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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不住 第15节

  “你全身上下有哪点配?”
  “苏暮盈,还要我说的明白些吗?”
  谢临渊近乎冷酷地说完了这些话,房间里空留一室的寂静,她和他之间,只有缓慢的,交缠在一起的气息。
  她身上柔和的清香,以及他身上冰雪般的冷寒气。
  一个如水,一个却似坚冰。
  苏暮盈面色平静地看着他,茶烟色的眸子里透着层缥缈的薄雾,令人看不真切,也令人想要探究,探究她眼底究竟有着怎样的情绪。
  她凭什么,这么平静……
  凭什么如此……不在乎。
  谢临渊盯着面前的女子,方才还挑着的桃花眼忽就敛了笑容,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目光里饱含着要将她撕碎的欲望。
  在苏暮盈听完他说的那些话而面目平静之时,谢临渊却是怒火中烧。
  甚至于他自己都不知道,这股心底的邪火是因何而起。
  许是因为他极其厌恶,厌恶面前女子的平静,跟死人一样。
  在他兄长面前却又是换了一副样子,笑得双眼弯起,娇媚得能滴出水来。
  男人的桃花眼染了层可怖的,艳丽的红,他忽然单膝压在床沿,高大的,蓄满力量的背脊弯下,恐怖的阴影瞬间将娇弱的女子彻底笼罩。
  苏暮盈撑在锦被上的手颤了下,五指死死抓着被褥,但她面上却还是如一汪密林深处的湖泊,没有半分涟漪。
  她不知道谢临渊因何又生了气,她只能平静以对。
  对于暴怒中的野兽,她不想硬碰硬。
  但谢临渊却是当真想撕碎她。
  想凌虐她。
  想把她压在床榻上拿锁链锁起来,听她可怜无助地哀求他,看她媚态横生,眼含春波的放/荡模样。
  都好过这副死人模样。
  “装什么可怜,装什么无辜,啊?”
  “我不是心软的兄长,别以为我会怜惜你……”
  他长睫微阖,薄唇轻启,一点点地逼近她:“也别对我耍手段来勾引我。”
  “我不是我兄长。”
  “不会愚蠢到为了你去死。”
  “你如何值?”
  两人之间的气息完全的缠绕在一起,洒落在彼此的唇上时,当少女的唇瓣渐渐变得充红时,她静默应了下来,乖顺地应着:“盈儿知道了。”然后,她端起那碗被放置在一旁的避子汤,仰头喝了下去。
  她看似很乖地喝完了那一碗避子汤。
  喝完后将碗放回,碗底只余一些药物残渣。
  少女擦掉唇边残留的药汁,并上双膝,眼睫低垂,没有说话。
  在这逼仄的空间里,自谢临渊的角度,便能看到她泛红的眼尾,颤抖的睫毛,那玉色的脸庞还氤氲着昨夜的娇艳,锦被滑至她肩头,露出的一截肩颈处满是红痕,而那肌肤白如新雪,更衬得那红痕触目惊心,可却又有种诡异的诱引意味。
  男人桃花眼微阖。
  “我说了,不要用这副姿态勾引我。”谢临渊忽然掐上了她脖子,骨节分明的手极其轻易便握住了她整个脖子。
  她的脖子纤细又脆弱,如同白瓷般易碎。
  折断轻而易举。
  脖子这处渐渐传来窒息感时,苏暮盈平静的眸色终于有了变化,她眼尾无法控制地流出一行泪来,一双眸子透着如烟的迷惑。
  勾引?
  她做了什么?
  苏暮盈咳了几声,在她正想开口说话让谢临渊停下时,谢临渊却猛地一怔,如梦初醒般地松了手。
  苏暮盈张着嘴,大口地咳嗽了起来。
  而谢临渊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苏暮盈咳得脸都红了,看着他背影,疑惑是更重了。
  他着实喜怒无常,和临安完全不同。
  临安……
  一想起谢临安,昨晚之事便不受控制地浮现在她脑海。
  灵堂,牌位,烛火,月色……
  她竟然……
  临安看到了,他看到了……
  她的羞耻心和尊严都被没了。
  那片月光被沾染了。
  啪嗒,一颗眼泪忽然落下,砸在了她手上。
  泪光晕开。
  ——
  谢临渊喂了她一碗避子汤便消失了。
  守在外面的小蓉见谢临渊出了院子,便立马进了房间去看她家小姐。
  “小姐!”
  整个房间空空荡荡,小蓉急急忙忙地进来,看到她家小姐时,蓦地愣在了原地。
  苏暮盈整个人无力地躺在了床榻上,她侧着身枕着手心,眼睛空洞地睁开着看前面,一眨不眨,那双眼睛却在不停地流淌着眼泪,没有丝毫生气。
  她身上只着了件轻纱衣,如瀑长发倾泄散落,堪堪到她腰间,却遮掩不住身上凌乱而可怖的痕迹,
  她从来没看过这样的小姐。
  她自小和她家小姐一起长大,在安州时,她家小姐是被老爷夫人捧在手心的千金小姐,大家闺秀,后面,兵祸四起,苏家被屠,在老爷和夫人死死护着之下,她和小姐逃了出来。
  安州的亲戚对她们皆是避之不及,表公子也没在,她们只能一路北上去了京城,拿着婚约去了谢家。
  虽在谢家不比在安州,但是她家小姐性子温婉,和别人不争不吵,她们还会刺绣攒银钱,又有大公子护着,日子倒也过得下去。
  可如今……竟被人欺辱至此。
  身上全是被人弄出的红印子,一道道的,怎么能有这么多。
  看起来像是咬痕,又像是被掐出的痕迹,那腰间的手掌印更是像烙铁一样烙在了上面,看着便是极为可怕,像是要将人整个折断。
  她家小姐虽然没有哭喊,只是在无声地流着眼泪,但那双眼睛空洞洞的没有丝毫生机,脸色也惨白惨白的,定然是伤心极了。
  而且,她还听闻,昨日晚上……
  二公子怎能做出那等侮辱人的事!
  把她家小姐当什么了!
  小蓉实在忍不住,也哭了起来。
  听到小蓉的哭声,苏暮盈像是如梦初醒,待她看清前面是小蓉之后,反倒是笑着替她擦眼泪。
  “我没事,别哭。”她常常对她这么说,但她分明自己也在哭。
  苏暮盈强撑着坐起身,方才脸上的绝望和哀戚又成了湖面般的平静。她捞起长发,随意用玉簪簪住,吩咐道:“小蓉,去打个水吧,我要洗沐,等下还得去和夫人请安。”
  小蓉擦擦眼泪,赶紧去了。
  苏暮盈拖着满是印记的身体去洗沐,洗漱完毕后,她去了春晖堂,同谢母请安。
  在她去春晖堂的路上,不断有细碎的议论声传到她耳边。
  她看过去,那些人便又散了。
  她听到了他们在说什么。
  无非就是说她不知廉耻,说她天生淫/荡勾引人,说她狼心狗肺不知感恩,竟是在大公子灵堂做了那等污秽之事。
  说来说去,不过同谢临渊的话一样罢了。
  她已经听了许多。
  进了春晖堂,她请安之后,谢母倒是不跟她绕圈子,直接说了昨日之事,颇为生气:“昨日,昨日……你们竟是在临安灵堂……”
  谢母话说了一半又似悲痛难忍,长长地哎哟了一声:“你这是让他在下面也不安心呐。”
  苏暮盈款款站在谢母面前,垂下的长睫似有颤意,却只平静地回:“是二公子。”
  二公子。
  她始终不认为他同她有夫妻关系。
  不,她只是他的妾。
  玩物而已。
  苏暮盈很清楚。
  而谢母听到苏暮盈如此回答,长长的哭天喊地的声音蓦地止了,脸上神情甚至也露出了一丝害怕之意。
  对于谢临渊,就算是谢母也不敢横加干涉。
  自小到大,她这个二儿子便是……不同于常人。
  生下来不哭也不笑,心性暴戾恣睢,早早地便被她那个夫君带去了军营,捶打磨练。
  但军营几年,不见他脾性稳重,身上的杀气和戾气反而越来越重。
  同她那个大儿子简直是天上地下。
  但他们两兄弟感情却是向来极好,不然,临安也不会将那女子托付给他。
  如今,谢临安已死,她也只有谢临渊这个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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