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a>
  水杯里的水安静地沸腾起来,凝了霜花的杯子也有了闪电般的裂痕。
  谢赫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而这只饱经折磨的杯子,已经熔化成了一滩液态玻璃。
  *
  谢赫还能停留在北地荒墟多久,是个短暂的未知数。他可能在两天后离开,也可能在今晚。
  最好能在他离开之前解开夏明余的抑制环,再兑现古斯塔夫的承诺,陪夏明余去取海琥珀的异形金属。
  仔细算来,他们的时间很紧迫。
  荒墟上血色的厮杀,或许是一首离别的终曲。
  在那支烟熄灭的最后,古斯塔夫问他,“你是怎么打算的?”
  凌晨凛冽的雪风拂过谢赫宽大的黑色长衣。他望着蓝月,缓缓道,“如果他愿意,我会带他走。如果他不愿意,我会以纳撒内尔的身份离开。”
  他们都知道,这远不止名字这么简单。这是谢赫身上彼此矛盾、无法兼容的双重身份。
  “纳撒内尔”已经成了湮于尘烟的秘密。他可以是古斯塔夫的小友,可以是北地荒墟里来去自由的陌生面孔,也可以是夏明余身陷囹圄时的一场梦。
  “谢赫”则承载着太多沉重而庞大的意喻。时代的沙粒落在他身上,容不下渺小的私心。
  他无法同时是拥有七情六欲的普通人和受人追捧的神像。
  就算他有这么贪心,也无法得偿所愿。荣耀必然伴随着遗憾和割舍。
  古斯塔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问过夏明余,他志在涅槃,可不在暗影。”
  “你怎么就肯定,我想赌的是他愿不愿意加入暗影?”
  轻薄的烟雾袅袅地笼住谢赫清澈又深邃的眼睛,古斯塔夫一时看不清他是真心还是玩笑。
  古斯塔夫愕然,又失笑。走进铁老巢前,他拍了拍谢赫的肩膀。
  *
  夏明余坐在床边。衣服在他身上都显得落括了些,空空荡荡的。和上次相见时相比,夏明余消瘦了很多。
  如果说舞会时的夏明余是游刃有余、风度翩翩的花花蝴蝶,此时的夏明余就是收敛、脆弱、凝滞的干花。
  锐利与疼痛之下的美固然令人心惊,但张扬霸道、意气风发的美,才更符合夏明余。
  谢赫站在他身前,微敛起水蓝青金的眸子,探身扣住夏明余脖子上的抑制环。
  他已经在房间周围设下了最牢固的精神力封锁,无论过程再激荡,都不会溢散出分毫。
  冷淡如冰雪的声音在夏明余耳边一字一句地叮嘱,“每恢复到一定程度,我就会解开一条抑制环。这次辛苦一些,我们全都解开,好吗?”
  夏明余很轻地“嗯”了声。
  可陌生的气息靠近时,夏明余还是应激地抵触起来。如果是林博,大概早就成了一具新鲜的尸。体。
  察觉到夏明余的抗拒,谢赫放柔声音,安抚道,“放轻松。让我感受到你的精神力。”
  这几乎是夏明余在清醒状态下所能交付的极限了。再多一点,都让他觉得危险。
  但夏明余比任何人都更想恢复力量。力量,就意味着主动权。因此,无论有多违背本能,他都不会反悔。
  夏明余深吸一口气,反扣住谢赫的手,“你是知道的吧?如果你想杀我,我也会毁了你的精神图景。”
  谢赫垂眸凝视着夏明余。
  他好像突然摸清了夏明余的思维逻辑。虚张声势的威胁背后,是夏明余摇摇欲坠的不安。
  夏明余是在怎样的环境里摸爬滚打,才支撑到现在的呢?他看起来,并不相信陌生的善意,交易和把柄才能给他底气。
  “我当然知道。”谢赫轻声问道,“你还要再准备一下吗?”
  夏明余问,“我可以吗?”
  “可以。”谢赫又松了些精神图景的禁制。他已经不能更缴械投降了。
  下一秒,夏明余探向了谢赫劲窄的腰身。
  他很熟悉暗影工会的作战服,知道后腰藏着匕。首。抽出匕。首时,夏明余听到了纳撒内尔近乎纵容的轻叹。
  夏明余手压在膝盖上,牢牢握着匕。首柄——一个相当警惕的防御姿态。
  谢赫不吝啬给夏明余最大限度的安全感,哪怕是以极端的方式。只要能安抚夏明余,他让一步,再让一步,都没有关系。
  谢赫垂眸问,“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夏明余纤长的浓睫颤了颤。他低声道,“嗯,可以了。”
  斑斓美丽的蝴蝶终于不再逡巡不前,近乎莽撞地破开了他的精神图景。
  小臂上蜿蜒的银色河流滚烫得如同岩浆,灼烧起谢赫灵魂最深处的柔软。
  这一次……是疼的。
  谢赫轻微地蹙起眉,依旧包容地裹住了那只蝴蝶,将致命的弱点,编织成栖息的温床。
  *
  夏明余的吐息越来越烫,苍白的脸庞上焕发出玫瑰色泽的潮红。
  到后来,他已经不是攥着纳撒内尔的匕。首,而是将它当做溺水的浮板,安全感的来源。越沉溺,就越危险。
  这或许是向导和哨兵之间与生俱来的吸引力,欲望诱惑着他靠近这位强大的哨兵,但本能吊诡地提醒着他远离。
  谢赫一瞬不瞬地注意着夏明余的状态,稳而缓地扣开夏明余脖子上的抑制环。
  他沉声道,“慢一点。”
  向导的体温像是要沸腾。夏明余攫取得太快了,事后容易生病。
  谢赫突然的出声吓了夏明余一跳,手里的匕。首紧了又松。他迟迟才应道,“……好。”
  谢赫低头瞥了眼雪亮的锋刃,有些无奈地低声哄道,“真的不会伤害你的。”他之前从没想过,他要在这种时候做这种保证,说到最后,自己都觉得好笑。
  夏明余的动作更僵硬了些。谢赫才想到,他没经验,夏明余也不像是有经验的样子。现在的情况,说不定是谁更青涩些。
  向导放松不下来,作为承受方的哨兵也不会好受。精神图景传来的痛意愈演愈烈,谢赫忍不住低喘了一声。
  夏明余顿了一下,“……我弄疼你了吗?”
  谢赫没回答。他留意着向导的状态,解开了夏明余脖子上的两条抑制环。
  夏明余气色好多了,像皱巴巴的玫瑰又汲到清水,舒展开枝与瓣,重新变得水润娇妍。
  在这之后,夏明余突然开了窍,除了从精神图景里攫取,也开始做些填补和安抚工作。
  夏明余问,“是不是没那么疼了?”
  他能感觉到纳撒内尔一直紧绷着,似乎疼极了。哨兵近在咫尺的喷薄热意,像是起了一身薄汗。现在,他稍微放松了些。
  谢赫很低地“嗯”了一声。小蝴蝶第一次看起来这么温顺,他忍不住唤了一声,“……夏明余。”
  明明是第一次念出他的名字,却好像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很熟悉。
  三个短暂的音节,贴近着他的心脏,激起了一阵细细密密的愉悦和酸软。
  溺在沉浮的感官刺激里,夏明余模糊地应了一声,“嗯?”那双薄唇像沾了露水的玫瑰花瓣,风情摇晃,艳丽逼人。
  谢赫看向夏明余被林博同化的锁骨,低声问,“还疼么?”
  夏明余不知道他在问什么,只是出于本能地否认,乖顺地摇了摇头。谢赫心软得都快化了。
  谢赫想,恰好是他摧毁了境来到北地荒墟,恰好是夏明余在雪崩之前从山崖跃下——这两件事重叠在一起的概率,该会有多小?
  千万分之一的偏差,都会让他们永远错过。可命运偏偏如此诡谲,给了他千万分之一的幸运,让夏明余再次落入他的怀中。
  谢赫从虚妄中生出了一点奢望——夏明余会不会就是命运对他的网开一面?
  会不会?
  破冰的洪流浩浩汤汤地浸漫了一颗懵懂却勇敢的心。
  谢赫水蓝青金的眸子融成了三月里的柔情春水。倘若夏明余能看到,只需一眼,便能明白那双眼睛里诉说的心意。
  夏明余冰凉的长发纠缠在两人之间,难舍难分。谢赫情不自禁地弯下腰,试探着想撩起一缕,却又在相隔分毫的时候,克制地停住了。
  而夏明余——
  他感受到了纳撒内尔突然的逼近,猛地攥紧匕。首,抵住了谢赫的脖颈。
  “你想做什么?”夏明余的声音骤然冷下来。
  谢赫也因为夏明余过激的反应一愣。夏明余是以为自己要伤害他,还是在抗拒他的亲近?
  谢赫的脖子上被划出了一条细细的血丝,缓慢地渗出了血。再深一点,锋利的匕尖就可以割穿他的动脉。
  这点威胁对谢赫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他并没有躲。
  如果此时反制回去,让夏明余意识到他从来没有自保的胜算,那就……前功尽弃了。
  比起寒刃本身,夏明余的态度才真正刺痛了谢赫。
  精神图景里有一只小蝴蝶在肆意撒野,而他面前的蝴蝶先生,又何尝不是在最亲密的时候,做着最残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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