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甄诚看了下地图,要坐五站地铁,怕他们不认识路,提议道:“我送你们到地铁口吧。”
  弹指之间八月初,h市的暑热来回反复,近期退去不少,夜晚多了些许冷澈。
  李子超火力强,短袖大裤衩地窜出去,甄诚和李子岳则穿了件单衣长袖,慢慢散步消食。
  “诚爷爷知道吗?”李子岳问了一个甄诚还没考虑过的问题,“你和贾泓的关系。”
  他呆愣过后摇了摇头,嘴唇抿得紧紧的。
  “我们都还是学生,爷爷肯定不同意,而且,”甄诚表情苦涩,“我们都还是学生,贾泓他会不会喜欢我那么久,都没有定数呢。”
  甄诚的担忧袒露在了幼年时期最亲近的人之一的面前。
  李子岳皱起眉毛:“什么啊?他是那种人吗?白长那副德行了。”她马上在内心虚构出了一个花花公子的形象,附加上了生动的随意交往随便甩人之类的轻浮行为。
  甄诚缓缓解释道:“不不,他不是那种人,目前来说。”
  他叹了口气,似是长袖太薄,有些冷地摩擦起冰冷的指间,“但是他和我身份差距太大了,我来到这个学校后才知道了很多以前碰都没碰过的东西,什么定制什么宴会,好像些外星东西,搞得我很不适应。”
  “我们似乎很亲近,但是又很疏远,我现在都不知道贾泓有什么爱好,家里是什么情况,往往都是他来了解我,来适应我的节奏,而我没有为贾泓做过什么。”
  长长的自白过后是更为长久的沉默。
  快到地铁口,李子岳才说:“你总担心不用担心的问题,好像自己什么都不配得到一样。”
  甄诚愣了愣。
  “你说只有贾泓单方面付出,但是你也付出了不少吧?”李子岳看向男生茫然如鹿的眼睛,“我说的是,”
  “你的爱。”
  第48章 解惑
  “我的爱?”甄诚惊讶道。
  李子岳挑起眼睑, 眼神认真:“你考虑太多外在的因素却没有问过自己的心,它愿不愿意和物质比一比,看看谁更高贵?他爱你, 你回馈以爱就足够了。就像你说的, 我们和他们这些出生就在起跑线的人相比, 只有很少的钱,很少的见识,所以心也是小小的, 爱这种情感更是不舍得拿出来供人染指。但是当你的心里全是一个人的倒影, 当你的爱意全部泼洒向了一个人,那不就是全部了吗?你能说它不够吗?”
  “他的那辆车,我查了查要300万, 但贾泓之外的人花300万能买下你吗?”
  甄诚很快地否定。
  李子岳脚步放缓,继续说着:“300万也只是个单位,几千万几个亿上百亿都买不下一个人的肉.体, 更别提比肉.体还高贵的灵魂,还有灵魂中那一点点珍藏的爱意,这才是真正昂贵的东西, 你能说它轻、说它少、说它看不见摸不着,从而贬低它吗?”
  “这么稀少的东西, 你全部都给他了,”她停下脚步,“说实话,我其实持反对态度,贾泓一看就不简单,他就像团无处不在的黑雾,笑起来的伪装更是瘆人, 但是你居然很喜欢,每次他一笑你的眼睛就放光,跟个手电筒一样......”
  甄诚支支吾吾地低下头,像是被路灯的冷光烧到了脸。
  “你全力给予了他爱意,还无限包容了他的怪异、他的不同寻常,甄诚,能做到这些的人很少很少。”
  李子岳下结论:“你爱惨了他,说不定,他同样非你不可了。”
  甄诚说不上来他是什么时候对贾泓产生了爱的情愫,也许是在对方一次次试探的拥抱中回馈了同样试探的怀抱,直到他们的怀抱都充满了真心实意的那一瞬间吧。
  也许,他该还给贾泓的,是一句真挚的“我爱你”。
  “小岳......”甄诚脑内的兵荒马乱被此女一枪挑飞定乾坤,心生豁达,路灯下的眸子亮晶晶的,溢出了崇拜的色彩。
  “打住,”将军冷脸劝人住嘴,“感觉你下一句就要描述你俩怎么怎么恩爱了,不太想听,谢谢。”
  甄诚羞涩摇头:“不是啦,我是想说我们走偏了。”
  机械女声适时响起:“已重新规划路线。”
  “......”
  李子岳扶额半晌,浑然忘记了甄诚是个凭直觉瞎走的路痴。
  甄诚送完他们,自己重回老房子,一步一台阶轻轻迈步。
  上楼地声音很小,迈腿却异常沉重,这是正常的运动物理现象,落脚的轻柔需要腿部肌肉持续地匀称发力,增添了不必要的负担,想得到什么之前,总要先失去一样东西,而大部分情况下大家都意识不到自己丢掉了什么,因为想要的东西更为惹眼、存在感更强,将失去的那部分显得微不足道,也可以说是,根本没有察觉。
  光是走到2楼就窒息到心慌,甄诚不知怎的心脏砰砰直跳,只能停下脚步,仔细打量起了那位奶奶的家门,门上白色和红色的贴饰让人感觉悲伤,经常会开个缝观察甄诚脚步的纱窗似乎也从里外双面封死了。
  甄诚看着纱窗多呆了一会,良久,在黑漆漆的楼道里狂奔,回到五楼。
  黑夜,白月。
  特定的场景含义骤变。
  以往平静的日子里,甄诚会想起贾泓,如今他脑内只会回闪起君莉莉叮嘱他们别走错门的那段记忆,那天他察觉到了少女复仇的决心,却没参透隐藏在其下的悲泣。
  然而,参透了又能怎样呢?想让人听见无辜稚子的反抗,大多要染血。木已成舟,难道真要生下那个——
  这消极的念头愈发汹涌,啪地脆响,甄诚甩了自己一耳光,掏出口罩盖住红肿的脸部才掏钥匙开门。
  明天还要去找君兰兰,一脸衰气可不行。
  诚立心戴着眼镜,正在客厅整理纸张,甄诚关上门发问:“爷爷你睡不着吗?”
  “本来就没睡,收拾东西。”诚立心回复后,拍拍椅子让甄诚坐到旁边,甄诚坐好后,他说:“明天下午两点跟我去趟警局。”
  甄诚疑惑地歪歪头:“有什么事儿吗?”
  “君莉莉跳楼前的那双拖鞋被人翻出来了,上面有你和她姐姐的dna。”
  甄诚想起自己帮忙拿鞋,还有君兰兰额头流血的画面,瞳孔一缩。
  “君兰兰她......”
  一开口诚立心就知道甄诚要说什么,摘下了眼镜:“她很好,很坚强,鉴于身体原因对于她的传唤还没下达。”
  甄诚哦了声,稍微放心,又请求道:“我明天上午想先去看看她。”
  诚立心准了,手指碾过纸张,不过少时,问道:“这几个月过得好吗?”
  甄诚说我很好。
  “有没有受伤?”
  甄诚疑惑地说没有。
  “处理学校的事情会不会很累?是不是每天都要打架?”
  甄诚笑着说还好,没人打得过他。
  诚立心日益年迈,目光却如炬闪烁:“如果是爷爷害得你这么累,你怎么想?恨我么?”
  刹那间,甄诚扭头与他对视,诚立心有一对极具信念感的眼睛,此时此刻,里面却有一丝不合群的歉意和心痛。
  甄诚陡地低头,攒了攒膝盖,举止僵硬,像是个斟酌语言的ai,良久才双手握拳,猛地抬头回看,正视那抱起三岁甄诚时涓涓淌泪以致留下病根的、衰老的眼球。
  “不怎么想,”他说,“你是我爷爷,我唯一的家人,你不会真心想害我。而且我不累,一点都不,我只是为力不能及的事情感到了悲伤。”
  “我不会恨你,如果你自责,我会更难受的。”甄诚庆幸自己戴了口罩,说完立马起身回了房间,客厅的白炽灯映在玻璃桌上,折射出几滴水珠的星芒。
  甄诚有他的人生哲理:结果不坏,就不要去纠结过程;今天幸福,就不要去回望昨天。
  所以第二天一早他还是甜甜地说了句爷爷早上好,吃完早饭搭便车去医院找君兰兰。
  贾泓的便车。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医院?”甄诚已经学会了开门和系安全带,还会自行翻零食和饮料,不再假借司机之手。
  贾泓眼波流转地看甄诚忙活,语气平和:“你昨天提了一句,我就来了。”
  甄诚撕包装袋的动作缓慢下来。
  他提过吗?昨天姐弟两人在场,他应该不会说起这种事。
  但也没再问,嘴巴闭紧嚼起了软糖,滑腻的甜味齁住了嗓子,一路上车内只有软糖包装的摩擦声。
  “你不要在这里,”甄诚下车后走出一段距离,又折回来跑到驾驶位,对着下降的车窗说,“爷爷他会来接我,我不能和你一起回去了。”
  贾泓有些可惜:“这样啊,我还约了餐厅呢,那下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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