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王三虎眨眨眼睛,想了一下,老实点头,很不好意思的说:“三虎哥都听你的。”
想到沈愿一点不怪他,还夸他安慰他,王三虎这心里和吃了蜜糖一样的高兴,暖乎乎的,末了还郑重的补充一句,“往后你有啥事,三虎哥肯定拼了命的帮。”
王三虎的性子沈愿了解,闷是闷了点,但人家说话一个唾沫一个钉,不和你讲虚话。
既然做了承诺,就肯定会办。
沈愿也真诚道:“咱们互相扶持,肯定能把日子越过越好!”
在这个世道,光靠一个人、一家人都没办法好好的活下去。
需要朋友、邻里、亲戚。
大树村是杂姓村,因为战乱聚集起来的百姓在这里重新扎根生存,这也代表着,村子里的人能靠的亲戚朋友很少,邻里是唯一能相帮的。
不过沈愿暂时没有想的太多太深入,他只是喜欢热闹好交友,性格使然倒是歪打正着。
沈愿和王三虎一路说着话前往县城码头,基本上都是沈愿在说,王三虎实时回应,倒也其乐融融。
此时的大树村。
沈东是家里第二个醒的,他下床后同样把被子往弟弟妹妹身上盖,然后掖好。轻手轻脚的打开门,他看到篱笆院外站着个人。
“平婶子?”
来人正是王三虎的母亲。
沈东小跑着向前,打开篱笆院门,“平婶子咋来了?是找大哥有事吗?”
平婶子布满皱纹的脸神色严厉,看起来很不近人情,不好招惹的模样。
沈东其实是有些怕平婶子,尤其是昨日,他被平婶子拽着胳膊拉出去,手臂现在还隐隐作疼。
平婶子没说话,直接从臂弯挎着的竹筐里掐出一大把的野菜,直接塞进沈东的怀里,视线快速掠过沈东额头结痂的伤口,不敢多看。
“这野菜你收下,粮,婶子是真的借不了了。”
附近的野菜,基本上都已经割完了。沈东看着手里的野菜,是新鲜现割的。
眼下天刚亮,也不知道平婶子起了多早又走了多远的路割的这些野菜。
平婶子塞完野菜就要走,她今天都没想见沈家人,打算把野菜扔院子里就走的,谁知沈东出来的时候这么赶巧。
沈东抱着野菜,喊住要走的人,真心道谢:“婶子,谢谢你。我可以给大哥做新鲜的野菜糊糊吃了,他吃饱了身体就会好。”
不会再丢下他们离开,他会一直有哥哥。
听着孩子诚心的感谢,平婶子没忍住眼眶一红,她扭头看沈东头上的伤,“东子啊,你别怪婶子心狠赶你走。”
家里是真没粮。
昨日村长不借粮的话,她也不会真的眼睁睁看着沈大饿死,可借给沈家的粮,都是没想着能还回来的。借了,她家就没得吃。
若是田主没有让佃户自留粮种种地就好了,不然也不会苦成这样。
平婶子心里怨怪,却也无可奈何。
日子再难,也还是要过下去。
沈东目送平婶子离开,他抱着怀里的野菜去灶屋。
想着家里没柴火了,待会去挖野菜的时候,还要捡些小树枝回来当柴烧。
他劈不动木头做柴。
推开灶屋的门,看到角落堆着的柴火时,沈东笑了。
哥哥已经替他想到了。
他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定会的。
县衙码头,力工们早就开始干活,他们光着上身,精瘦的肩膀上扛着要超出自身承受范围的大包,脊梁被压的弯下,步履艰难的前行。
偶有工头甩着鞭子监工的呼喝声,更多的是大量纤夫用力拉船的调子声。
商船体积都很大,想要靠岸,全靠人力拉。
码头停靠着不少的商船,人声鼎沸,十足热闹。
沈愿和王三虎朝着谢家商船的方向去,在一张木桌前站定。
小吏提笔沾墨,“姓甚名谁?家住哪里?”
武国似乎还没有纸张,用的是竹简,书写倒是用毛笔而非刻刀。
“王三虎,家住水湾镇,大树村。”
小吏提笔记录,沈愿看着那些字,不怎么认识。
不是简体字也不是繁体字,硬要说的话类似小篆。
沈愿可以肯定,自己在武国,是个彻头彻尾的文盲。
他不识字。
“沈愿,家住水湾镇,大树村。”
小吏记好了名字,二人继续往里走,直接上船卸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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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谢家的商船是周遭商船最大的。
沈愿依照有限的记忆了解到,这商船的主家是个大世家,有权有势。
在武国,大世家的地位堪比皇权。
而且这边士农工商的阶级是调转的,农最末,商第二。
士和商大多数还是结合起来,大世家也都是顶级豪商,这也是为什么商船会有衙门吏员在这里登名。
世家以谢为首,因此谢家商船在码头有优待,凡事都以谢家商船为先。
船上的货有条不紊的往下传,沈愿和王三虎缀在队伍末尾往前走。
船上有力工往下递货,下面的力工直接扛就成。
排到王三虎,他肩上扛着三个大包,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一声不吭的运货。
沈愿记忆里原身每次是两包两包的扛,他想着昨天这具身体是真死过一次,没有休养就出来干苦力,以防受不住还是只扛一包吧。
等适应适应再扛两包。
因为是按包计算,扛多扛少的倒也没人逼着。
轮到沈愿的时候,他按着流程报,“大树村沈愿,一包。”
划线记录的小吏抬头看了沈愿一眼,来给谢家商船扛大包的,一次只扛一包还是头一回见。
每天的货量有限,扛完就下工,谁都想多扛点这样能多赚点。
眼神对视上,沈愿下意识的扬起笑打招呼,“早上好啊哥。”
瞧着眼前的少年身形单薄,脸色惨白,小吏听着怪异却又能理解意思的话,用毛笔在竹简上划了一条线。
“少套近乎,快干活。”
沈愿愣了一下,他啥时候套近乎了?
不等他多想,麻袋已经传下来。
等扎实的麻袋落在肩头时,沈愿明白什么叫重如千斤。
他差点被货压跪地上去。
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咬牙扛着,这才没真的被压趴在地。
沈愿艰难前行,一步一步挪着走,感受到身边来来往往的人,心里感叹:好了,他连卖力气的活后面都做不了了。
他承认,他吃不了这个苦。
太苦了。
而且力气活对身体的损伤极大,身体一堆的暗伤,也赚不了几个钱。
想要改变生活的话,还是得另寻出路才是。
沈愿终于成功的把大包卸下,还没喘上一口气,就听到王三虎路过他提醒道:“快点扛啊,待会货没了可赚不着铜板了。”
沈愿只能颤抖着小腿,视死如归的返回继续扛大包。
累。
很累。
汗水滴落,砸在地面,身上的衣服前后都被浸湿,重物压着肩膀,呼吸都变得困难。沈愿脑袋一片空白,只知道机械性的向前走,放空自己什么也不去想,思绪发散不要集中在自己的感受上。
这样才能忽略腰背的疼痛还有腿部的酸胀,让自己能坚持的久一点。
体力要到极限,有一点的风吹草动都能引发巨大的变故。
沈愿脚下的草鞋磨破了洞,脚掌向前滑了一下。
眼看着人要摔倒,沈愿心里也是惊慌。肩上的货很重,砸到身上的话有的受。
可要是把货扔掉,又很容易妨碍到其他的力工。
这条道上有很多力工在扛货,不是只有谢家的商船在运货。
就在沈愿快速琢磨怎样的姿势能让他被砸的轻一些时,他感觉到自己身体有了支撑。
有人在抵着他,推他站稳。
沈愿有惊无险,安然无恙,他回头看是谁出手相帮,见是一名头发白了大半的老者。
明明已经年迈,身体早已无法负担这样的重活,却还是颤颤巍巍的扛着两个大包。
老者脊背被压的太低,无法抬头看沈愿,只颤微着出声提醒,“小心些,被这东西砸一下可是有苦头吃的。”
重物压的老者气息不稳,声音越来越小。他还想说什么,也说不出来。
沈愿只觉得有一座山压在老者的背上,将人压的弯下腰,看不见面庞。
他想伸手把老人家直一下腰背舒缓都做不到,因为他也累到了极致,只能点头道谢,“多谢。”
老者应了一声就向前走,没有时间在说话寒暄上浪费。
沈愿收回视线,也继续吭哧吭哧的扛着大包向前。
直到记录的小吏敲了两下锣,高喊着放饭,沈愿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码头的商船有的供饭有的不供,全看主家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