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让阿二困惑的是,那位先生不应该没察觉到组织的现况,可他什么都没有做。
  “也许不是他什么都没做,而是他做了什么,但您还不清楚呢。”植松龙司郎道。
  帝丹小学校长的这个男人,正是阿二瞎创建的组织【冥河】的成员。
  虽然说得蛮正式的,但其实跟小孩过家家差不多。阿二日常也不怎么派任务给他们,最多叫他们帮忙调查些东西。大部分事都是阿二亲自上阵。
  大概也是如此,暗世界的人总觉得【冥河】神龙见首不见尾,没有怀疑是这组织压根就跟俱乐部差不多,组织成员都有各自的生活和主业。
  就像没有人能想到一个小学校长会是【冥河】的成员。
  “或许吧。”回应植松龙司郎的话,阿二继续翻阅手中的文件。
  看着陷入沉思的阿二,植松龙司郎乐呵呵地笑道:“没想到您还会爬回来,人生真是惊喜不断。”
  “第一次见到您的时候,我就知道,您绝非池中之物。可没想到连死而复生这种事都做得出来。可惜我也不算年轻啦,要不然我非得跟您走一遭。”
  “你还年轻呢!”在现实世界中,活个几百来岁也不算什么大事。在阿二眼中,植松龙司郎确实还很年轻,“不过陪我走一遭就免了。还有,你那个敬语能不能别用了。”
  “那怎么行?”白发苍苍,笑眯眯的老爷爷眼底闪过狡黠的光,“您可是老大,我是您的手下,自然得使用敬语。”
  哎!这个喜欢恶作剧的老头,别说老了,心态比他学校里的很多小学生都年轻吧 。
  植松龙司郎原本是阿二养父的朋友,养父原先就跟阿二嘀咕过这家伙从小到大就喜欢有趣的事,调皮得很!还捉弄过他几次。
  小时候他来家里做客过好几次,阿二还喊过他叔叔,谁能想到几十年后植松龙司郎会一口一个老大?
  不过植松龙司郎的话并非没有道理。一想到那位乌鸦先生,阿二心中就惴惴不安,他有种预感,迟早有一天——或许就在近期——他们必定会见面。
  当然,现在想这么多也没什么用。船到桥头自然直,有什么事交给明天再烦恼!
  在这个身体有着拖延症和选择困难的阿二非常理直气壮地躺在萩原研二的床底下。
  ……怎么听起来有点怪怪的。
  或许是前世基本一直泡在罐子里,转世后他也习惯藏在一些较为封闭的空间。现实世界的兄弟姐妹们为他买定制睡眠舱前,比起床上,他都更习惯躺在床下。
  来到游戏后,因为游戏里的床底下没有现实世界那样有人工智能机器打扫到一点灰尘都没有,阿二干脆睡衣柜里,还因此透过衣柜的缝隙看到了躲在他床底下的跟踪狂,与对方四目相对。
  现如今想到许久没见萩原研二了,有点心慌,阿二不禁老毛病又犯了,开始躲人家床底下,犹豫着萩原研二睡着后,他出来见他,算了不算两人见过面了?
  熟练地避开幼驯染二人都会放在床底下的抓捕道具,阿二刚躺下去,心里就大呼不妙。
  太干净了。
  不,这不是说萩原研二床底下很干净奇怪。事实上,在了解到阿二有这么个怪癖后,他两打扫床底下都非常频繁。
  但阿二“死”了好几年,据松田阵平所说,萩原研二最近比较忙又因为梦境病不是很有精神,应该没什么精力来打扫床底下了。
  也有种可能是松田阵平把阿二“复活”了的事告诉了萩原研二,对方因此特意把床底弄得干干净净。可阿二心中还是大感不妙。
  就如前文所说,幼驯染这种东西,就是你今天出门用的是左脚还是右脚,他都猜得出你心情是好是坏。这个道理对于不擅长琢磨他人想法和心情的阿二来说也是有一点作用的。
  他僵硬地从床底下爬出来,果不其然看见早已等候在那的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
  “哟!”两人齐齐和他打招呼。
  “……哟。”
  对视间,阿二就被摁在床上。松田阵平有点气笑了,“这就是你说的马上来见hagi吗,我们蹲了你好几天。”
  萩原研二看上去和和气气的,但阿二看得出他其实也有点生气了,“终于抓到你了。说吧,阿二,这几年你做什么去了?”
  【阿二】这个称呼是小时候他告诉这两人的,比起荒明和真这个名字,他到底更适应【阿二】。
  但荒明和真是养父母帮他取的名字,阿二也不准备舍弃,干脆就把阿二当小名用。
  松田阵平小时候还会这样喊,后面觉得太小孩子气,又改回喊和真。可直到阿二完全适应了荒明和真这个名字,对它有归属感了,萩原研二也没改称呼。
  话题扯远了,阿二容易走神的老毛病又犯了。现在这个场景,阿二哪还能不知道,前几天松田阵平不过问不是无所谓,而是等着萩原研二一起秋后算账啊!
  系统幸灾乐祸地道:“这就是所谓的逃避可耻且没用,还会把事情越拖越大捏。”
  阿二发誓如果不是因为被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摁着,他一定会请系统吃它最爱的大比兜。
  “不要再瞒着我们了,也不要一声不响地离开了,好吗?”萩原研二用他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注视着他,拖长了语调和撒娇似的。但阿二能看出他眼底的冷淡。
  他或许是真被伤着了,只是没说出口罢了。
  阿二无可奈何,只能把当年自己跟他们断了联系后的事说出来:为了加入黑衣组织而在黑暗中行事,被人邀请总算进去,和琴酒成为搭档又因叛逃被琴酒杀死,莫名其妙死而复生,从墓里爬出来,又因接二连三的事忙得不可开交。
  太详细的他没说,比如涉及诸伏景光和降谷零的事,他觉得这是那两人的隐私。如果他们不说的话,阿二也没必要跟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提。
  当然,明明没说却还是被这两人隐约意识到什么这点就不是阿二能控制的了。
  琴酒和自己其实是血缘兄弟这事他也没说,他自己都稀里糊涂的,至今也没想起童年时期和琴酒相处的记忆,只能暂且略过。
  静静地倾听阿二的话,直到他说完,松田阵平才问:“你加入那个组织是不是为了……”
  萩原研二抓住他,摇了摇头,松田阵平也就没继续说下去了。
  三人一起躺在床上,跟儿时一样。
  阿二的养父在附近算是有名的老好人,还是个警察。小时候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来他家,玩累了在那过夜,他们家里人也挺放心的。
  他们一起打游戏,一起聊天,又一起玩枕头大战直到玩累了睡着。这些时刻跟昨天一样历历在目,闪闪发光。可不知不觉中二十几年就过去了,他们也从小孩子变成了大人,不能再像过去那样无忧无虑。
  在知道阿二的死讯时,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都不大相信,况且尸体都没能找回来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两人用尽方法试图寻找阿二的下落,却也只收到一封匿名邮件,里面是阿二最后出现的那条巷子里遍布的血迹的照片和dna鉴定报告。
  那种时不时出现的,被窥视的感觉也消失了。炸.弹犯的逮捕率也回到了他们上班之前的。
  他们不得不相信,他是真的死了,那个对他两的安全有着控制欲的荒明和真真的去世了。
  那段时间,即使没说出口。两人都知晓彼此过得很艰难。可即便如此,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
  他们怀抱着过去的记忆,试图给荒明和真复仇。但他们连荒明和真去做了什么都不知道。因为这混蛋什么都没跟他们说,自顾自地断了联系,失踪,死亡。
  直至现在,他又回来了。
  萩原研二曾跟松田阵平说,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一直陪在荒明和真身边。可他自己其实是最清醒的那个,知晓他们三人不可能永远在一起。
  小阵平的目标很清晰明了,萩原研二可以跟他一起去警校。但阿二……
  从第一眼见到他开始,年幼的萩原研二的直觉就在尖叫。哪怕年纪尚小,他却有一种敏锐的直觉。
  这家伙是【异常者】。
  他想远离这个小孩。骨子里的冒险精神和孩童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敢又让他想要探究这个小孩。
  纠结之时,松田阵平对阿二的亲近和靠近让犹豫不决的萩原研二也跟了过去。
  然后就是那一天,无时无刻在彰显自己异常的阿二收了他们给的苹果,转过身来,眼睛里倒映出他们的身影,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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