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也许是习惯了别人的恍惚,这个美丽到让人怀疑世界的小孩平静地重复了一遍刚刚的动作,然后一把抓住诸伏景光的手,开始奔跑。身后的脚步声紧追不舍。
两人用力地奔跑着,将逐渐落下的太阳、空无一人的秋千、追赶着的黑衣人,所有的一切都抛之脑后,仿佛世界末日来临,世界只剩下彼此。
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他们终于停了下来。诸伏景光跑得岔气,下腹部发疼,气喘吁吁,呼吸痛苦,好像活着就是一件需要很用力的痛苦的事。汗水浸湿了衣服,眼泪也不停地从眼眶里往下掉,仿佛这辈子的泪水都在今天流完了。
或许是运动过后大脑会分泌出多巴胺,让人感到快乐。哭着哭着,诸伏景光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笑得太畅快了,他都不懂为什么自己会笑得这么畅快。像是这段时间一直笼罩着他的阴雨都消失不见了——哪怕这只是暂时的。
他紧紧地拽着那只手,像是拽着一根救命稻草。
与狼狈不堪的他相比,长发小孩呼吸平稳,一双猫一样圆溜溜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好不容易缓过来,就见对方继续比手语:【你还好?】
诸伏景光点点头,他看见旁边有块沙地,便在树下捡了条树枝,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见状,白发小孩也在“诸伏景光”这几个字的旁边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荒明和真。
交换名字是个友好的信号,诸伏景光想了想也开始用自己学的一些手语。他平时比较少在他人面前使用,动作还有些笨拙。
【谢谢你,救我。】
荒明和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可能是因为他的手语做得不太熟练吧,诸伏景光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勇敢地继续比划。
【你,手语,好。】
荒明和真平静地点点头,继续比划:【我想和妹妹说话,去学了手语。】
诸伏景光明白为什么对方在发现他无法说话时开始对他用手语了,大概是平日里习惯这样和妹妹交流了。
他有点好奇那个同样需要手语的女孩子,人类总会本能地寻求同类。
注意到诸伏景光脸上的好奇,长发小孩嘴角微微上扬,脸上露出了一种可以称之为微笑的表情。
【这星期六我带你去见她。】
这真的很奇怪。他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人类的情感。就像雕塑突然有了血肉一样,但确实光彩夺目,令人无法移开视线。
诸伏景光红着脸看着微笑的荒明和真,点了点头。
此时此刻,他心中那种孤独,想要寻求同类,想要寻求温暖和陪伴的心情都烟消云散,他只想……只想再次见到荒明和真。
这种心情甚至让他在荒明和真告别离开时,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几步。
荒明和真回过身来,露出有些疑惑的表情,随后又恍然大悟地走过来,拥抱住了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闻到了对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温暖的体温通过接触传递过来,被拥抱时,仿佛两个人的心都联结到了一起。
他听见对方用那种让他感到轻飘飘的声音说道。
“这星期六见。”
作者有话说:
----------------------
问了家中有失语症患者的朋友,自己也查了点资料,失语症一般是脑损伤造成的,hiro的情况不太像失语症,所以只写作心理疾病。
hiro家没有壁橱,他当时躲的是衣柜,但因为前半段是当年的hiro视角所以还是按他当时视角觉得的壁橱写。
不改原设,hiro是跟zero做朋友后才好转的。他跟阿二的关系不是很健康,以后可能会转变,也可能不会,看剧情发展吧。
第6章
这个拥抱像是横跨了他们间的几十年般漫长又转瞬即逝,诸伏景光还沉浸在那种过去与现实的模糊分界线中没回过神来时,荒明和真就松开手,这不免让他感到心里一阵空落落的。
荒明和真还是那副难以靠近的模样,那张艳丽的脸就算是像现在这样发呆也漂亮得不可思议。与此同时又像樱花一样随时都会消失不见。
这一切又是梦吗?
但通过刚刚的触碰和拥抱,诸伏景光清楚地意识到他还活着。
——还活着。
光是意识到这一点,眼眶就一阵发热。
这几年来无数个疼痛难忍的夜晚就像隔了层水雾似的变得模糊不清。光是意识到这个人还活着,就让他幸福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深吸了口气,回到原先的距离,若无其事地说:“如果不想笑的话,不用笑也可以吧。”
阿二歪头。
如果要让他自己来评价荒明和真此人,那么他会给出的答案是——这是个极为空洞的人。
要他自己来说好像有点奇怪,但这是事实。
游戏中有一个机制,角色经历各种剧情后,会被赋予各种属性,属性会影响player的精神。player也可以通过合理的扮演来获取相应的属性。
荒明和真的属性中有【ptsd】,这个属性让他忘记了七岁以前的记忆。或许就是因为这个,阿二进入这具身体时,心中总会充满一种无法控制的空虚感和不确定感。为了对抗这种空虚感,他会学习电视剧中的演员表演。偏偏他又很爱看那种表演很用力的狗血剧。
美丽到无与伦比的皮囊,奇妙的吸引力,与此同时空洞又虚假的内心。阿二自己都想笑了。
多么愚蠢啊。
即使如此,你依旧沉浸在虚假的梦境中,执著于这具躯壳。
阿二侧过身去,亲吻了他的眼睛。
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欲,更像是一种抚慰。像是母亲怜爱他的孩子。
车猛不丁地晃动了一下,后方传来些许动静,阿二很快意识到这是组织的人追来了。
不是琴酒叫来的,多半是得知他消息的boss派来的。
很遗憾,他不可能会被琴酒之外的人杀死的。
他与诸伏景光对上视线,无需多言,诸伏景光立刻准备发动汽车,然而汽车却发出刺耳的声响,无法启动。与此同时,车载导航上的画面突然一黑,传来了刺啦刺啦的声响。
画面上出现了大量血红的文字。
【你回来了你回来了你回来了你回来了你回来了你回来了你回来了】
【你终于回来了】
在无数生死中锻炼出的本能反应让他来不及思考,迅速拿出一旁的安全锤砸开了车窗。
“景光!”
两人利落地从车内逃跑,身后传来了剧烈的爆炸声。爆炸的冲击一下子把两人甩到马路中央,差点撞上他们的汽车猛地急刹车。一时间马路上传来了各种鸣笛声和尖叫声,吵闹声差点掩盖子弹射穿车门的声响,阿二心中一惊——景光!
他自己有子弹闪避率上升50%的卡,但诸伏景光可没有!只能帮忙掩护他躲到建筑下了!
——聚集而来的乌鸦们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几百米外的建筑上,眼上有凤尾蝶刺青的短发女人兴奋地露出了笑容。
“终于,终于让我等到这个时刻了。”
冷漠危险,丝毫不在意旁人,一心一意只有自己心中的某种目的。那样的伊卡洛斯就像黑夜中熊熊燃烧的火焰一样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基安蒂曾狂热地迷恋他,这份迷恋在对方叛逃组织后又迅速转变为杀意。
又或者说,从一开始基安蒂的迷恋就满含杀意。第一次在瞄准器里看见他的瞬间,她就坠入了杀戮的爱河。想要用自己的枪亲手杀死美丽的他的欲望无法停止。
可惜琴酒的防备工作做得滴水不漏。除非任务需要,没有人能绕过他跟伊卡洛斯接触。
他甚至察觉出了基安蒂的杀意,在她将目光放在伊卡洛斯身上时投来警告的眼神。
这让基安蒂更加讨厌琴酒了。拜托!他自己都明晃晃地带着一副想亲手杀死伊卡洛斯的表情看着他,还好意思警告她?
不过基安蒂也确实没办法越过琴酒,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对同为组织代号成员的伊卡洛斯下杀手。
就在她遗憾之时,伊卡洛斯叛逃了。
在这场杀戮的狂欢中,没有人有空闲去抓别的叛徒。所有人都在争分夺秒地调查伊卡洛斯的下落。连贝尔摩德这个女人都说着太有趣了,怎么可能不参一脚。
可惜伊卡洛斯最终还是死在琴酒手下。在收到这条消息时,基安蒂恨得牙龈都要咬碎了。
伊卡洛斯,唉!伊卡洛斯!
无法亲手触碰他,杀死他,多么遗憾,多么痛苦。
好在,伊卡洛斯不知怎地死而复生了。琴酒还重伤被秘密送去抢救了。
幸运女神终于挽起她的手,与她共舞。凤蝶围绕着她们翩翩起舞,刹那间,晴空万里,鸟语花香,强烈的喜悦溢满心头。
“基安蒂……”
“我知道啦!必须活捉是吧。”
科恩的提醒让基安蒂深深叹了口气。上面的命令是必须活捉,不能杀死。上次她收到的命令也是活捉,也不知道怎么搞的,琴酒直接把人杀了,听说尸体也自己处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