒,他到底想干嘛啊?
玉小楼收回自己思考时,下意识放在房梁处的视线,闭目养神起来。
她想她得仔细观察哪吒的一举一动,绝不能被任何情绪干扰,要理智地审视他想要做什么。
以她了解到的关于哪吒的神话故事,是哪吒洗澡时在海边闹的动静太大,先是打死了巡海的喽啰,再是打死龙三太子然后抽了人家的筋。之后龙王赶来告状,他又追上去天庭告状的龙王,给了龙王一阵暴打,最后就是水淹陈塘关的结果到来。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若是哪吒只为自己畅快将巡海喽啰和龙三太子给打死了,他绝不会是现在这样的态度。
他对这件事的态度分明带着一股厌倦的冷淡感,却偏偏装出一副兴奋的样子。
哪吒他到底会走向什么样的神话故事结局?玉小楼暂时能做的事情,就是在现在好好捋一捋记忆中所有关于哪吒的结局,若是…
她从怀中摸出自己伤痕累累的手机,在发现它如自己猜想的那般能联网,她便开始在网上搜起关于哪吒的传说故事。
她想要为哪吒做些什么,让他避开他将要走向的结局。
命运这个词,玉小楼从不顺着它设定好的进程走。再说穿都穿了,小说女主们去做皇帝成修仙大佬都行,她救个自己的小男友想想难度怎么样也比上面两个简单多了!
还挺简单的?
哪吒抬手甩掉乾坤圈上的血,垂眸望着躺在云砖上奄奄一息现了本象的老龙来。
敖光躺在云上喘着粗气,每一次喘息都从唇齿间呼出一摊接一摊的血沫,眼神更是恨恨。
“你个恶童,竟敢在宝德门外行凶,真当你无论犯下何事都能全身而退吗?!”
这老龙骂他的,又与流传下来的故事里记载的不一样。但哪吒转念一想,故事都过了上千载的时间流传,那么故事内容中有所不真不全也是正理。
按照他之前的性子,大抵会真如那庙前教学生的老师说的那样,骂回去骂得很难听。
可现在再要他像以前那般骂回去,也是不能了……
他从不做谁的影子,哪怕是过去的自己也不成。
哪吒踏在龙身上的脚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视耳边痛苦的龙吟如无物,他平静地说道:“你儿子罪不至死,李艮有罪,但罪不自知。”
“你恨我也好,那些拨弄我们命数的存在就喜欢看这个。老龙王,你的儿子命该如此。”
哪吒虽未叫骂,却用更冰冷的话语朝敖光砸去。
敖光被他的言语,激得又从口中吐出一口鲜血:“你杀了我儿,为何又要辱他?!”
这小儿言语中竟是不把敖丙当做与他同等的生灵,而是将敖丙当做俗世中随意便能欺辱的畜生! ! !
可恨!
哪吒对上敖光恨不得啖他肉敲他骨,又不痛不痒地说道:“虽有出入,但我还是想剥你的鳞片,我还缺一副好甲!”
这是哪吒脑中突然生出的念头。
他身上的恶名不少,再添上一些也无妨,不如得个实惠在手,再给小玉攒些家资。
言罢,哪吒弯腰伸手便朝敖丙龙身上抓去,他为了省时间也是为了抓下更多的鳞片,逆着抓下了几大把龙鳞装入八卦云光帕中。
无视敖光叫骂声弱至求饶声,哪吒只在心中算着一副甲所需鳞片几何。数量足够了,他这才用乾坤圈将老龙打晕,打算先将其扛去了东海,自己再回乾元山找师父。
走前,哪吒抬头望着上书宝德门的石刻冷笑了一声,心中只觉得之前不知将来的自己竟傻得可怜,痴儿一般浑浑噩噩过了这人生十几年!
这天上竟是静得出奇!叫骂打杀呼不出其中的神将,门前活剥龙鳞也叫不出天兵拿人,一个个沉默得像是正在神台上坐化!
一群故作姿态的蠢蛋!
怪不得小玉那方世界的人族都不再祭祀鬼神。
祂们这一个个的与人有什么区别? !一旦触碰到他们的大道、将来的愿景,什么慈悲为怀,什么众生平等都无了!
可怜这老龙王了,竟然将这群天上人放在嘴边的客套话当了真来,竟老实地上天告状。
可瞧瞧,他们这番动静请出个什么神仙来了?
一个也无。
他死了儿子受了重伤,以后能从这天上人口中得个可怜可叹的言语,而作为施暴者的他呢?
哪吒想,他应该会从这群虚伪的天上人口中,得个情有可原或是年少不知事的评价。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他是,老龙王也是,因为没有价值和价值不够,他们都将迎来各自的结局。
哪吒抬手砸碎了此地的门匾,又抬脚踹烂石刻,见里面还是一丝动静也无,怒骂了一句都是些蚊蝇之辈,这才抬脚驾云离开了。
他先是来到东海,入了龙宫将老龙王送回了家,后才转道去了乾元山。
在洞门前,哪吒抬起自己未染血的干净左手摸了摸童子金霞的头。
金霞童子仰起脸笑问:“师兄,这是从何处降妖除魔回来了?”
哪吒:“我是作恶去了。”
金霞童子闻言故作老成的摇头:“师兄又说玩笑话。”
哪吒见他不当真也未停步与他分辨,笑了笑便大步朝洞内走去,只在空中留下一句:“不知恶,但做恶不是无辜。”
他这话说得轻,却依旧飘至了洞内静坐的太乙真人耳中。
他等哪吒行至身前,才睁开眼:“来了?”
哪吒点头:“我来了,师父。”
太乙真人嗅着迎面扑来的血腥气,对他叹道:“行事前,怎不来找我?”
哪吒笑道:“来不来找您,结果都是同样,我不如省下些时间做更重要的事。”
太乙真人心下无奈,但仍打起精神问哪吒:“那你现在来找我做什么?”
哪吒先行了礼,才向他说明自己的来意:“我想求师父为我炼制一副甲。”
“你怎么想要这个?现在还不到你穿这个的时候。”太乙真人心中生疑,便又继续追问:“你要想要甲,倒时我这里有几副好的要予你。”
哪吒点点头又摇摇头,前后意义相反的动作,让太乙真人有些困惑。
他这徒儿找他要东西,何时变得这么斯文了?
哪吒:“我想请您为小玉,制一副甲。”
哦,原来是为小玉讨要东西,怪不得他会这么作态。
太乙真人眼中荡开一缕笑意,问:“她回来了?”
“她不放心我。”哪吒对太乙真人解释,面上稍露了几分喜色,却又故作愁态道:“之后大战,我不放心她无甲护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