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几片粉白花瓣,在哪吒面前晃悠悠飘着,其中一瓣眼见要停在他的鼻尖,却被他翘起唇一吹,抬手抓在手中。
今日他头发梳得不如平日齐整,或者说是他今日跑动得多了,抖散了头发,让他鬓边多出不少毛茸茸的碎发。
它们细软,随着他行动带起的风飘悠卷曲,宛如婴儿胎毛般软软贴在他的脸上,让他身上透出了他这个年纪特有的稚气。
“小玉,你看!”
玉小楼看着哪吒张开拳头,摊平在她眼前的掌心,粗粝的厚茧上停着一片小小的粉红,不由与他对视一瞬,齐齐低声笑了起来。
有些莫名其妙,但在这个春日这个春日般的年岁,做出些没有意义却乐个不停的事,理所当然。
笑完,玉小楼先微微侧头看向案上堆叠的高高几摞书册,又转过头注视着面前的两人,她一手搭在哪吒的掌心,一手按在葵的头顶,只觉岁月静好。
她能在归家前的记忆中,留下些关于于平淡生活的美好碎片。
五日之后的踏青,玉小楼像她说的那样准备了些野餐专属的三明治和牛奶果汁,并且她还考虑到哪吒对肉食的喜好,还准备了几条脆皮五花肉和烤得肥肥胖胖的爆花肠。
她、哪吒加上葵与带她的女奴和葵的小狼崽,一行四人在山中度过了悠闲愉快的一天。
也是在这天下午,玉小楼和哪吒再次靠在一起,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之前那样,抱在一起睡了个温暖舒适的午觉。
睡醒后,玉小楼都舍不得放开怀中的哪吒。因为他较常人更高些的体温,就像是一个小型被炉,熨烫着她疲惫的神经,使她的身体软得像是犯困的猫咪,软得像是没有骨头般只想淌在地上化开。
她这一赖,就和哪吒一同倒在草浪形成的碧海中,迷糊到了黄昏。
最终是葵的小狼穿过草海呜呜咽咽地跑来舔人脸蛋,才让玉小楼与哪吒从床上坐起。
她的脸上印着哪吒外袍上绣着的花纹,哪吒脸上有着草叶的痕迹,双方看对方都觉得对方睡得傻兮兮的。
还是互相伸手碰到对方面颊了,才发现自己脸上留着好笑的睡痕。
黄昏中,葵幼圆乌黑的瞳孔上,倒映出两个大人坐在草地上哈哈大笑的画面,她什么也不懂,却也被大人的情绪调动,跟着笑了起来。
她很喜欢今日,今日她过得很快活,走时她左看看小玉,右看看哪吒,开口说:“春日好,我喜、春日!”
这是葵第一次开口说话!
喜得哪吒与玉小楼走到她面前,笑着去摸她的小脑袋,或是捏她的小手。
“你竟不是个哑的!”
“没想到你第一次开口是说这个!”
哪吒庆幸小丑物能说话,而玉小楼则是新奇和好笑的情绪在心里多些。
她想原来小孩子不像是电视上演的那样,开口不是叫爸爸妈妈,就是玩什么口出惊人那套,而是有她自己的想法。
葵初次开口与她想象的不同,这丝细微的不同,让玉小楼感到了养孩子的真实感。
她真的养大了一个异世的婴儿,她都长大到会说话的年纪了。
这样健康的孩子,以后一定能活到与她现在一般高。
玉小楼捏捏葵的耳垂,与她对视,玉小楼欣慰地对她说:“春日是个好时节,万物争发,都蓬勃向上的生长。葵也要加油,长高长壮。”
这个时代什么苗条柔美都是假的,玉小楼期望葵以后长成个女力士就和旦一般成为强壮有力的女性,然后能如她最初盼望的美丽愿景一样,葵能面临任何境遇都努力向上,那就圆满了。
玉小楼和哪吒为了庆祝葵会说话,现在又是她喜欢的时节,便约好在今年春日多出去走动。
一行人说说笑笑的回了总兵府。到第二日,玉小楼醒来收拾好自己准备去忙碌田事时,她收到了来自远方旦送来的礼物。
一只被训好的神俊的巨鹰,与它一同到来的还有两个照料它的两个壮年男奴。
挺直腰站立高大如铁塔般的汉子,两人都服务于这只脚上栓有链子的美丽生灵。
玉小楼特别惊讶于旦的行动速度,她们不久前才聊起熬鹰这个话题。她当时意在指她和哪吒的现状是精神肉//体上的相互博弈。
那知她这随口一提竟然让训鹰技术提早数千年出现在了异时空的商代。
真奇妙啊……
玉小楼盯着巨鹰锋利弯曲的勾爪,心中叹息不已。
她初次静距离接触猛禽,当即就忘记了今日的行程安排,专心看着伺候巨鹰的两个奴隶为她讲解训鹰过程和鹰现在能干什么。
“它能猎兔子野鸡,小些的鹿羊野猪都能爪!”
臂膀上站着巨鹰的奴隶明显为自己身上站立的这只猛禽而自豪,他脸色透出兴奋的红,神情骄傲欢喜地努力在玉小楼面前夸耀着鹰的智慧:
“它还能送信,给你与主人,它能认路。”
玉小楼对男人说出的这最后一条信息惊喜,在心中暗暗佩服旦的能力。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抓捕,熬鹰,训练,她全部做完且做成功了。
不愧是这时有封地握兵权的女强人!
玉小楼想见识见识这巨鹰的捕猎能力,当即让人告诉哪吒一声,就忙着要带着人和鹰离了总兵府,去山林外的野地上放鹰捕猎。
路上遇到葵带着小狼崽堵路,想与她一道出门,都被玉小楼严词拒绝了。
再是乖巧的小孩也是小孩,小孩会突发奇想做出些大人预料不到的事情。
玉小楼可做不到自己观赏猛禽时,身边放个可被猛禽当做猎物的小孩和小孩的宠物。
到时孩子如果出事,她得哭,孩子的宠物出事,她得哄孩子别哭。
这样想想就可怕的猜想,玉小楼才不要这么做。
而且又联想到太乙真人给出的掐算结果,玉小楼瞥了眼巨鹰弯曲的鸟喙和锋锐的爪子。
为了抱住葵的性命,她还是留在总兵府里玩哪吒给她训好的小狼崽吧。
不忍再看葵眼中'你不带我玩,你坏'的控诉,玉小楼领着身边的人马脚步匆匆地离去。
葵站在原地眼巴巴望着玉小楼的背影离去都没把人看心软,只好委屈巴着低头揪着狼耳朵去演武场找哪吒。
看样子是准备找与她关系亲密的另一个大人告状。
她到了演武场却扑了个空,宽阔的演武场中没有她熟悉的人在其中跑马挽弓。
葵有些失望,她也想像小玉哪吒一样出去玩,却在心中记得小玉对她严肃的叮嘱。
这一次她再在总兵府中移动,却是抓着小狼崽的尾巴,回到了客舍院中。
她坐在院子里,嘴中含着一颗她从灶台上摸来的亮晶晶糖块,抱着小狼崽吹风打瞌睡,等着她熟悉的大人们回家来领她出去玩。
在等待中葵渐渐困得闭上了眼,等她再睁开眼时,却发现自己和小狼正被一个不认识的人抱在怀里。
小狼的嘴和四肢都被绳子捆着,这个发现让葵有些紧张地伸手去推攘陌生人的胸膛。
领了主人吩咐前来抱葵的奴隶,他怜悯地望着怀中,脸上带着诡异黄金面具的孩童:“你别动,我带你和小狗去个好去处。”
她才不去!
葵不傻,她看见小狼被和哪吒猎回家来的猎物是一个待遇,她才不信自己和小狼能去什么好地方。
怀中孩童挣扎不休,惹得人心烦。
抱着葵的奴隶不想耽误时间,来时他还庆幸主人幼子,与和他关系亲密的客人不在客舍。此时被葵的举动闹得心中最后一丝怜悯也无了后,他脸上扬起个虚伪的笑容对葵说:
“是哪吒的父亲让我带你走的,你要不听话,惹了主人发怒,哪吒挨打,他们就不喜你了!”
父亲…哪吒…打?
抓住她的人口中的话太长,葵年纪太小听不懂,但她却能抓住几个她听得懂的词联想。
照顾她的女人说哪吒像是她父亲。
那哪吒的父亲打哪吒?葵皱起眉想象着哪吒骂她打她后,她是什么感觉,随即葵就不挣扎了,她放下推人的手,乖巧地让人抱住了。
安静下来不再挣扎的葵,被抱离了她熟悉的院子,被人抱着走过一扇又一扇陌生的大门。
这些门里,葵只认识一扇。
这一扇门是通往金吒院落的大门,这人也是葵熟悉的一个人,她此刻多么期望这人能从这扇门里走出来和她打个招呼。
她现在感觉有些害怕。
很快,这扇被葵熟悉的大门也从她的视线中消失,葵有些无助地搓搓手,扭头去看被人抱在怀里的她的小狼。
她从瑟瑟发抖的小狼眼中看到了自己脸上的面具在摇晃。
不,不是她脸上的面具在摇晃,而是她整个人在发抖。
她这是要被带去哪里啊……
葵被人带走半个时辰后先回府的人是玉小楼。
她没看见葵和小狼,便扭头去问照顾葵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