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她以为自己今日会彻夜难眠,却没想她听着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将身体蜷缩在哪吒映在帐篷壁上的影子下,竟渐渐睡着了。
帐篷外。
哪吒听见帐篷内女子平稳的呼吸声,心下松了一口气,她还能睡着就好。
小玉安寝后,哪吒心内唯一牵挂的事得以解决,他便将注意力投到了另一顶帐篷上。
那奴隶一直在盯着他们看,这眼神让哪吒觉得不适。
想到这奴隶先前成功算计了小玉,哪吒恶声恶气地警告:“你安分些,不然我有的是办法让小玉违背誓言,却不受惩罚!”
见帐篷上的人影颤动,哪吒说出了他白日观察的结果:“你已非活人,只是胸中还留有一口生气,才能继续如活人一般行走。”
“你明日需得在日光照耀大地时,立即归于阴世!”
女人回应的声音哽咽:“我想看着我的孩子长大。”
哪吒闻言冷笑:“你明日若不走,我就先送你的孩子走罢。掐死、砸死、烧死、溺死,我明日看心情帮你选一个。”
小玉痴性发作,立了誓言让他头疼,但他冷静下来想想,这誓言有的是漏洞可钻。
这奴隶要怪就怪自己见识不够,和坑害的是个真正的善心人,不会在发誓前与其细细商议。
不过若是那种性格的人,他也根本不会入套。
这女奴也就只能骗骗他的小玉,玉一样晶莹剔透又无比脆弱的小玉。
“我………”
哪吒听这奴隶竟然还想与他讨价还价,心头怒火上涌立时就想送这对母子去阴世。
这时哪吒身后的帐篷中发出女子翻身的动静,他手抬到一半又倏地放下。
哪吒深呼吸一次平息心神,学着小玉往日的耐心,平静地对这贪婪的奴隶说:
“你最初是想逃出祭祀,随后又改变心思想让你的孩子平安长大,到现在你又想陪你的孩子长大。”
“你的欲望在膨胀,如此下去必化为妖魔邪祟,到时你的孩子作为鬼祟之子,她必不得善终。”
“早夭,或是盛年暴毙,其二者中必中其一。”
这些,他没骗这个心思深沉的奴隶,都是他推算出来的。
哪吒不像他师父太乙真人一般能掐会算,观天机若观花,但他到底是入了道的修行者,为人观气推演一二,他还是能做到的。
死者重返阳世,大抵因为死过一次,这类'人'身上的戾气尤重。
最后他们往往会化为被自己欲望驱动毫无善恶伦理观的邪祟。
哪吒不会让这种东西留在玉小楼身边。
什么母爱,什么母子心连心,哪吒没体会过这种感情,他从不信这个!
另一顶帐篷里的女人沉默了许久,才声音嘶哑地回了个好。
哪吒见此觉得这奴隶还算听话,免了他动起手惊醒小玉。
而他完全不知道的是女人在被他一语道破真相后,她整个人就崩溃了。
她竟然早就死了…她居然让她的孩子喝了这么久的尸血…
怪不得
怪不得葵她会瘦成这样,都是她这个母亲的错。
她留在葵身边只会害了她,女人这样想着,脸上悲伤的神色逐渐消散,转而变成了坚定。
明日,她得走!
第二日天明,玉小楼散着头发拿着一袋漱口水从帐篷中狼狈爬出。
她昨晚睡是睡着了,但做了个扰人的怪梦。
梦中有一颗山竹大的珠子,一直在骚扰她,非要她答应什么在将来绝不会去抢祂的东西。
神经!
玉小楼在梦里都没忍住对那破珠子骂出了声。
往日要是她心情好,就答应这破珠子的怪话了。可惜她临睡前心情都不好,在梦里她自是不会给颗莫名其妙的破珠子好脸色。
抢,她就非抢了!
由于玉小楼在梦里强盗得过于理直气壮,惹急了那珠子,她便和那珠子在梦中打了起来。
这怪梦做得烦人,结局倒挺美好。
她一脚铲飞那破珠子,估计送它飞出了二里地,就满意地笑着睡醒了。
等玉小楼蹲在河滩边,一面回忆昨晚梦中自己的威武,一面漱口梳头收拾好自己,她就看见女人和哪吒一起走到她身边。
玉小楼:“?”
哪吒没说话,只对玉小楼摇摇头,示意她去看奴隶。
她望过去,只见女子神色中透露着九分的悲切一分的不舍,随后却快速地把她怀中的孩子塞到了玉小楼的手上。
玉小楼不解:“你这是?”
女人站离了河滩边,压塌一片芦苇坐在其上,对玉小楼笑道:“我的孩子,名字是葵,是很珍贵的一种菜的名字。”
向玉小楼说出自己孩子的名字后,女人最后留念地望了兽皮襁褓一眼,随即胸中最后一口生气便散尽了。
她在玉小楼面前化作了一具肿胀的腐尸。
玉小楼惊呆得愣在当场,被反应迅速的哪吒抓上了云头,直直窜上了高空。
被天空上的冷风一激,她才回过神,结结巴巴问哪吒:“她这?你?我?为什么?”
哪吒见那奴隶死前远离了水源,便保留了昨夜这奴隶的犹豫,将他与这奴隶其余的谈话全部转述给了玉小楼。
玉小楼:“……”
第36章
她抱紧怀中的孩子, 觉得自己脑子现在快被哪吒刚才塞进来的话给挤爆了!
原来还能再糟糕一点啊……
玉小楼朝下方女人倒下的地方看去,她什么也看不着。
因为她现在站得地方太高了,如果不主动低下头去看,她甚至能因为这看不见的原因,装作方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玉小楼问哪吒:“我能去挖个坑埋葬她吗?”
哪吒摇摇头:“不能,现在我们下方这块土地上正逐渐生出瘴气毒雾。不出两三日,这里就会成为任何生灵都会远避的死地。”
这也是哪吒看那奴隶远离水源后,愿意为她保留住她在玉小楼心中好印象的原因。
若她当时投水而去,将时方圆百里都会成为疫鬼横行之所。
哪吒弑杀却从不滥杀,这奴隶身上也就这点能被他瞧得上眼了,他在心中刻薄地评价道。
他给玉小楼讲完他们不能下去的原因后,见她仍愣愣地盯着下方的芦苇地,还以为她又伤心了。
他忙伸手去抱她:“你别哭了,小心又惊走神魂。”
对于哪吒突然之间的忧心,玉小楼有些哭笑不得, 她并没有又要哭。
她现在已经到了想哭都哭不出来的地步。
而且刚才她想的事情是其他。
玉小楼对着哪吒轻轻摇头道:“我刚才只是想我们走时忘记收帐篷了。”
两顶帐篷快300了都。
哪吒没料到她在想这个, 心下放松的同时便想和她温存一二, 自她病后他们已有好一段时日未曾亲近过了。
他唇朝玉小楼的侧脸印去,她却恰好在此时转头,让这枚吻落在了其鬓角边缘。
这会儿对于接受哪吒亲近, 依偎、拥抱这些还好,玉小楼还能接受,可这面颊吻她却是再不能接受了……
现在他靠近她,她盯着他的唇,便觉自己的肺腑中又盈满了那股催人欲呕的荤香。
侧首避开他的接近,让吻落于鬓角之上,她都觉得自己此刻怕得头皮发麻。
哪吒他很好, 在这个时代是玉小楼能接触到最好的男性。若她有意…便能等他长大成就好事,被他护成一只缩头乌龟一团井底之蛙……
可她不愿。
玉小楼垂下眼,睫羽颤动不止,带着十足的倔强。
她明明知道怎样做才是最好的,但她就是不愿意!
她所受的教育在她脑中持续影响她。
祂质问着她,你凭什么要为生存出卖自己?你真的要为了提高生活品质,用二十多年的平生所学去取悦去讨好男人吗?
不!她不要!绝不!
哪吒因时代原因所限,不会知道她内心的煎熬,但她却会因为屈服这一行为,在往后余生中持续自我凌迟,不得解脱。
她能接受为了寻求庇护,而向哪吒低头,因为她心里清楚她这头不是被哪吒按下的,而是被这个时代的法则压断了脖颈。
但她绝不会允许自己被旧时代压碎膝盖,她才不要做大红灯笼中的颂莲!
绝不! ! !
而……
玉小楼抬眼去看哪吒,看他神采飞扬的眉眼,看他骄狂肆意的气韵。
他虽不是她记忆中的那位小神仙,她也不忍心让他成为老爷。
他有他的命运要奔赴,她也有她的归途要远行。
想到此处,玉小楼那双满含柔情的双目忽地凝住,隐隐在水光中射出一丝锋芒毕露的冷。
在哪吒又凑过来时,她动作轻轻却坚定地将他推开:“我们先离开这吧。哪吒你说此地会生毒雾,我们暂时能抵挡,可他却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