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他就像数学试卷的最后一道大题,不是甄昆能接触的对象。
  也不能容他腹诽,当笨蛋说一个堪称完美的男人自私、小气、病态,大家只会嘲笑笨蛋笨出天际,眼睛都笨瞎了。
  笨蛋王中王甄昆不满地盯起后脑勺,只见他脱下外套披给交谈的人,这一动弹,甄昆看见了被严严实实挡住的脸。
  “我操!”甄昆浑然是头愤怒的大水牛,怒喷迟桉,“我去你妈你爸个车座后篓子的!什么小情小儿!那是我大哥!”
  这一嗓子开天辟地,劈得安洵酒呛嗓子眼,急拽离他最近的迟桉救命,迟桉边拍打安洵的背部,边诧异地朝下望:小脸上长着小鼻子小嘴和圆滚的杏眼,宛如一只清纯的森林麋鹿。
  她又看向甄昆,他咯吱咯吱咬牙,眼里愤慨得要燃起山火,似是迟桉故意辱人。
  纯是误会一场,但她脾气更暴,立刻骂回去:“撅腚翘嘴的猪头玩意儿!你不是说你大哥是能一脚踢飞你这水牛的硬汉吗!就是他?硬汉??那个和贾泓亲亲抱抱的小美男???”
  正逢大厅舞曲奏响,二楼见那两人踏着音乐拍子你贴着我我贴着你,小跳了一轮。
  甄诚走的女位,他好像不会跳舞,羞涩地笑了笑,贾泓绅士地举握住他的手,隔着外套轻柔揽好那绸缎般地腰身,带动掌中人轻旋,月白的颊面在一次次旋转中染上了惊奇的粉色。
  音乐激昂几个音节便迎来终曲,两人一个大跨步,胸口紧紧粘在了一起似的搂紧,四目对视,眼间像有散雾的冰块,凝住了彼此。
  二楼几人不知说什么好,嘴巴开开合合,吐出了不成节奏的“啊?”
  第41章 兄弟
  “那里亲亲抱抱了?你少造谣!”甄昆和迟桉互相对骂, 安洵半死不活,这里也就林津还像个正常人,连忙挡在两人前面打圆场劝他们冷静, 先去打声招呼。
  迟桉冷哼三下, 起身抚平拉扯起皱的衣袖, 打算下楼,甄昆脑子简单,礼仪方面十分差劲, 直接扒着栏杆振臂高呼:“诚哥!我在这儿!”
  安洵缓过来劲后率先拉住他说哪有喊大哥上楼来的, 应该是你下去接。
  男生抬起头四处张望,最后定睛于呼哧呐喊的甄昆,他粲然一笑, 也挥动黑灰色外套下的胳膊,转身就要上楼,贾泓默默瞥来视线, 跟在了后面。
  甄昆让安洵和贾泓搞得心虚,老实站好,甄诚一上来就看见四个人排成一列, 像屠宰场流水线上的尸体。
  甄诚看着一双双好奇的眼睛,犹豫了一会, 嘴唇微扬,先跟他们打招呼。
  这就是甄昆说的朋友。和一楼的大部分男女不同,他们全是黑发黑眼,不论男女皆带锐气,尤其是正中间的女生,眼底闪着直勾勾的光芒。
  甄昆毫无眼色,到甄诚旁边叽里呱啦说一堆最近自己锻炼的情况, 还非要人改天和自己打一架,试试进步了没,余下三人直翻白眼,挤在一个沙发上不吱声。
  甄诚细细听他说些别人眼里无聊的事情。
  他挺喜欢被当成日记本的感觉,好像自己和倾诉的人一同经历过什么,偶尔还点评几句,见甄昆忘我地哭诉起课业评分,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转头捏了几下贾泓的小拇指。
  其实迟桉他们闭嘴不言还多亏了他们的带练首席。
  贾泓像个服务生一样杵在甄诚背后,哪敢说话?老感觉说错一句就会被提起来操练,俯卧撑撑到隔夜饭和胆汁混杂呕满地。
  贾泓俯身,甄诚在他耳边说:“你总看楼下是不是有认识的人来了?有事你先去忙,等要回去的时候我们再联系。”
  各个学校的股东里有心性年轻、喜于参加宴会的人士,贾泓本应也是在门口装模作样的一员大将,只是今天有位更重要的存在。
  甄诚的语调里还有几分埋怨:“你在这里大家都不敢说话,快走吧!”怕贾泓赖着不走直接赶人,点在唇珠下的唇彩闪闪发亮,贾泓眼波流转,嘴角含笑地领旨遵命,离开时手下压抚过甄诚背后的蝴蝶骨,惹得人颤抖。
  老夫老妻。
  迟桉的雷达嘎嘎亮,高高举起酒杯拐进嗓子眼,用杯沿刺瞎狗眼。
  她左右偷看另外两人,一个醉酒迷糊,一个宛若雷劈,不禁心里叹气,也就甄昆这种迟钝货看不出来他的好大哥有了俏媳妇。
  谁家直男搂着兄弟上楼?
  人一走立竿见影,正襟危坐的林津醒过神攀谈了几句,迟桉也加入其中,这么一聊,他们就懂了甄诚凭什么能拿捏甄昆这头蠢牛。
  他温和、包容,说实在的,他们都不知道甄诚对什么话题不感兴趣,就算是昨天晚饭吃的奶油松饼拌老干妈这种无趣的奇葩事,他也会笑笑,安静听你说完,还要夸夸你有创意,语气不嘲讽,十分真诚。
  迟桉想,甄诚这名起得好,人如其名。
  甄昆叭叭完后见朋友接着叭叭,没耐心地抖起腿。甄诚爱听,他不愿意听这些细碎东西,就是纯双标。
  忽然他想起来什么,打断了喋喋不休的林津,厚着脸皮说:“诚哥你要不要去后湖逛逛?我听我哥说你喜欢看风景,那边风景不错。”
  除了甄诚的几人全部疑惑地看向说这话的甄昆,开什么玩笑?
  后湖有个湖,然后没了。
  树都是枯木,花草也是,只规划了前花园,后湖附近连种子都没播撒,阴森荒芜,徒有野草。
  甄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看向对面的迟桉和林津,询问式地说:“我本来就想去看看来着,你们要不要一起来?”
  甄昆手臂一振,虎虎生风,呼起甄诚鬓边发丝,拦下那两人举起的手臂,他嗓音带颤,显而易见地心虚:“哎呀看景儿这事多私人呐!我们几个就不去煞风景了。”
  迟桉和林津飞去两眼刀,说谁煞风景?
  甄诚无奈地拍了两下甄昆的大腿,像一个宠溺撒谎小孩的的长辈,感觉不对劲但也相信没坏心思,便告别离开下楼出门,走去后湖。
  室外气温较高,甄诚披着外套略微出汗,他还是拢紧上衣,完全没想过可以系上扣子。
  因为这是甄诚用“报酬”换来的珍贵外套,能多穿一会是一会。
  至于“报酬”是什么,债主未明说,仅意味深长地浅笑。
  他婉拒了服务生的指引,独自月下踱步,临近湖面,夹杂水雾的风吹乱发丝,他向前望去,空阔的湖堤有两处类似钓鱼台或是观赏台的木阶。
  这里还可以钓鱼吗?他怀着疑问走到离自己最近的那处木台,好奇地弯腰望去。
  噗通——
  不是鱼跃水面,是他甄诚的手机奔赴浪涛了。
  第42章 将军
  他愣了两秒, 随后撸起袖子和裤腿想下水捞手机,裤子太滑系不住,想着周围没人, 要不要脱掉, 手还没碰到腰带, 就听后面传来苍老的声音,平和、具有魄力:
  “这里只是看着浅,水深有50米。”
  甄诚回头, 看见老人推着轮椅过来, 用手中拐杖敲了敲木台旁边的水位表,哐哐作响,她不屑道:“现在的孩子, 眼神比老人都差。”
  甄诚顺着拐杖看去,标着红线的50。手机大概是找不回来了,到时候传出去靛藤高有一学生毕业典礼在湖中裸泳的大新闻可不怎么好听。
  场面尴尬, 他不好意思地向老人点头道谢:“好的,谢谢您告诉我。”说完就想走,然而脚下突然被拐杖一勾, 他原地转了个圈,再次跟老人面对面。
  从外表上来看是一位老太太, 但是给甄诚的感觉,很像村里山林的蛰伏猛兽,狠戾混浊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甄诚的脸,惹得这孩子别脸不语。
  他不会拒绝老人和女人,真是个极好拿捏的弱点。
  待记下每一笔面部轮廓,她缓缓开口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甄诚老实回答:“19。”
  “19?”老人朝地面敲了敲拐杖,眼珠急速转动, “为什么还在读高中?”
  甄诚皱了下鼻子,老人异常的询问让他有些不安,他又看向那张严肃的脸,这次瞧得仔细,那铁面下似乎有些未被肃清的温柔,于是就说了自己跟爷爷习武的事。
  “这样,这样。”老人喃喃自语,拐杖几乎要磨断一截,她有些窘迫了,然而远离社会已久的知识储备不足以说出一些年轻人感兴趣的话题,她从最简单的提问开始:
  “你叫什么名字?”
  甄诚歪歪头:“我叫甄诚。”
  “甄诚,怎么能叫这个!”她埋怨道,“你的父亲呢?”
  甄诚一愣,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很尖锐,也很私人,他沉默许久不想回话 ,但是老人一直在等他的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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