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晨间薄雾弥漫,她迎风擦掉眼角的泪,似笑非笑道:“花五十万买未来的自由也不亏。”
程陆惟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
“出去这么多年,回国才发现能找的朋友只有你。”梁昕娅垂眼接过,真诚道,“谢谢你陆惟,如果不是你,今天不会这么顺利。”
“能帮上忙就好,”程陆惟转而又问,“以后不打算再回来了吗?”
“不了,我对这里没什么可留恋的,何况,”梁昕娅退后一步,站在路边举起右手,露出中指上一枚晃眼的钻戒,“你应该恭喜我,我马上就要有新的生活了。”
“的确应该说声恭喜。”程陆惟笑笑。
相识多年,他对梁昕娅有同情亦有欣赏,梁昕娅能找到最终的归宿,他自是真心祝福。
手机响,是推送的实时新闻,程陆惟低头看一眼,问:“什么时候的飞机?需要我送你吗?”
“还是算了吧,我就不耽误你了。”
梁昕娅话里有话,在程陆惟询问的眼神中,无奈道,“难道你没发现吗?这几天你看手机的频率都快赶上网瘾少年了,以前的你可从来不会这样。”
“有么。”程陆惟锁掉屏幕,淡淡的尾音上扬。
“当然有。”梁昕娅夸张地审视他,“我可很多年没见你这样了,连上次见你笑都还是大学那会儿,你跟你那个弟弟....”
说到这里,她好整以暇地顿了顿,“我猜,你们还是在一起了,对吧?”
程陆惟眼尾含笑,并未否认。
梁昕娅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你看他的眼神,明显就跟看别人不一样。”梁昕娅由衷感叹,“虽然不清楚你们当初为什么会分开,不过上次他肯来美国找你,我就知道你俩肯定还有戏——”
“等等,”程陆惟一愣,截住她的话,“你说钟烨去美国找过我?什么时候的事?”
“三年前啊,你不知道吗?”梁昕娅茫然片刻,“听他说好像是医院公派过去交流访问什么的,你那会儿在欧洲出差,我当时也不在,还是jason和露露接待的他。”
jason是梁昕娅恋爱多年的男朋友,也是梁昕娅即将结婚的未婚夫。
程陆惟薄唇轻抿,呼吸都像是停了片刻,确认般又问了一遍:“你是说,他见过jason,也知道你们的关系?”
“是啊,”丝毫不清楚自己在别人故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的梁昕娅,顿时被问得有点懵,“有什么问题吗?”
“没事,只是从来也没听他提起过。”混乱的思绪像团打结的棉球骤然搅到了一起,程陆惟面色微沉,曲指按了按胀痛的太阳穴,试图将无端的猜测强压下去。
他转移话题问:“婚礼什么时候?”
“还没定,定好了一定通知你。”梁昕娅说。
稀薄的晨光漫过天际线,两人在路口道别,程陆惟替她拉开车门,说:“一路顺风,以后有任何需要,都可以给我打电话。”
梁昕娅迈下台阶,脚步蓦然一顿,而后转身向程陆惟讨了一个朋友间的拥抱,“谢谢你陆惟,是你让我知道,喜欢一个本身就很好的人,远比谈一场将就的恋爱更有意义。”
独在异乡十多年,如果不是程陆惟总在关键时刻提供帮助,她甚至可能连学业都无法顺利完成。
更遑论脱离父母。
梁昕娅从不否认自己对程陆惟有过片刻的爱慕和怦然。只是相比可遇而不可求的爱情,她还是更珍惜纯粹而长久的友谊。
程陆惟轻拍她的背:“你也很好,以后一定会得到你想要的幸福。”
“好了,去找他吧,认识你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你心不在焉。”梁昕娅放开他,笑着钻进车里,最后说,“希望你也能得偿所愿。”
程陆惟轻点下颔,替她阖上了车门。
在外折腾一夜,手机电量告急自动关了机。
送走梁昕娅,程陆惟返回酒店,勉强充了会儿电。刚一开机,方浩宇就火烧火燎地打过来:“祖宗!你可算是接电话了!人在哪儿呢?”
“正准备回去,怎么了?”
程陆惟以为是项目出事,然而下一秒,方浩宇却说:“先到派出所来吧,叶子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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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梁昕娅提到的三年前,对应的是执手20章时间线,叶子去霍顿医疗中心交流发现了翌哥手伤那里。
ps:没必要纠结主角长不长嘴,说不说,什么时候说,他们自有想法,请让他们独立行走,实在看着糟心就换别的看~
第30章
太阳穴猛地一抽, 程陆惟沉声问:“出什么事了?”
“具体情况我也不大清楚,好像是说他们科有个患者昨晚没抢救过来,患者的老婆想不开,跟着就从医院顶楼跳了下来, 家属赶过去要说法, 之后就闹到了派出所。”
酒店信号不好, 方浩宇的声音断断续续,“.....秋阳现在正跟警察沟通, 总之你赶紧来吧!”
程陆惟听完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握着电话的手心全是汗。
平溪到北城的车次不多, 好在两地相隔不算远, 程陆惟临时买到一张站票赶回去。
高铁转出租,北城下着大雨,方浩宇撑伞出来接他,程陆惟迈着大步, 因为走得太急, 半个身子都落在了雨幕里,“现在是什么情况,叶子他人呢?”
“还在里面,”方浩宇赶紧跟上, “毕竟闹出了人命, 警方让他过来配合调查。”
好在家属那边已经被办事民警稳住了,程陆惟拐进走廊, 眼梢一抬就看到了钟烨。
大概是从医院过来的, 钟烨连身上还穿着白大褂,此时躬身在长椅上,狼狈地垂着头, 胸前和胳膊上全都是大片干涸的暗红血迹,衬得他脸色苍白,毫无血色。
走廊的窗户洞敞开着,细密的雨丝顺着缝隙飘进来,穿骨的风吹得他身子有些抖。
这一幕落在眼里,就像心脏被人揪住狠狠掐了一下,程陆惟缓步走过去,将外套外套脱下来披到钟烨肩上,曲腿蹲在身前,低声叫他:“钟烨。”
钟烨的睫毛颤了颤,抬头望着他。
佩戴的眼镜在争执中被打到地上,导致右侧镜片留下皲裂的痕迹,钟烨视线被挡了一半,好半天才看清程陆惟的脸,开口声音哑得发颤:“哥.....”
程陆惟心尖一缩,握住他冰凉的手:“我在。”
这时,解秋阳走出民警办公室,冲大家说:“没事了,家属那边的口供也录完了,这事儿跟叶子没有直接关系,主要还是女方家属情绪太激动,警方让他过来配合一下,走个流程。”
程陆惟轻点下颔,拉起钟烨:“那我先带他回去,有事打我电话。”
解秋阳说好,方浩宇看眼外面黑沉沉的天,拎伞跟了上去:“下雨不好打车,还是我送你们回吧。”
路上无话,到家时天色黢黑,程陆惟开了灯,将钟烨身上的外套和白大褂一并脱下,“淋了雨容易感冒,你先去洗个热水澡,我给你弄点吃的。”
钟烨精神恍惚,不发一言地走进了浴室。
玻璃门关上的瞬间,他脱掉被血和泥污染得一片狼藉的衬衣,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立刻涌出来,热汽逐渐弥漫在狭窄的浴室四周。
钟烨抬手抹了一把脸。
耳边哗哗的水声让他产生了片刻的错觉,好像滑过身上的全是殷红的血,连脑子里都在反复回放着女方仰躺在血泊里的样子。
钟烨头抵在墙上,心脏像是被重物压得喘不过气,立刻蹲下了身。
脏衣服丢进洗衣机,程陆惟进厨房用冰箱里的青菜和鸡蛋煮了点面。
面煮好后,他走回客厅,钟烨正好从浴室出来,头发没吹,还在滴水,水珠顺着脖颈滑进睡衣领口。
程陆惟放下碗,拿起沙发上的干毛巾走过去,埋怨的话听起来却没有半分责怪的意思,“怎么不擦干就出来?又想感冒?”
“忘了。”钟烨低着眼。
等擦完头发,程陆惟把面递到他手边,钟烨拿起筷子。
清汤面里除了青菜就一点葱,连油都没怎么放,可钟烨咽了两口,胃里瞬间翻江倒海地犯恶心,于是一头冲进卫生间吐了起来。
昨晚到现在,他几乎没吃东西,吐半天就吐出些酸水,倒是喉咙被灼得发疼。
程陆惟沉着眉心,端着蜂蜜水进来,钟烨接过杯子,贴着墙面滑到冰凉的地板上。
“那个十三床是我到心内接的第一个病人,”他张了张口,嗓音干得发哑,“他有家族遗传性心肌病,父亲走得早,母亲改嫁后不愿意管他,唯一的亲人就是他当时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