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我不怕死,能不讨厌我吗?”
柳茗青鼻腔酸涩,眼眶微红,“你叫楚期,是世家大族楚家的嫡孙。你的家人在找你,等天亮后,我送你回家。”
“我是初七,你捡回去的初七。”初七抓着柳茗青的手,一双黑眸认真坚决的紧盯着她,语气带着乞求期盼,“是喜欢你的初七,不要让我走,允许我在你身边不行吗?”
不行。
不论初七在心里如何祈求,天还是会亮。
他被柳茗青送回楚家。
但对初七来说,他不是回家。而是被心爱之人抛弃,他的爱人不要他。
初七看着柳茗青的背影,最终还是忍不住要追上去。
此时楚家的家仆发现了他,“公子!是公子!公子回来了!”
家仆快速出来拉住要走的楚期,楚期拼命甩开他们,最终因体力不支晕倒。
晕倒之际,他看向柳茗青远到要看不见的背影,伸手去抓,别走啊,茗青。
楚家的公子被找到,人却失忆了。
楚家上下急的不行,这可是家中从小栽培出来的嫡系嫡孙,是楚家未来的当家人,怎么能没有记忆呢?
楚父楚母找来熟识的老道,对方直言楚公子是丢了一半的魂才这样。
只要把魂找回来,人就会好。
楚父楚母急忙问要怎么找魂。
老道一甩拂尘,“先喝符水试试,再不行就用阵法召魂。”
柳茗青再次知道楚期的消息,是在大半年后,冬日。
楚家公子身患恶疾,楚家广寻名医救治,凡是能让公子恶疾改善一分,都可得黄金百两。
此消息一出,很快就在医者之间传开。
但能拿到楚家百两金的寥寥无几。
柳老爷子看着魂不守舍的孙女,最终替她收拾药箱,“去吧。”
柳茗青谢过爷爷,赶去楚府。
她从未想过,那样健硕爱笑的初七,会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形同枯槁。
老道最开始的符水还算正常,只是画了符咒的木片烧成灰泡在水中。
后来一直不见效,便又往里面加许多奇怪的东西。
再后来,便是用所谓阵法招魂。
每日取血,扎针,慢慢的,人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形。
老道见事情不妙,人跑了。
留下被折磨的奄奄一息的楚期,还有悔恨的楚父楚母。
柳茗青忍着眼泪替楚期把脉。
楚期转头看到柳茗青,他的五感已经大幅度降低,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声音轻轻,“你来带我走的吗?我好疼啊,当楚期太疼了,可以再当回初七吗?”
柳茗青抚脉的指尖颤抖,犯了医者最不该犯的错误。
他的话,被守在边上的楚父楚母听到,不由看向柳茗青。
在楚期刚回来的时候,他们派人查过,知道儿子是被山野大夫收留,只不过对方没有来邀功领赏,他们也就当不知道。
如今看来,这女子哪是不邀功领赏,而是图谋更大。
这是冲着楚家未来的当家主母位置来的啊!
楚父楚母没了好脸色,直接派人送走柳茗青。
不过也给了他们一个新的思路,儿子这样怕是只有冲喜能解。
就算是冲喜,嫁进他们楚家的也不能是山野门户。
柳茗青被楚家人赶走后,她回去与柳老爷子钻研好几日,终于写出一道方子,能够有效缓解楚期如今症状。
长期调理下来,根据身体状况更换方子,人虽然不能和以前一样的康健,但能和正常人一样。
柳茗青带着药方前往楚家,便看见楚家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
楚家家仆看到她,立即防备,拿着棍棒过来轰她走。
柳茗青无法,只能绕到后面,翻墙进院。
一路溜到楚期的院子,从途中路过的下人们口中得知,今日是楚期成婚的大喜之日。
沈愿写到这里停笔,写的太多脑子都有些木。
也因为这一段的情绪太过低,他心里也闷闷的,需要停下来好好消化一下情绪。
慢悠悠的喝了一杯茶后,他叫纪兴旺上来重新整理记一遍。
纪兴旺一边写一边抹眼泪。
呜呜呜呜呜呜太难了。
柳老爷子恨无法恨的彻底难,柳医女想恨恨不起来难,楚公子无错却因身份本就是错难。
而最终,有情人中间隔着血亲仇恨无法在一起,楚公子那样一个意气风发,天之骄子,被折腾的不成人形。
难、难、难。
吃了一嘴刀子的纪兴旺红着眼睛放下笔,声音都哑了,“记好了小愿,哎,你和掌柜的透露透露,最后他们怎样了啊?”
沈愿看纪掌柜哭的红彤彤的眼睛,“你不会想知道的。”
纪掌柜想到这故事就叫人鬼情缘,鬼那是人死后才能成的,他们之间必然有一人会死。
纪掌柜捂着嘴,也没让自己把话憋回去,“小愿呐!你好狠的心啊!”
沈愿捧着茶杯,谁说的?他也很伤心的。
要不是发出去的刀子成回旋镖扎他自己身上,他还能再继续写一章呢。
“对了掌柜的,这个月的打赏钱按着天给我五成。下个月开始和其他的收入按着月给。”
纪兴旺把记好故事的竹简摊开,防止墨没干被弄花,“成啊,说书的人也要抓紧时间招,你那有人选吗?”
沈愿点头,“我看早上哥不错,可以让他试试。还有一个人选,我今天回去问问,成的话也尽早抽时间来试试看。”
纪兴旺略想一下,“早上确实不错,放得开,也能说爱学。他知道这消息,一准乐开花。”
“等公子接回他五爷爷也要三两天,那时候咱们茶楼肯定又大赚一笔。依我看咱们故事这样好,那谢五爷爷说不准还能来咱们茶楼听一出呢。”
沈愿顺嘴问道:“原来平安哥说的大人物是他爷爷啊。”
“是啊,谢五爷爷可是顶顶的大人物叻。”
沈愿了然,那难怪了。
老人家年纪大,千里迢迢过来探亲,作为晚辈多接一站,好像也无可厚非。
平安哥挺孝顺的。
事情忙完,沈愿今天回家带了一锅鸡汤。
鸡比上午那只还要大,纪掌柜说是专门挑选的老母鸡,他弟弟妹妹人多,大一点才够吃。
沈愿谢过纪掌柜好意,拎着香喷喷的鸡汤下班。
第27章
县城门口,王三虎臊眉耷眼的蹲着,看地上爬来爬去的蚂蚁。
“三虎哥。”
听到沈愿的声音,王三虎才回神站起来,脑袋低着,“小愿来了啊,走,回家吧。”
沈愿发现王三虎今天不对劲,一直低着头不看他。
“三虎哥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沈愿弯腰去看王三虎的脸,王三虎偏头用手挡了一下。
“嗐,三虎哥没啥事,就是扛大包的时候没看脚下,摔了一跤,把脸给磕破了。”
沈愿皱眉道:“若真是摔伤,为何不给我看?”
王三虎捂着脸,自知骗不过去,只好低下眉头,“对不起小愿,俺骗你了。”
“猜到了。”沈愿拿开王三虎的手,露出被挡住的脸。
老实汉子黝黑的脸上,青紫一片,也不知怎么摔,才能摔出被人拳打的效果。
“谁打的?”沈愿声音又凉又淡,叫人听着心里有些不安。
王三虎怕沈愿替他出头,咧嘴傻笑,反过来宽慰沈愿,“哎呀,三虎哥没事。也不疼,就是活丢了,明个儿得重新找活干。小愿你别不高兴,真没事。”
他们这样的村民出门在外干活,身上挨点打那是常有的事。
今日也是他自己因小失大,想着快要交夏税,需要多积攒些银钱。平时小吏扣他银钱也不敢多说什么,这次却因心急多问了几句原因。
结果不仅被狠打一顿,还被划掉名字,不能再去码头扛大包。
脸上的伤,王三虎是真不觉得疼。他是发愁后面生计,在心里怪罪自己没个轻重,非要问小吏缘由。
这可倒好,得罪了人,活也没了。
哎。
也不知道明天去牙行,能不能寻到个活干。
愁啊。
听王三虎叹一路的气,沈愿都不知道如何开口和他说去茶楼试试说书之事。
“哎——”
“哎——”
二人同时叹气,王三虎耳朵一动,转头看沈愿,有些担心问他:“小愿咋了?有啥烦心事?”
沈愿又叹一声,“哎,三虎哥你都愁成啥样了,还担心我呢。”
“那咋能不担心你。”王三虎有些急,“有啥事你都跟三虎哥说,哥肯定帮你。你别愁,和哥说说看。”
沈愿踢着路上小石子,闷声道:“我那个茶楼最近弄出了一个新营生,叫说书。我想着三虎哥你讲故事挺厉害的,就琢磨让哥你尽早抽空去茶楼里面说一场看看。哎,不过三虎哥你现在有事,眼下怕是没这个心力。哥你不用放心上,就当我随口说说。其实也还有个人选的,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