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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是夏明余第一次亲眼见到游衍舟的异能。他甚至无法说清,母巢和游衍舟带来的压迫,何者更胜。
母巢被雷电劈开后,两半身躯又以惊人的繁殖速度藕断丝连着,自我缝合。
祂的子嗣啃食、掠夺着母巢最后的养分,成千上万的蠕虫与蛇的畸形体互相缠绕扭动着,更为疯狂地朝雷电的来处涌去。
夏明余蹙眉道,“我们去游副那里看看。”
“好。”
艾尔肯调转方向。飞行艇侧着机翼,沿途割断洪流,朝半空驶去。
它掠过母巢的时候,夏明余透过舱窗与那注定死亡的邪物短暂地打了个照面。
祂低垂的腹部翕动着,那里丛生着无数的恶卵,而在卵巢的最深处,有一枚灰色的死瞳。夏明余看到它的瞬间,它急遽地闪过一抹刺目的辉光——如同行星陨灭前的爆炸。
“……tekeli-li!tekeli-li!”
祂在死前莫名地高亢起来。
纷繁的呢喃在夏明余耳边响起,锐利的尖叫与带着哭腔的哀嚎重叠在一起。
那声音极其生涩,就像它们不曾发展出语言系统,只是在用其余器官的摩擦模仿听过的声音。
“父、父亲……救,救我!哈哈哈啊啊啊啊啊——”
短短几句话被颠来倒去地说着,前一个字是成熟的女声,后一句又是低沉的男声,笑声到最后转为玻璃刮擦的刺耳声音。
“夏明余先生!”艾尔肯震惊地喊起来。
上一秒还好好的,但夏明余突然脸色变得惨白。那甚至不是被污染、精疲力竭的褪去血色,而是隐隐有转向另一种生命形态的迹象。
某个错眼间,艾尔肯好似看到了夏明余皮肤上泛着的、鳞块状的流光溢彩,如同……鱼鳞。咸腥的、湿漉漉的、冰冷的触感。
他的长发像海蛇一样裹缠住自己,蓝瞳渐渐变深,映出璀璨的金色。口中猩红的长舌诱惑而致命地从耳畔探入大脑……
“——回神,艾尔肯。”极其遥远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醒过来。”
艾尔肯猛地惊醒,发现他瘫软在夏明余怀里,嘴里一片血腥味。
“夏明余先生,我……”他这是怎么了?
艾尔肯含混地和血吐字。
“你刚刚被母巢精神攻击,陷入了强烈谵妄。已经没事了。”
母巢方才还在自我缝合,但这指数级别增长的修复进程,似乎被某种强大不可忤逆的力量强行中止了。
祂就那么僵硬地死在了那里,各种组织都在迅速干瘪缩小,仿佛一座可怖的、即将消逝的碑。
数道雷痕如同鞭痕在祂身上交错,还隐约可见电光活跃。
……游副已经结束了战斗吗?
夏明余动作很轻地让艾尔肯平躺着,开启了飞行艇的自动驾驶模式,“自动返航。”
他又单膝跪在艾尔肯身侧,“回去多休息一段时间,不要急着回归战场。”
艾尔肯被血咳呛了一下,没来得及说话,赶在夏明余离开前,起身虚虚握住他的手腕。
夏明余宽慰道,“没事,我只是去看看。”
夏明余没有再多说什么,戴上飞行艇内自备的防护头盔,打开舱门,径直跳了下去。
他落在洪流尸山上。母巢死亡,它们也失去了生命联结,死亡的瞬间如同雕塑般被定格。
刚刚——
夏明余无法理性地判断到底发生了什么。
母巢……似乎在向他发出信号?
祂尝试和他对话,向他求救。
那是直接传达给他、只有他能听到的话语。
这与夏明余不久前的谵妄重合,或者说,是噩梦成真。
意识到这一点后,夏明余紧急切断了与艾尔肯的精神链接,但还是迟了一步。
艾尔肯受到波及,精神与身体都出现了严重的排异反应。
金瞳,死瞳。
反复的谵妄与意象。
不断侵占夏明余的生命,向他的灵魂逼近。
如同一枚信标,不断勘探、确定着夏明余的位置。
母巢最后传达的信息只有飞速的瞬息。那的确不是语言,而是一种子嗣向父系神祇的臣服本能与交舐,以类似波频的方式抵达夏明余脑海。
“您希望我死,还是活?”
夏明余下意识就做出了回应。
就在那一刻,母巢停止了繁衍和自我缝合。对于这类异形,这无异于自我了结。
而万分巧合地,游衍舟几乎在同一瞬间劈下数道雷电。
电光太凶残、太迅疾,夏明余无从判断,最后致命的到底是游衍舟的异能,还是……他的想法呢。
但在外人看来,不过是游衍舟顺利收尾清剿,没人会察觉那点细微的异常。
到底是巧合,还是在为夏明余解围掩饰?
夏明余望向天边远远退开的雷云。
从头到尾,游衍舟都没有露面。他的异能发动范围,是涅槃高层内部的秘密。
夏明余没再迟疑,飞奔向母巢的位置。祂消逝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他停在母巢的卵丛之下,死亡的卵像枯萎的果实一样缀在祂的下。体。
而那枚死瞳竟然……不翼而飞了。
血腥味的灼风吹过,夏明余长发扬起,干呕感后知后觉地降临。
艾尔肯只是受到牵连,排异反应都如此严重,更不用提夏明余。
“夏先生,请迅速离开那里。”
是谭楚。她的声音蒙在盔甲下,有些闷,但依旧是那熟悉的冷静气场。
她悬在半空中,单臂架着比成人还要高大的异能炮。炮口的异形金属是蓄能完毕的亮红色,星星点点地散落下火星子。
夏明余比了个收到的手势。
夏明余不知道谭楚的射程如何,离了几百米就停下来,谭楚朝他淡淡地点头示意。
犹如放出了火龙,那枚巨弹射向母巢,祂最后残余的尸体也荡然无存。
威力这么大,但竟然是无声的,夏明余只感到了滚滚的灼烫。
艾尔肯驶着飞行艇到夏明余身侧,夏明余有些惊讶,“你怎么没回去?”
艾尔肯才是有些无奈。只是谵妄而已,他缓一缓就可以继续,但夏明余居然就直接让他回去休息了。
夏明余似乎没有对哨兵身体强度的概念。谭楚可以单臂架着异能炮,准头依旧百发百中,艾尔肯作为涅槃名列前茅的a级哨兵,绝不比谭楚差。
天幕缓缓下垂,露出中心的一块空缺。
第一批暗影工会成员已经准备就绪,涅槃为他们开好了路,只等站在谢赫令下,即刻就会出发。
黑压压的一片,如同凝聚了天空中的所有阴影。夏明余望着浩浩荡荡的暗影队伍,眼神最终定格在站在最前的那人身上。
隔得太远,看不清是什么神情。
夏明余再次回到飞行艇,听艾尔肯解释完后,才笑笑道,“我有个弟弟是a级哨兵,他没什么战斗经验,还很需要人保护。”
“所以,以为我也一样?”
“是啊。”夏明余想,他不久前还拿短刀威胁谢赫呢,难怪谢赫无动于衷。
夏明余再次回头看向暗影的队伍。
大概是有异能者,天空竟然从诡谲的暗红,转为如梦如诗的蓝绿渐变,前路一下变得清晰可明。
他们像在与破晓一同离开。
“您会选择谢首席吗?”艾尔肯冷不丁地问道。
他面色如常地缓缓驾驶着飞行艇,但攥着操纵杆的手还是暴露了他的紧张。
夏明余摘下防护头盔,长发如瀑倾泻,他淡声道,“我已经加入了涅槃。”
艾尔肯笑了一下,“您知道的,我问的不是这个。”
艾尔肯逐字逐句地、慢吞吞地斟酌着,“谢首席不是向导伴侣的首选。他的性命,不由他做主。他为谁挥刀,也并不自由。”
“而且,如您所见,聚少离多。”
艾尔肯是在说,倘若夏明余选择了暗影,两人或许还能在同一阵营,交付后背。但事实相反,夏明余只是安静地看着暗影工会离开。
谢赫碍于身份,难以为夏明余妥协,而夏明余,不像是会轻易为爱犹豫不决的人。
但爱太珍贵了,该怎么容下那么多委曲求全。
见身后的夏明余长久没有回应,艾尔肯道,“抱歉。”
夏明余偏头去看艾尔肯的背影,忍不住想,他和谢赫不过是见了一面,就能引起这么多话题吗?
似乎其他人都要比他更在意与谢赫的会面。
因为暗影在行军,飞行艇不能开得像清剿时那么快,夏明余就把玩着手里的蝴蝶刀消磨时间,速度快得留下残影。
觉醒了这么久,夏明余还是在用冷兵器。那么多武器里,似乎还是最老派的,用起来最顺手。谭楚那样的巨型威力炮弹,大概也需要异能和精神体的辅助吧?
如果是他用,也不知道契合度如何。
夏明余问,“你觉得,谢赫的弱点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