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吕水旺上前搀扶住人,揽着他极亲热地介绍:来,这是广平郡的贵客,贤婿你且看看,可是相熟之人?”
  梁煜目光这才落到谢令仪身上,眸光阴鸷,只一瞬,又转到别处:“不忠之女,无需相熟。”
  吕水旺哈哈大笑,面上犹有疑虑:“瞎,看来你对谢姑娘是有偏见了,不过你来得正好,我正有一事宣布。”
  “攻克益州一事暂缓,待谢姑娘嫁入肥水寨,我欲与广平郡结盟,共抗外敌。”
  梁煜眉心凝住,侧身隔开吕水旺的触碰,神色微冷:“吕当家,此事不妥……”
  同时,谢令仪的声音如冰玉相击,清冽至极:“两姓联姻倒也不难,只是这婚书——我要亲自拟写。吕当家明日若肯过目签署,广平与肥水寨自当永结同好。”
  吕水旺眼神一亮,连说了三个好字,直唤手下备宴,要恭迎广平来的贵客。
  一诸人等哄笑着下去采买,吕莺儿许是成心来恶心她,拽着梁煜要拜见“未来继母”,要行子孙礼,谢令仪似笑非笑坐在高位,抹额之下的杏眼微微弯起,等着梁煜这个便宜女婿向她敬茶。
  梁煜直挺挺立在中央,脸上愠色渐浓,见谢令仪轻而易举就答应了吕水旺的求婚,心中又气又痛,后槽牙磨着腮帮,恨不得当众冲上去在那纤弱的脖颈啃咬泄愤。
  几个交好的下属旁侧哄闹,笑称迎亲分例当备双份,趁着吉日将吕莺儿与梁大当家的喜事也一道办了,吕莺儿强装羞恼要去抽那几个皮猴儿,余光觑见梁煜死死盯着上位,眼底情思几欲破出,终是一甩马鞭,愤而离去。
  堂下众人簇拥着梁煜,哄他快去哄劝。一行人在城主府闹得沸反盈天。
  那厢,谢令仪回神,瞧出吕莺儿的不满之意,接过吕水旺递过来的茶盏抵在掌心握着:“令爱与梁大当家真乃天作之合。”
  “就如我与家主这般。”
  吕水旺望着谢令仪竹青色夹袄袖口露出的粉白柔夷,只觉得那只小手仿佛在他心尖儿撩拨抓挠,却见谢令仪并未如少女般恼怒,只淡然笑了,眉心那枚赤红胭脂痣随着笑意晃了一瞬,仿若神妃仙子临世,高洁不失风情。
  他心下燥热难捺,纵是花楼头牌亦不及此女万一。何况这等世家贵妇,自带权势光环——想他泥腿子出身,竟能染指昔日皇后,当真是祖坟冒青烟。男人打拼半生,所求不过炕头热乎气儿,如今美人在前,岂有不攥紧之理?他强捺心急,耐着性子与她周旋,只盼明日婚书早成。
  入夜,前院的匪众皆大醉不止,照夜随谢令仪进门,忽被人拽住腰带往外拖。房门开合间,携着酒气的身影欺身而来,将她抵在门框上,声线低沉沙哑:“你到底意欲何为?”
  谢令仪垂眸,见书案上裱好的婚书契纸碎如蝶翼。梁煜眉眼笼在阴影里,下颌绷得铁紧,粗粝拇指碾过她下唇,如苍鹰睨着猎物,下一秒便要啄破那抹嫣红。
  她偏头躲过滚烫的唇,却不意嫩如藕段的颈子横在人前,恰似雪地里露出的半枝红梅,勾得人眼底起火。梁煜如愿噙住那处,身下女子闷哼一声,反激得他血气翻涌,大掌碾过盈盈一握的腰肢,恨不能将人揉进骨血里。
  房间内气温骤然上升,几个月的思念积攒到一起,两人纠缠的影子越绞越紧,似要将彼此揉碎、重塑,熔成不可分割的一体。
  梁煜引着人就往榻上带,眼尾扫过案上恍然僵住,那叠子婚书下方,赫然写着吕水旺的名字,是谢令仪最擅的簪花小楷,簪头微翘,暗藏锋芒。
  来不及思索,滔天的怒火瞬间将他淹没,他利齿碾过那方红唇,带着惩罚般的狠劲,哑声道:“一个泥腿子,还是个死了老婆的鳏夫,你就这么着急嫁过去?”
  谢令仪柳眉横竖,扬手就要扇过去,被男人十指紧扣,无赖地挤进指缝,反将她手腕扭至头顶。胸前衣襟敞了半幅,她惊得往后缩,两人却贴得更紧。
  “笃、笃、”
  门外敲门声起,谢令仪一瞬间停住挣扎,被那泼皮连人带身子搂住,将人死死箍在怀里,像护崽的野兽般在她脸颊又啃一口,才堪堪松手。
  “谁——”
  说出口的声音腻得不成样子,得逞的男人在身后闷笑,她恼得横他一眼,门外,照夜声音里带着急促:“主子,方才有人袭击属下,您可无恙?”
  “谁袭击的你?”
  “是方旬,属下已折了他一只手臂——”
  门外琅玡尖利刺耳的声音骤起:“羞羞,里面嘴对嘴…”
  一枚石子隔空投出,借着月色,映在窗纸上的鸟儿径直坠落,照夜捧着琅玡站在月光里,欲言又止,里面又传来一声闷哼,接着是谢主子的声音:“无事,先走……”
  房内,妒火近乎点燃了男人:“什么东西都排在我前面,花楼里的,陇西的,现在又跑出来个泥腿子,酥酥,你还有没有心!”
  谢令仪不欲与他争辩,醉鬼磨人,她亦不是什么水做泥捏的人儿,对他的不辞而别尚有怨气,不管不顾推开他道:“就是有人排在你前面又怎样,好女婿,还要为娘教你何为孝顺吗?”
  烛火将两人纠缠的身影映在墙上,似两只发疯噬咬彼此的兽,只啃得满嘴血腥,身心俱疲。
  最后是梁煜先低头,疲惫地吐了口气,大掌捏着她的后颈,额头相触,低声道:“酥酥,你且安心回去,我会挣个天下给你……”
  “梁煜,我本就是皇后。”
  泄去情欲后的谢令仪又成了莲台上的观音,额前发丝微乱,却仍持着世家贵女的清傲,卷在青丝里的桔梗木簪未错半分,杏眼微扬,眼底野心昭然:“无论谁坐龙椅,我都是中宫之主。”
  “可我,也想做这四州十郡的君主。”
  梁煜哑然,两人没戳透这层纸前还能虚以为蛇,他也曾模糊有过猜想,可这想法太过于惊世骇俗,谢令仪又是个女人,他只当她在说大话,或是女儿家为了他的天下大事强揽下的罪名,却不料被女人直白点出。
  “阿煜,帮我。”
  谢令仪难得软了声音,长睫垂下瞧不出神色:“你是我身边最重要的人,当同心协力降服吕水旺才是。”
  第78章
  这夜最后, 是梁煜落荒而逃,他说不出拒绝谢令仪的话,也不肯将手中的兵权松手弃之, 头一回浑身僵硬回到房中,辗转反侧, 彻夜难眠。
  谢令仪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 权势迷人, 谁又甘心退居辅佐, 梁煜不舍得,她亦如是, 只是说两句哄骗他的话, 她有信心拿捏住吕水旺, 而梁煜这个无赖, 只能用这些甜言蜜语以身饲虎了。
  翌日清早, 谢令仪已带着那叠红纸婚书去见吕水旺, 梁煜刚入议事大厅, 看到的就是两人相谈甚欢的场景,走近两步,那叠子婚书正码在桌上, 吕水旺嘴咧到了后耳根, 正兴冲冲叫人拿着印泥来签字画押。
  “等等……吕当家,此女不祥, 不可为妻——”
  梁煜近乎扑上去夺印泥, 却被吕水旺闪身躲开,捧着那叠子红纸皱眉道:“贤婿,你太鲁莽了,这不仅是我的人生大事, 更是咱们肥水寨的关键之时,不可莽撞……”
  粗陶碗里的老青茶涩得人舌根发紧,谢令仪却连饮三盏,方皱着眉漫不经心道:“吕当家可看清了,我便说这肥水寨诸位定会有人阻拦,生有二心,怕是要自立成王。”
  这番带着挑拨的话听得堂上男人皱紧眉头,下意识护住红纸,拇指沾上印泥以迅雷不可掩耳之势印上去,吹干湿意才放心递给谢令仪,赔笑道:“谢家主慧眼如炬,那便说好了,陈郡栈道再多修一条通往苍溪谷,我与兄弟们的以后,就仰仗家主了。”
  “好说,此事你我共赢,算不上什么仰仗,待我修书北上,共退外敌之后,青州、冀州的栈道,广平依旧按同等标准修建。”
  吕水旺笑得见牙不见眼,原地搓了搓手想上去搂住谢令仪这块金元宝,却又碍于以后求人之事,喜得忘乎所以,抱着桌上的茶壶一口闷了:“家主大气,前面是我有眼不识仙人面,我赔罪…”
  梁煜被两人的话搅得云里雾里,只看出这与什么结亲无关了,直到吕水旺恭恭敬敬将她们送出城,他在前头开路,才忍不住开口道;“你许了他什么东西,叫他跟条狗一样上赶着求你……”
  谢令仪坐在马车上扬眉,此事已成,倒也不藏着掖着,指尖纤纤点了点陈郡方向:“吕水旺、肥水寨,你可知这其中关窍?”
  梁煜沉吟片刻,将这几个字才口中咀嚼念叨:“是…水!”
  “陈郡多山,云雾多被分割难聚,终年湿热少雨,他们是活不下去才落草为寇。”
  “我许诺将栈道分支,替他们县增设粮草运输,皇帝尚有几门穷亲戚,他们在陈郡,难道都是孤家寡人不成?”
  “再者,我给了他们栈道修建舆图,栈道之后,广平欲开设漕运,到时将淮河之水引到苍溪谷常年储备,可解陈郡干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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