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s:我最近频繁地做一场梦。梦里我看到整个宇宙都被分割成线,或者说,宇宙是由线编织而成的。
  咨询师:“线”?
  s:只是一个比喻。线、像银河一样的河流、起点到终点之间的物质群,足够理解就可以。我观测这些线时,它们朝着某个固定的方向生长。就像时间,从过去,经由现在,通往未来。
  咨询师:不可逆转。
  s:对,一个单向的过程。
  咨询师:那在梦里,您有什么身份吗?还是说,就只是一个第三视角?
  s:都有。我有时只是观测那些线,偶尔看它们的横截面。有时,那些线会穿过我。
  咨询师:嗯,“穿过我”是指?
  s:我不知道自己是谁、是什么样子,我只看到那些线穿胸而过,我是一片透明。
  咨询师:我注意到您的措辞是“穿胸而过”。所以说,当您在梦里有身份时,您只能观测到这些线的某一段,而非全部,因为您的视角受到局限了。可以这样理解吗?
  s:可以。我认为是前半段。线穿过我,后来未知。这就是灵感。我醒来后做出了微型宇宙。
  咨询师:哈哈,您不愧是天才。不过,我有了解过您的微型宇宙,似乎和您描述的梦没有什么关联。它只是一个正常的微缩宇宙截面,没有“线”。
  (附:此前的对话中,s的回应很快,仅此处出现数十秒的思考。)
  s:那是其中一条线的横截面。我们正所处的这条线曾经的横截面。
  (咨询师此时出现不适,中断五分钟)
  s:抱歉。我刚刚想尝试一下,能说到什么程度。
  咨询师:不,没关系。是我精神力等级太低了,您不必愧疚。
  s:据我所知,您是a级向导。是我不够谨慎。
  咨询师:还是继续吧,s先生,您的时间很宝贵。
  咨询师:梦境是否会给您带来感官上的负担呢?比如线穿过您的时候,是否有实际的痛苦感?
  s:会。
  咨询师:您害怕痛苦吗?
  s:……
  咨询师:s先生?
  s:抱歉,我申请终止咨询。痛苦不是我难以入睡的原因,我想,我也无法向您说出真实的原因。是敖聂向我引荐了你,我会向他说明,咨询中止是我的问题。谢谢您的时间。
  *
  【“门”—02】
  【视频影像记录—■■■】
  影像出镜人物:谢赫
  以下为影像内容实录
  距离上次咨询已经过去两个月,情况越来越……糟糕了。
  敖聂很关心我,觉得我该快些找个高级向导。但如果a级的咨询师都无法理解我,我认为没有必要。
  不过,渚烟说向导素已经通过最后一批试验,很快可以量产。还有,用于精神麻痹的药剂。她说她以前是个专业病人,久病成医,喜欢研究这些。
  塞勒希德觉得谵妄已经影响了我的语言能力,下一步可能会影响我的情感能力。
  但也有可能,我可以撑过去。
  为了情况不恶化,我决定……嗯,自言自语。
  我认为目前的表达是清晰的。
  他们觉得我太偏激了。我是说……科研所的其他人。大多数人。
  我不知道他们怎么定义“偏激”,但灾厄带来了力量,我做不到无视。技术的迭代呈现指数倍,曾经限制科学的禁制都消失了,现实不是阻拦。
  或许“偏激”的意思是,太年轻、走得太快、太前。很多人不接受我提出的理念。
  我不喜欢争辩,就去学他们的异能。因为模仿元素系的异能对我有很大帮助,也因为这会惹恼他们……我故意的。古斯塔夫很支持我这么做。
  不过,这都会是暂时的。可以预见的未来里,我能拿出服众的成果。
  对了,梦境……我最开始想说的。
  梦境里,我能看到很多……可能性。像是预言。我否认这是幻觉。感应、灵感、天赋,对我来说,没有太大区别。
  但谵妄在阻止我入梦。
  金色的瞳孔……
  (两分钟的空白)
  ……抱歉。
  梦境想告诉我些什么,感应、线索、未来、真相,我不确定。那只瞳孔在阻止我。
  我变得少眠,但我渐渐不那么需要睡眠了。
  我认为这是谵妄带来的进化方向……嗯,异变方向——他们很喜欢纠正我的用词,这也是他们觉得我偏激的原因,我不该正向地接受这些变化。
  但总之,等级越高的人,会越早表现出症状。
  又说远了——塞勒希德或许是对的。当一个人无法理性地集中时,他就在走向灭亡。
  在咨询时,我提到了那些“线”。我真正的猜测是,世界线。每个人,做出每个不同的选择,都会创造出一条新的世界线,最后构成一个庞大、无限的混沌系统。
  宇宙因此存在。
  梦里,我筛选、引导、聚拢线,也会放弃一部分凋零的线。
  直觉告诉我,我是……“门”?要穿过门。但我还没有研究出“门”是什么,缺乏实践。
  距离这场灾厄开始还没有太久,没有太多境出现,很多想法都很模糊,找不到旁证。
  但这样也很好,真相是其次的,人们的安危更重要。
  我可能永远也没有办法让其他人理解我。那会带来厄运。
  希望下次记录时,我还能保有思考的能力。
  *
  【“门”—03】
  【文本记录—■■■■】
  撰写:谢赫
  思考、语言变得很困难,书写会让表达变得不那么滞涩。
  敖聂不让我参与任何事情,我只能休息。
  闲下来后,我开始研究手上的刻碑碎片。保险起见,都等级不高。但祭文不够强,在我解析后,祭文就消失了。
  最新的研究进展是,境是“门”的入口,“门”后是世界线,谵妄是世界线错乱后的引斥力。
  科研所陆续推出救世计划,但我认为都太表面,远远不够。当所有世界线都陷入混乱,只保下一条世界线,治标不治本。
  结束末世的本质,是关上所有“门”。这会是我研究的方向。
  以下的内容并不重要。
  塞勒希德今天来找我聊天。话题都轻松、简单,但我回答得很慢。这真正让我感到挫败。
  他来时说要给我推演爱情,可能是个玩笑。因为推演后,他只突然祝我生日快乐。
  爱情对我是奢求。模糊的想象里,那意味着卸下心防、承诺、同一种理想。
  这种观念已经不再适用于向导和哨兵的需求。
  向导素和精神麻痹剂对我的效果越来越小。谵妄时,我尝试用最朴素的方法集中注意力,比如用枪械射靶心。但依旧随时可能昏迷,再醒来时,情况更差。
  古斯塔夫乐观地认为,这是因为我的力量增长得过快,躯体无法适应,等再过一阵子就会转好。
  希望如此。我的研究还未结束。
  *
  【“门”—04】
  【视频影像记录—■■■】
  影像出镜人物:谢赫
  以下为影像内容实录
  距离上次记录已经过去大半年。
  情况渐渐转好了,我变得很忙碌。
  我迭代了宇宙模型,加入“门”的雏形,模拟了多条世界线的共存,比意想中要顺利。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我自己,所以我在想,是否其他世界线的我也在做着相同的事情?我现在不过是在感应与重复,共同完善这个图景。
  此外,我意识到我一个人不能实现它。我无法诱导自己成为“门”后,又终结自己。
  这是一个悖论。还没有想到解法。
  我猜测这个计划的编号会很靠前,但我目前只打算给它一个代号,“门”。
  还有……关于我自己。
  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救世计划也产生了很大分歧,但决定权在我。
  从科研所独立出去后,我成立了自己的公会。无论怎么说,至少自由了很多。
  谵妄的症状经常反复,但都能支撑下去,研究因此可以推进。
  ……
  *
  ——“门”—27。
  谢赫写下这个题目后,又将它划去。
  这个计划从末世开始一直延续到现在,被谢赫视为最大的秘密,并在他成为首席后,被纳入暗影内部的s+权限资料。
  比起一个周密严谨的科研计划,它更像是谢赫在泛泛地记录他被这计划纠缠的人生阶段。
  翻看着过往的记录,谢赫能很清晰地看出自己的变化。
  容貌、装束、神情。
  最开始时,他的话似乎多些,总提到其他人,也提到自己。期待自己的谵妄不是无可救药,锋芒不加掩饰,渴望被理解。
  每次记录都像一次潮水涨落,覆盖住之前的某些特质,迅速变得崭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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