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虽说伤好了大半,但他还是不太能动弹,便躺在床上整理思绪。
琴酒做了一个相当漫长的梦,梦里他回到了过去,过去发生了很多变化, 最终他与血脉上的那个弟弟同归于尽。
那是梦吗?对, 那就是梦。他早就将伊卡洛斯杀死, 埋在他们小时候居住的那间房子。
但伊卡洛斯又回来了。
哪怕过去的仇敌全都死而复生,琴酒也有十足的信心将亡灵们再次送回地狱。但伊卡洛斯……
伊卡洛斯,伊卡洛斯。
他喃喃这个名字。
第一次见到这个弟弟是在七岁时,他的父亲把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放入他怀中, 告诉他这就是他接下来的任务。
琴酒是个天纵之才, 第一次握住刀就知道要怎么让人一刀毙命。没去学校上过课,仅凭书柜上换了一批又一批的书和父亲只言片语的教导便掌握了需要的知识。在进入组织, 和其他组织收养的孩童一起做杀手培训时, 不管是智力还是意志力, 决策能力,学习能力,他都远超其他小孩。
但他再天纵之才,也对换尿布,冲奶瓶之类的事头疼。伊卡洛斯还比寻常的小孩轻些, 脆弱些,时不时生个病,变着法折腾琴酒。琴酒费了很大的功夫才没耐心耗尽,直接掐死他。
即使如此,他依旧做得磕磕绊绊。多亏伊卡洛斯命硬才没死在他手里。
琴酒人生第一次遇到的难题是如何照料自己的弟弟。
当然,他对这个弟弟没什么感情。照料他也权当是任务。可每次抱起这个幼小的生命,看着他空洞的眼睛,感受他的呼吸,他的每一次心跳,琴酒都会感受到命运与血脉的奇妙。
他以为完全掌控了弟弟,就像一件家具,一本书,一只笼中之鸟。
谁知那个小孩头也不回地离开。琴酒仿佛回到第一次见到伊卡洛斯时,他第一次面对着一个他难以解决的难题。
再之后,伊卡洛斯死了,死在他的手下,正如他在幼时许下的承诺,用手亲自杀死他。这个难题解决了。
可命运再次跟他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伊卡洛斯,或者说黑泽影——他亲自取的名字,他像旧日的梦阴魂不散地缠过来,再次爬回人世间。
没关系。就像他小时候能艰难地解决抚养黑泽影这个难题,给予他生。现如今也能解决让黑泽影消失的难题,给予他死。
琴酒闭上眼,筹划着下一次的厮杀。
……
……
……
阿二睁开眼时,降谷零立刻赶了过来。他比阿二早半天醒来,早知道了些消息。
当时在围观者的眼中,他们几人就是冲向歹徒时突然晕了过去。降谷零的上司压下这件事,在其他人眼中,他们只是被歹徒提前下了药,药性发作昏迷过去罢了。拥有梦境病又是诅咒师的歹徒则是被特殊部门关了起来,他们几人也被送进医院。
阿二不意外。他在这个世界从小到大都被跟踪着,早就习惯了,也懒得去挑破。降谷零会出现在那家店也不像意外,可能是专门来蹲守他的。
他有点惊讶的是——降谷零是怎么肯定他会去那家店的?除非是琴酒那样非常熟悉他,或者贝尔摩德那样对他有一定了解且自身就是变装达人。否则名侦探来了都看不出他的伪装。
答案只有降谷零研究了他的喜好和习惯,再加上好运和该死的命运(正确来说是游戏的机制,player的身边必定发生事件)
一旁的降谷零坐在他床边给他削苹果,没一会儿盘子里就放满兔子形状的苹果。阿二也不跟他客气,一口一个,好不自在。
“头还疼吗?”
“还行。”
降谷零叹息:“毕竟是你支建的梦境。”
是的,他们所经历的梦境,其实是以阿二为中心创造的,也就是说,那是他的梦。
降谷零曾说:患有梦境病又恰好有天赋的人能够将他人拉入梦境中。但梦境内容会变成被拉进去的人的记忆。
这个信息可以更新了,当拉入梦境的对象变为多人时,只会变成其中一人的梦境,挑选对象暂时未知,可能是精神力。
梦境病的病人会梦见自己身处过去的某个节点上,做出与过去不同的选择后醒来。曾经在他过去中出现的降谷零在梦里便还是过去的模样,吉田步美和江户川柯南则被随机投放到了不同的地点。
只是吉田步美运气不好,刚好地点是实验室。如果阿二没有及时过去,真的被实验的话,就算清醒过来,精神也会受到重创。
但问题又来了,阿二不记得自己去过那个实验室,更别提那本日记本了。
这不像梦境,倒像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了。
他思索了片刻,问:“你觉得梦是什么?”
降谷零回:“梦?梦境是潜意识的一种表达。”
话落,他也察觉到阿二真正想探究的是什么,随即继续补充:“也有种说法是平行世界的记忆在梦中传送过来了。”
考虑到这世界本质只是一场游戏,且梦境必须做出与现实不同的选择才能醒来。也许真的是不同选项后的故事。
降谷零又问:“你是做出了什么选择才将梦境结束的?”
他一边问,一边把橘子剥好给阿二。
刚醒来没多久,不停陷入沉思,还被接连投喂的阿二也没瞒,说:“我杀了琴酒。”
“哦?”他这平地一声雷,降谷零也是靠着多年的经历才能装作若无其事,继续引导他说下去。
“正确来说是同归于尽。”橘子很酸,阿二却眼睛都没多眨一下吃下去了。就像降谷零调查到的那样,他比较喜欢吃刺激性的食物。
细小的抉择似乎改变不了什么,阿二也没什么耐心继续等下去了。过度沉浸在梦境之中可能会造成脑死亡,他和降谷零还能挺挺,两个小孩精神值没有大人们高,再拖下去后果不堪设想。他干脆做出在那个时候与琴酒同归于尽的抉择。
当然,他也得承认确实打上瘾了。一跟琴酒缠斗在一起,理智全部丧失,心里只剩下杀死他或被他杀死的念头。
他很确信琴酒也有类似的心情。
只要没被怀疑是叛徒,琴酒其实是个不错的上司和同事。做一些小动作也会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像是阿二闯实验室,被琴酒以为是报复,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而且相当护短,伏特加因为能力不怎么样被其他成员冷嘲热讽时,都是琴酒挡了回去。
在保持理智的“课程”上,他也总能做得很好。无论处于怎样的环境,他都能冷静地分析利弊并作出判断,不会随意将超出能力的事推给他人,拿下属撒气。(除非他觉得你有背叛的嫌疑,需要你证明忠诚)。
可面对阿二时,他的这些优点总会消失大半。
跟阿二一打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兄弟俩都一个德行。
“杀死琴酒的感觉怎么样?”
降谷零其实心情有点复杂。琴酒直接或间接导致无数人死亡,他自然是恨不得他赶紧去死。
可阿二知道那是他的哥哥吗?据降谷零的调查和观察,阿二似乎真的不知晓自己跟琴酒的关系。
弑亲不管怎样都是一个相当沉重的话题。哪怕琴酒曾经杀死了阿二,在阿二叛逃前,在组织时期,他确实对这个弟弟很宽容。这也是为什么包括降谷零在内的组织成员一直在猜测他俩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真没想到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兄弟。
情感不可靠,但血缘确实是无法改变的东西。阿二本质也不是嫉恶如仇的家伙,甚至他本身就很危险,降谷零是真的怕他干脆投奔琴酒。这会多出多少麻烦,他又得加多少班,他一想就头疼得要命。
忽地,阿二的笑声打断了降谷零的思绪,他笑着说:“放心吧,我是绝不会站在琴酒那边的。”
被一下子戳穿自己想法的降谷零一愣,倒也没继续拐弯抹角地试探,直道:“为什么?”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会投奔曾杀了我的人?哦,好吧,我确实不在意。但我是不会跟琴酒和解的。至于为什么——这就是需要你自己调查的事了,”阿二用甜蜜的声音勾他,“警校第一的降谷零先生。”
……如果用一句话来形容降谷零的心情,那大概是“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jpg”
自己调查他人时,他人也可能会调查自己。这是理所当然的,降谷零并没有感到过多的惊讶。
可他意识到朋友们对荒明和真的形容实在是打了无数个滤镜。
什么温柔可爱天真气人但善良统统不存在。这是个美丽疯狂,本质非常空洞,甚至没有多少存活欲望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