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话说的有道理,沈愿立即说这就去办。
看着沈愿离开的背影,庞县令心情更加愉悦。
这人呐要是顺起来,那真是谁也挡不住!
担心沈愿被老狐狸吃了的纪平安双手抱胸在门口等着沈愿,看到人全须全尾的出来,他松一口气问道:“庞县令没有和你套近乎,叫你难做吧?”
沈愿想了一下,摇摇头,“没呢,进去就夸了我两句。然后直接给我分配了弄夏季刀吏官服的任务。”
衙门里的一些污糟事,沈愿不知道,但纪平安是清楚的。
他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低声骂了一句老东西。
沈愿奇怪道:“怎么了?”
庞县令虽然嘴上没有套近乎,但实际行动做了。
可偏偏旁人又挑不出错来,毕竟这个就是主簿该做的事情。
纪平安暗骂一句老东西,随即对沈愿道:“五叔公给你安排了两个人做你副手,你进去的时候,来和我碰过面。我带你去办公的地方,这件事情你不要插手,交给那两个手下去做。”
沈愿不蠢,一下子就想到这里面有坑。
“怎么了?”
纪平安沉着脸,全是对庞县令的不满。
边走,边对沈愿道明其中隐秘玄机,“吏员里,属刀吏人数最多。其他吏员的官服并不是强制性购买,但是刀吏的官服需要强制购买。”
沈愿明白其中缘由,人多能拿的银子就多。
刀吏往上的吏员,身家背景都是数一数二,他们是得益的人,这种程度的宰杀也轮不着他们。
纪平安继续道:“刀吏的官服定价明面上是一套,但是私底下又是一套。你是五叔公推荐过来的人,衙门里没人不知道。想要巴结你的人,会趁着这次机会给你送金银财宝。”
“庞县令给了他们一个可以接触靠近你的机会,也让你能够有一个名正言顺收受贿赂的机会。他想借此得到你的好感,两边卖人情,三方得益。”
沈愿听的微微皱眉,原来庞县令短短一句话,藏这么多东西。
纪平安:“然刀吏分两派,一派有一定的身家背景,为了往上爬不会在意钱财,也能拿出钱财。这些一般不会参与剿匪捉贼一应会危及性命或是容易受伤的活,最多就是提着刀在路上转悠,衙门里管这些叫做文刀。”
“另一派是实打实的拿命拼,什么事危险他们干什么。这些都是没有身家背景,甚至可以说很穷,没有银钱。里面都是要钱要身份但是不要命的主,虽然地位低,不过也是衙门里出了名的刺头,他们被叫武刀。”
“对于武刀们来说,每年购买两次官服,是极其不必要甚至是压力很大的开销。”
纪平安给沈愿分析其中利害关系,“明面上一套官服要五百文,但实际上,武刀再横,也清楚有些银子不得不给。不然刀吏身份会不保,他们私底下都是给一两银子起步。这些银子对他们来说,是好几个月的俸禄。”
“虽说为了生存,他们会给,但同时会厌恶上官。真要用到他们做事的时候,会出现阳奉阴违的情况。那时候少不得一番折腾,属于是彼此折磨。”
纪平安越说脸色越难看,“文刀那边的头头黎宝珠好应付,他巴不得拿钱套近乎。武刀那边的头头秦时松不成,他脾性暴躁,就连庞县令都拿他没办法。但因武刀众人服他,没了他武刀压不住,而没了武刀衙门没办法去剿匪捉贼。”
“收官服钱本是个肥差,之前的老主簿只是个挂名,好东西根本落不到那老头手里,是庞县令自己攥在手里。这次他把这肥差给你,有暗中拉拢讨好的意思,也有让你见识一下秦时松那群武刀,给你一个下马威,让你认清楚,以后和谁站队。”
纪平安还说了一些关于秦时松的事迹。
没说远的,就说了近期的一件。
之前因为谢玉凛来庆云,庞县令下定决心要剿匪,至少谢玉凛在庆云的时间里面,不能让匪寇出来坏了印象。
秦时松带着人去剿匪,大捷。
但不知里面有什么事情,他顶着破了肚子,一身的伤,冲进县衙提刀就砍庞县令。
最后要不是因为伤势严重,体力不支昏倒,庞县令半条命也就没了。
庞县令对外说是秦时松有癔症,发病了。
不过这话纪平安是不信的,他不了解秦时松,还能不了解庞县令?
虽说庞县令在里面肯定做了什么,但也不能否认,秦时松这人的性子太过刚烈,做事不计后果,手段狠。
纪平安劝沈愿少和秦时松接触,最好是能绕着他走。
“秦时松也很讨厌我,看见我就翻白眼。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过他,你在衙门里,千万别和他有什么接触,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因为什么,他就记恨上你了。”
沈愿默默的听着,官场着实可怕。
他甚至开始觉得自己身上的官服在发烫,让他浑身难受。
前路难走啊。
“那哥你呢?”沈愿换个轻松些的话题问纪平安,“在衙门刀吏里面属于什么?”
纪平安道:“我两边都不算是,准确来说算是自成一派吧。”
尤其是后面庞县令装病,谢玉凛为调查私盐一事,给了纪平安不少的权利。
他在衙门里的地位已经超越刀吏,有点管着文武两刀的意思。
纪平安低头看沈愿削瘦的肩头,没忍住拍拍沈愿的肩膀,“实在不行,哥去帮你求求五叔公,不让你做这个主簿了。”
他也是真的害怕沈愿这么干干净净的一个人进来,应付不来官场这些,最后被吃的骨头都不剩。
他都有些怀疑,五叔公此举是真的在护着沈愿,还是想要害沈愿。
沈愿摇摇头,坚定道:“五叔公为了让我能有个官身,在陛下那边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给我处理好了一切。虽然想要做好很难,不过五叔公已经把能想到的都想到了,给我的助力也很多,我不想他失望。”
纪平安愣了一下后说:“小愿不知道五叔公有能力直接任命官员吗?”
沈愿侧头看纪平安,眼神清澈,“任命官员,不是要写举荐信,一步步往上递交吗?哪怕陛下不会真的看,但是得有这一步不是吗?”
“是这样没错。”纪平安给沈愿说的详细了些,“但那仅限于九品以上的官员,其他的大官不知道,但以五叔公和陛下的交情,他甚至可以直接任命五品以下的任意官员。”
沈愿瞪大眼睛,倒吸一口气,“五叔公救过陛下的命吗?”
纪平安还真点头,“救过,不止一次。陛下认五叔公做哥哥,即便是上朝,都会喊一句凛哥。”
这些事,都是他姐姐在以往的家书中提过,不是在幽阳的达官显贵们不懂也正常。
沈愿沉默的往前走了几步,实在是没忍住问纪平安,“哥,我是说如果,如果我对五叔公说不做主簿,因为担心五叔公会因此遭遇陛下猜忌,他会不会觉得我蠢,然后不想搭理我?”
纪平安多了解沈愿啊,孩子说这话,基本上就是已经发生过了。
他挤眉认真的说:“如果,哥是说如果,如果你已经说了,以五叔公那个阶层的人来看,不会觉得你蠢,但是会防备你。觉得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别有用心。”
像是刻意的担忧在意,为的就是软化对方的态度,以此靠近,想要谋取什么。
世家大族,常年都处在勾心斗角之中,就是他这样的家境,都没有真心可言。
最开始的时候,他也怀疑过沈愿接近他是套近乎,是别有用心。
要不是因为沈愿的一些举动和性子实在是有些像离世的弟弟,他对沈愿只会越来越防备。
纪平安直接问沈愿,想着帮他分析一下,看看还能不能找补。
“你去见五叔公,他有什么反应?”
沈愿细细回想一遍谢玉凛昨天的反应,摸着下巴说:“给我准备官服,让我吃了糕点,还和我说了姑姑的下落,答应帮我找姑姑。”
纪平安沉思片刻,他也闹不明白了。
竟然没有把人赶走。
想来想去,只能归结为沈愿年纪小,五叔公年长他十几岁,应该是当成孩子心性看待,没有深想吧。
这么想着,纪平安摸一把沈愿的脑袋,“你算是走运,年岁不大。按着幽阳那边的世家大族来看,五叔公这样的年纪,最年长的孩子都有你一般大了。”
说着,纪平安再次劝说沈愿,“五叔公那样的人物,是不需要旁人担心忧虑的。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谁靠近都是带有目的,以后对五叔公不管有什么想法你都放在心里,别表现出来。我怕你真的被误会用心险恶,再出什么事。”
纪平安下了定论,“总的来说,就是别和五叔公太亲近,对你不好。”
感受到掌心下毛茸茸的脑袋在点头,他轻笑一声,也不知道人到底有没有听进心里去。
衙门里设有主簿办公的地方,一间小房子,面积虽然不大但是光线很好,南北通透,冬暖夏凉。窗户前面还有几株绿竹,瞧着倒是挺有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