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她无情,为回家能决意以后要发狠地践踏他人的真心,她有情,念着心中人愿意为他寄愿美好的未来,嘴中念着情诗。
  玉小楼小楼嘴中的话时有不真,但她将谁看进眼里时,她的真情又会时时流露。
  从这浸了蜜的话,那流转情意的眼,引人去信、去迷、去失魂落魄。
  这样的真情得不到,却让其看见,对修行者而言就犹如飞蛾扑火,凡人得窥天机般,引动了道心痴绝。
  第53章
  从那日谈心后, 金吒便时长过来玉小楼的院中走动。
  他也不打扰她,和她打过招呼后便捧着一杯茶在院中带着葵玩。或教导她几句武艺,或带着人打坐,往往清清静静地就带了孩子一天。
  因为他没打扰到自己, 还减轻了自己的带娃压力,玉小楼便没有多言。
  只在给自己与葵做点心时,多加上他的一份。
  与金吒相处了两三天,玉小楼看他便也挥散了自己添加在他身上的浅薄神话滤镜。
  他在她眼中,也如哪吒般变成了她身边活着的真人。
  还是那种贤惠,性情有些天真的小伙子。
  听金吒讲,若不是她反复戳破那层蒙住他眼的布,他到现在还觉得自己和哪吒的相处没问题,抱着老派的等他大了就明白的想法等待。
  对于他的这个想法,玉小楼在心中给了他六个大点。
  …和…
  李家三子里由于哪吒性格太过鲜明激烈,自身经历又过于传奇出彩极具故事性, 导致他们兄弟中就他最出名。
  金吒、木吒在后世人的印象里,对他们还没有对哪吒那讨人厌的老爹李靖印象深刻。
  他们两个与殷夫人就像是影子,默默潜藏在李靖与哪吒父子二人的争斗下。
  此刻金吒的形象在玉小楼眼中鲜活起来,她看他带着葵,默默就给他打了个贤夫良父的好评。
  这人要在现代, 凭借给人温柔好相处的印象,就能迷倒学校里一群小姑娘。
  至于作为大姑娘的自己嘛,玉小楼搓搓下巴想在这里对她表现出好感的两个男的,都是弟弟。
  对<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弟弟,姐姐总有一种游刃有余的感觉。
  把金吒也当成弟弟来看后,玉小楼应对他变得更加自如。
  一个对他笑笑就脸红,心里懂点的人, 他做事会更加犹豫,思考进退之路,换而言之比倒懂不懂的横冲直撞的哪吒好相处。
  玉小楼不知道这五日哪吒在外是怎么过的,她却似放了个小长假,去了心中焦虑不说,也自觉再和哪吒对上时,她能够冷静以对。
  她等着他回来,然后就可以坦然地迎向自己的命运。
  哪吒说话算数,说是第五日就归,在第五日的夜中他就回来了。
  玉小楼在榻上被他搂住,从梦中惊醒,去拿手机一瞧,时间正好过了零点,已到了第五日。
  她从榻上坐起,看着哪吒见他神情慵懒不复走前的气氛,问他:“这几日,你去哪里了?可还好?”
  “我去灭了几窝狐狸,砸了一野鬼的供台。”哪吒侧卧着去看玉小楼,觉她还似以前那般温柔,又觉她眼神中不知怎地夹杂着些冷。
  是还在气愤吗?
  哪吒伸手按在玉小楼脸上逐渐褪色的弯弯小月上。
  玉小楼知道了哪吒的去向,也和他说起自己这几日的动向:“我去了趟乾元山见你师父。”
  哪吒笑问:“师父说要怎么罚我?”
  玉小楼抬手盖住哪吒的手背,就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拿开,握在手中才答:“无。”
  “我不是去告状的,我是去问他我要怎样才能回家的,我从他那得到了明确线索。”
  她与哪吒对视,看他眼中碎光若烛火受风撩般明明灭灭,让人辨不明其中情绪:“我原想着带你一起走,但不能,所以我决定自己一个人也要回去。”
  哪吒反手握住玉小楼的手,他收敛起眼中笑意时,轮廓上的锋利感没有艳色遮蔽,就完全显露出来,带着十足十的压迫感朝与他对视的人冲去。
  玉小楼被看得身上发冷,心内惊觉自己到了真人面前露了怯。
  “你……”
  “所以你就做出丢下我的决意。”
  哪吒未等玉小楼再说什么,替她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说完,他勾唇一笑,既觉得玉小楼对他诚实,又觉得她的诚实非常残忍。
  他偏头微笑一下就淡化了自身散发出让人不适的压迫感。
  玉小楼没有因为哪吒的笑脸放松,反倒被他的笑惊得头皮发麻。此刻他的笑,正如野兽噬人时舔唇的动作一般,看了只会加剧人心中的忐忑。
  幔帐中气氛骤然变得安静,空气中仅闻两道略显深重的呼吸声。
  身边人的目光一瞬不移地落在她身上,巡视着,若有实质让她觉得肌肤像被寸寸碾压。
  手指被他攥在掌心,握出热汗,让她有些不安的挣动,这一丝动静很快被他按下。
  也因为这点微小的动作,打断了哪吒对玉小楼的注视,他轻声说:“这次你为什么不哄我?”
  声音低且轻,却让人觉得压抑。
  玉小楼抬起另一只手搭在他握住自己右手的手上,拢住对方大半手背:“对不起。”
  她到了歉,才继续说道:“以前哄你是为了让你继续高兴下去,但在这个事情上我哄你是错的。一时浅薄愉悦,会让你…会让你以后回想起来觉得此刻你我的相处非常恶心。”
  “恶心?”
  他轻轻重复这个词,在心中翻来覆去地瞧了几个遍,终是缓缓说道:“你知道我厌恶骗子,所以你就不骗我了。这是你做出的正确选择,你是对的。”
  她没骗他是对的,这起码说明她心中是稍稍在意他的。
  可她怎么能走?
  光是想想她和来时一样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他心中就觉闷闷不乐。
  细心她萌生归家之意的时期,应是在朝歌。
  她把奴隶当人了,就连祭品在她眼中也是人,他和身边人一样没有……却因为他也不把人当人的行为被她排斥、疏离。
  杀人、祭祀、分肉,骨头作器,这样的事不说日日都在发生,但月月都有,是这片大地上很常见之事。
  他知道她不喜杀戮,就连听闻什么人被烧了都会害怕、会难受很久。可杀与被杀的事日日都发生在这大地上,凭什么在万物身上司空见惯的事,落到人身上她就会不忍?
  觉得不、该!
  什么是应该呢?
  像她救下那对奴隶母子一样?被算计了也不介意?
  给奴隶衣穿,给奴隶饭吃,为奴隶的未来考虑,甚至给了名字,还打算编一本给奴隶专用的书? !
  她根本不知道,她做的事情一件也不对!起码在这里是不对!
  奴隶成了人,那谁来做活?谁来供养军队?
  而且玉小楼她凭什么会觉得自己与她一般的'好',谁给她说的? !还有怎么察觉到他不好,就这样轻易地不要他呢?
  哪吒心中怒火渐消,委屈却涨潮般一阵高过一阵淹没了他此刻每一缕思绪。
  他就是投身于鹿羊之属,活个千世百世也达不到她好的标准!
  还归家?
  家中父母有什么好念,他们的诞生来自于他们自身不愿意克制的私欲,来到这世上的时候也不容他们拒绝,这样的两个人有何留恋?
  他才不放他归家!
  哪吒眨动着他通红的眼睛,眼神沉沉地放在玉小楼身上,一字一顿地与她说:“我不让你走,就算你以后恨我,我也要将你留在我一伸手就能抓到的身边。我不会让你成为像他们一样的人……”
  最后一句话,哪吒说得模糊,玉小楼听不清后段,只听到几个能辨识的字音。
  理由?理应?
  是那个她暂时辩不清,等再想与他说话,自己却被其强硬按在怀中,堵住了嘴。
  “我累了,你要说什么等明日再说。”
  玉小楼被他身上绷起硬如铁的肌肉堵得口不能言,闭上嘴后想榻上也不是个谈正事的地方,随即闭上了嘴。
  玉小楼在黑暗中闭目,数着哪吒活跃的心跳声入眠。
  清晨,她伴随着鸟鸣起身。她也不知道昨夜哪吒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或是他到底有没有休息,而是清晰记起他的心跳声在她熬不住睡去时,依旧跳得很快。
  榻上现在只有玉小楼一个人在,哪吒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她抬手去触碰身旁的褥子、咦? !
  玉小楼抬起手,瞪大眼睛看着自己腕上拴着的熟悉红绫。
  这是混天绫啊!
  他怎么将这个系在她身上,现在就要困住她吗?
  玉小楼唰地从榻上坐起,警惕地掀开帷幔向外张望,却不见屋中有任何变动。
  而她手腕上绑着的这段混天绫落在地上若叶脉树根在地上蜿蜒交错,朝着门外延伸而去。
  玉小楼望不见另一端的位置系在哪里,于是爬起来简单洗漱后,从地上一段段将混天绫捞在怀中抱着向外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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