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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不住 第31节

  他抢走了她,把她藏了起来。
  他把她藏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囚禁了她。
  他在梦里做尽恶劣卑鄙之事。
  用锁链锁着她脚踝,让她……哪都不能去,只能依靠他。
  他无论何事都不让她动手,吃饭,喝水,穿衣,梳头,甚至是会抱小孩一样地抱着她,让她溺。
  她觉得羞耻,哭着求他,他却不肯,一遍遍耐心地教导她,引着她,直到她丢弃所有的羞耻心,终于忍不住地,羞红着脸溺了。
  她哭得很伤心,他却笑了,从来没有过的愉悦感让他头皮发麻。
  他亲手照料着她的一切,她的所有。
  他把她养得衣食不能自理,做什么都娇气得不想动,只想找他。
  他把她养得只能依靠他,就算有一日他把她放出去,她都不敢走,还会跑回来找他,抱着他,小声地和他说……
  说,她离不开他,她哪也不去……
  真好啊。
  太好了。
  这就是他想要的,彻彻底底的掌控和占有,而不仅仅只是身体的苟/合。
  他要她的精神,灵魂,意识,全都依附他,属于他。
  他觉得兴奋,也觉得无比的愉悦。
  但这只是个梦。
  这个梦似乎很长,很长。
  但梦终究是梦。
  梦醒了,他伸手,只抓到窗外透进的一片月色。
  张开手,什么都没有。
  他也以为,这不过是个梦。
  荒唐至极的梦。
  他不可能会做那般之事。
  毁喜宴,杀兄,囚禁?
  他不是疯子,如何会为了一个女子做这些事?
  谢临渊以为,这不过是个梦,只是那日的天色太过阴沉,她恰好穿了绿衣抱着花枝,恰好在笑,映亮了天色。
  恰好撞进了他眼里。
  一切不过都是恰好。
  换一个人也一样,她没什么特别,不过春风掠过罢了。
  但谢临渊千想万想都想不到,这阵掠过的春风竟会成了他的心魔。
  他杀人无数,剑下多的是亡魂,却从未有过心魔。
  而如今,他不过是看了那女子一眼,便成了他的心魔。
  从那后,她便是夜夜入梦。
  梦境也越来越荒唐,肮脏,污秽。
  梦境里,毫无意外,他一次次地杀了他兄长,一次次的强取豪夺,囚禁她。
  而梦境外,他兄长与她,情投意合,好不般配。
  她在这府上谨小慎微,次次都要装出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在他面前亦是,长了一张祸水脸,却非要装端庄娴雅。
  他每次看到都觉得好玩,想逗逗她,想彻底撕开她这副伪装的面具,看她慌乱无措,眼含水雾,想看……真正的她,而不是一个整日都带着面具,规行矩步的假人。
  而他兄长却轻而易举便能看到。
  看到真正的她。
  在他兄长面前,苏暮盈便是苏暮盈。
  如同他第一次看到的抱花少女。
  她时常会笑,笑得眼睛都成了月牙,会同他撒娇,也会用倾慕至极的眼神看着他,双眸明亮得像是有万千繁星。
  她喜欢荡秋千,他兄长便在后面推着她,秋千越荡越高,她的笑声也越来亮。
  真刺眼啊。
  太刺眼了。
  那次,他看着秋千上的少女,再看着秋千后面的……他的兄长,眼前一晃而过的,竟是梦里他一剑刺穿他胸口的画面。
  他竟然真的对他兄长起了……杀心。
  梦里的杀心延伸到了梦外。
  他为了一个女子,竟想,杀兄。
  那是他血脉相连的兄长。
  于是,谢临渊走了。
  他离开了。
  自那之后,谢临渊再也没有回过谢府。
  再也不曾见过他兄长,也不曾见过她。
  他将这些都强行封存了起来,不过是梦,如何能当真?
  后面,若是再梦一次,他便会在自己手臂划上一刀。
  他手臂上布满鲜血淋漓的刀痕,一日,他又欲下手,刀刃堪堪割破还没愈合的皮肉时,他惊觉,他未曾再梦到她了。
  距离他到边关,已有三月。
  他的心魔消失了。
  他也无需再在手臂上划刀,那日初见时惊起的涟漪,他廊庑里看到的抱花少女,如烟雾一般,消散得干干净净。
  谢临渊想,不过如此。
  他对她,不过如此。
  不过贪图美色罢了。
  于是这次,将夷族赶边界线,边关大捷后,他终于是班师回了京城。
  谢临渊想,若是他回去,他兄长还认定那女子是未婚妻,他会叫一声嫂嫂。
  仅此而已。
  先前的那些荒唐梦境,不过是因为他贪图美色,但凡换个人,亦是如此。
  她全身上下有哪点好?除了那张脸。
  兄长也是看上她的那张脸?
  真是个妖精。
  但谢临渊没想到的是,他回去之后,他兄长死了。
  为了那女子死了,活生生被刀砍死,森森白骨都可看到。
  而那女子毫发无损。
  更可笑的是,他兄长在临死之前,竟然是将她托付给了他,还叮嘱他,让他好好照顾她,将她迎娶进门。
  兄长也是被那女子迷得昏了头,为她死了以后,怕她没有依靠,还让他去娶她。
  为了这样一个女子,值得么?
  谢临渊回了谢府,又看到了她。
  只是在那日复一日的刀伤之后,那些梦境好似当真是消失无踪。
  他看着她,面无表情,毫无波动。
  那些曾有的欲念和渴求因为他兄长的死,全都成了对他那所谓嫂嫂的恨。
  恨她在他兄长死后,转眼就攀上他。
  恨她虚情假意,逢场作戏。
  恨她娇弱无依,又极尽勾引。
  恨她装模作样,转眼又去哭坟。
  恨她装什么贞洁烈女地绣荷包,他兄长都死了,绣的荷包,他还能用么?
  莲花?
  故作高雅。
  不如桃花好看,娇艳。
  还临安临安的喊着,多亲密,昏迷了也不忘。
  可是,谢临安死了啊。
  他哥死了。
  死得彻彻底底。
  她再喊,又有什么用?
  谢临渊恨来恨去,那点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庆幸,他兄长死了的庆幸,被越放越大。
  直到此时,直到此刻,直到桃花花瓣掠过他的眼,落在他的肩,直到他攥着满是鲜血的钥匙囚禁了她,那些被他遗忘的梦境,仿佛又回来了。
  梦,似乎要成真了。
  但谢临渊没有意识到的是,他一直是梦里的谢临渊,但苏暮盈不可能是梦里的苏暮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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