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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命运祈求,用过往的踽踽独行,换取丘比特朝向心上的一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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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失踪人口回归!(悄悄探头)不知道还有没有读者朋友在呢…(对手指)
后面还有一更喔
第51章 预知
确认夏明余睡下后,谢赫便离开了铁老巢。
大雪不止,北地荒墟上空的蓝月隐隐绰绰。凌冽的雪落在地面,被脚印和血迹污浊,又覆上一层新雪。无穷尽的循环。
在境中,谢赫就想毁掉这轮月亮。但是,这轮来自异界的蓝月没有实体。
它只是一种颜色,像一团色块聚集起来的圆状云雾。但它没有实体、气味、味道,无法被触碰和捕捉,甚至不被光影响。无论是在明亮和黑暗中,它都蓝得一以贯之。
——很神奇的造物,即使是在末世之中。
没有实体,意味着即使是谢赫,也无从摧毁。
北地荒墟的人对谢赫的脸并不熟悉,但仅仅是感知到他身上的精神污染,他们都会退避三舍。
谢赫一路走到了悬崖。
夏明余就是从这里坠落的。凝固的雪崩丝毫未动,像是浩浩荡荡的雪雕。
谢赫伸出手,蕴含着宇宙星河般的精神力像漩涡一样从手心流出,最终裹挟住方圆数十里的白雪,向同一个方向聚集。
他在用雪打造临时的白噪音室。
习惯有时是很恐怖的东西。
比如,谢赫逐渐习惯了白噪音室里令人窒息的绝对白色和绝对寂静。与世隔绝的感受让人痛苦,但痛苦也让人清醒。
哪怕没有s级安抚器,一个通体白色的封闭空间也可以让谢赫找到类似的清醒。
——纳撒内尔谢赫。
一缕荧蓝色的数据信息直击入谢赫的脑海。
不掺杂任何精神力,因此绕过了谢赫设下的屏障,就像普通的声音一样,直接进入了耳朵。
谢赫水蓝青金的眸子冷淡地看向一个方向,“林博。”
——啊,该说不愧是首席吗?你对我的存在感知很敏锐呢。
在蓝月的照耀下,那串印在星球脉络上的数据如同伊甸园之蛇,罪恶而原始。
谢赫身侧翻涌的雪潮,原本都涌向逐渐成型的庞大正方体,但在林博出现后,它们顷刻成了冰锥,朝林博刺去。
在谢赫的操纵下,松软的雪在削凉的冰、流动的水、蒸腾的汽中不断转换。极尽物质属性的异能控制。
但都没能禁锢住林博。
倘若把攻击的雪和谢赫所在的世界比作一个图层,那么林博就是在另一个图层上,两者重叠,却有逃逸的空隙。
谢赫清清淡淡地开口,“和蓝月同源的造物。你已经向邪神献身了。”
尽管都是杀招,但谢赫并没有杀意。他只是为了确认这一点。
谢赫的声音比雪还冰冷。伪装得如此完美的、深入骨髓的清醒和体面,几乎让人忽略了他刚刚是在自圈牢笼。
——没错。
林博回答得很直截,他又饶有兴致起来。
——你是怎么在这样的精神污染中活下来的?同样是谵妄,夏明余可是落得半死不活。
谢赫淡淡撩起眼皮,“夏明余的处境,难道不是你造成的吗。”那双浅淡非人的眼睛,锋利得如同刀刃,显得气势逼人。
林博在囚禁夏明余的数日内,没有开启过治疗舱,没有维持基本生命体征的供给,而是在用夏明余满足他畸形的癖好。
谢赫没兴趣和林博纠缠。虽然不能杀死林博,但林博也无法伤害他,这样的对峙毫无意义。
但林博再一次叫住了谢赫——
谢赫,你最好离夏明余远一点。这是一个忠告。我看到了未来,你会……
最后的话语被认知滤网筛去,谢赫只接受到了虚无。
谢赫走进白噪音室的脚步顿了一下,很轻地敛眉,“你能预知命运?”
——预知命运吗?不,按照古斯塔夫的理念而言,我只是拥有了庞大的算力。
——在算力给出的浩瀚可能性中,我看到了交集。在每一种可能性中,你的悲剧都会发生。
因为道破了命运的另一面,林博在说出后,短暂地消失了一瞬,又重新出现。
——每一个选择都会影响世界的走向。蓝月之下,所有可能性都同时存在。
——世界是一个混乱系统。我无法窥见所有命运,只能穿梭在有限的可能性里。我既是此间之人,也游离于这个世界。
——但很有趣的是,在我目所能及的每一种可能性里,你都会……。没有例外。
尽管关键信息都被攫取,但谢赫不难得出,林博想说,他的命运和夏明余息息相关。
谢赫走进白噪音室,雪渐渐封上入口。天色与雪色之间,谢赫的寡淡是第三种纯白。
他淡淡道,“俄狄浦斯王的悲剧,从神示的预言开始。你推算的未来,也只不过是蓝月的谎言。”
“毕竟,就算你投身邪神,也没能把握住自己的命运。不是吗?”
*
大雪弥弥,林博被谢赫的异能斥开,无法再接近。
蓝月是来自黑暗星球的使者化身。谢赫和林博都明白这一点,但他们的立场截然不同。
林博的目的其实很简单——想死。
在他的生命形态里,他已经尝到了永生的愉快,也试过了艺术的边界,如今只求一死。
而林博的内部出现了分歧,本体求死,虚无的衍生却有了生的执着。
这种矛盾已经折磨了他太久太久,而最根本的,是没有人能杀死他,他自己不能,纵使是谢赫都不能。
但是,夏明余可以。
林博在夏明余身上看到了与蓝月本源同频共振的辉光。那不是属于此间的力量,祂污浊、古老、罪恶、混沌,只需要祂的一瞥,就足够林博烟消云散。
眼下的夏明余还没有掌握这股力量。
林博想让夏明余永远陪着自己,只有夏明余有可能真正设身处地,理解他的孤独;或者,让夏明余了结他。
林博将算力运用到了极致,分析他的举动对夏明余造成的影响,测算夏明余对他的怜惜和仇恨,让它们彼此平衡。
在悬崖时,他距离自己的目的很近、很近了。
但他没算到夏明余会选择自己坠崖,更没算到谢赫的突然现身。两个不同的选择,将算力可及的可能性彻底打乱。
零散依稀的未来浸入未知的汪洋大海,轻烟散去,预测的终局也变得扑朔迷离。
原本,在每一种未来里,谢赫都会杀死夏明余。
而现在,命运偌大的推手在暗处推波助澜,他们之间的因果彼此蔓生缠绕。
古老而禁忌的呼唤警告林博,他的算力不能再继续往前了。那是地狱路、宇宙外、轮回果,不是微渺的他所能探知的真相。
在献祭给邪神后,林博才明白生而为人的可贵。
尊严在庞大的恐怖面前或许微不足道,但弥足珍贵。只有生而为人,才有与恐怖对峙的资格。
谢赫可以尽己之能消灭蓝月,而林博,甚至不能长久地直视与他同源的蓝月。
在邪神使者的化身面前,他已经彻底丧失了直立的尊严。
——不过是蓝月的谎言。
谢赫最后冷淡的一瞥,像是看穿了林博。
镜花水月罢了。
这是来自人类首席的威压,以凡人之躯,蔑视邪神的造物。
*
谢赫裹着一身风雪回到铁老巢。
夏明余端坐在桌旁,单薄的衣服外只披了一条毛毯。
夏明余一直开着精神视域。
他扶着桌沿起身,“你回来了。古斯塔夫刚刚出门了,铁老巢现在只有我一个人。”
像是为了揭过两人之间的暗潮涌动,夏明余还附上了客气的微笑。
谢赫带了略微的笑意,“嗯,回来了。”
夏明余依旧没有卸下他的精神操作。
这也不难理解。夏明余对北地荒墟充满了不信任,为了弥补眼盲的弱势,他不敢放松警惕。
但持续的精神力消耗,对现在的他而言,是否还是太勉强了呢?
“就算古斯塔夫不在,铁老巢也很安全。”谢赫关心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谢谢你。”
夏明余收敛起大肆释放的精神力,只保留眼前的一小部分。
谢赫刚从白噪音室出来,身上肃杀的气息还没消褪,就算有意收敛精神力,也逃不过向导的洞察。
更何况,夏明余进过他的精神图景,感知会更为敏感。
夏明余看着纳撒内尔潮起潮落的精神力,蹙起了眉。
印象里,纳撒内尔好像一直没有休息过。明明刚从凶险的境里出来,却总是放心不下似的,忙忙碌碌。
斟酌了一圈措辞,但最终,夏明余只是干巴巴地关心了一句,“……或许,你应该多休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