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地摄影师手札 第1223节
很快,他们便看到了被折断翅膀的轰炸机主体。或许正是因为被折断了翅膀,这飞机主体虽然同样冒着浓烟,但却并没有起火。
等爬犁车停下,卫燃也挣扎着爬起来,单手举着冲锋枪,和阿廖沙以及弗拉斯相互掩护着摸了过去。
等离着近了,看清了这架飞机主体的状况时,卫燃却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这架没了翅膀的飞机是被两颗能有卡车轮胎粗的松树给拦下来的,机头的位置已经像个翻盖手机一样断开倒扣在地,玻璃观察窗更是全部碎裂。
就连另外大半截机身,也已经在力道惊人的撞击中变得像是个被积压了无数次的铁皮牙膏一样坑坑洼洼的。
但相比这机身的凄惨,他也注意到,这架飞机的驾驶舱和机舱里加起来,也仅仅只有三具已经被撕碎的机组成员尸体而已,而且看位置,这仨倒霉鬼应该分别是机头位置的飞行员和两个机枪手。
但他可是清楚的知道,这款飞机的机组成员一共是有五个人的!
可无论是飞机背部机枪手的位置,还是领航员的位置,却都格外干净,既没有尸体和伞包,也没有多少血迹。周围的飞机蒙皮上更没有任何的弹孔。显而易见,这架飞机的领航员和机枪手大概率已经跳伞逃了。
“刚刚这架飞机从哪个方向飞来的?”
卫燃一边踮着脚往机舱里看一边朝问道,可惜,或许是因为这架破飞机小的可怜的载重量,他并没有在这机舱里找见诸如三管求生枪之类的值钱物件。万幸,倒是领航员的位置,残存着被磁铁吸附在桌子上半张航图。
“东北”之前一直在负责带路的弗拉斯立刻答道,“东北偏北一点儿。”
“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
卫燃踮着脚扯走了那张航图,最后看了眼机腹,转身走向了不远处的爬犁,同时嘴上解释道,“这架飞机的机腹大概是被我们的战斗机打下来的,它的机尾水平舵和航舵都被打碎了,蒙皮上的弹孔看样子也是从上往下打出来的。
另外,它是一架轰炸机,但无论机腹还是机翼上都没有航弹,这说明它是在去前线完成轰炸返航的时候被我们的战斗机咬住然后打下来的。”
“维克多,你该去做个侦探的。”
阿廖沙赞叹了一句,将刚刚搜刮来的那些染着血的战利品随意的丢到爬犁上,转而却又问道,“可是知道这些有什么用?”
“这架飞机有五个机组成员”
卫燃说话间已经躺在了爬犁上,嘴上不停的解释道,“但是我们只找到三具,另外还有两个机枪手大概是跳伞了。”
“然后呢?”弗拉斯好奇的追问道,同时却也不耽误他吆喝着爬犁往回走。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卫燃看着手里那半张航图说道,“好消息是,通过这架飞机往回飞的航向,我们可以确切的知道,只要一直往东北方向走,说不定我们离开森林之后就能找到大后方,唯一可惜的是,这张航图没什么用,它最重要的部分被烧毁了,而且我也不认识德文。”
“坏消息呢?”阿廖沙问道。
抬手指了指远处仍在燃烧的火苗和冒起的浓烟,卫燃继续说道,“坏消息是,那俩跳伞的飞行员如果想活下来,大概率会往飞机的方向走,他们没有带走航图,这架冒烟的飞机就是最好的求生地标。
而且活着的飞行员远比飞机更值钱,尤其那位领航员,他是可以通过无线电进行联系的。所以不出意外的话,或许很快就会有德国人进入森林寻找这架飞机幸存的飞行员了。”
“这确实是个坏消息”
阿廖沙和弗拉斯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两人也加快了脚步,驱赶着牲口回到了他们刚刚决定扎营的位置,将他们的发现以及卫燃的推测复述了一番。
“我们需要立刻把这个坏消息通知给塔拉斯排长”
多肥洛在阿廖沙说完之后立刻想到了其他方面的隐患,“这里距离塔拉斯排长他们的营地有多远?”
“半天路程”达维德立刻答道。
“孩子们,你们继续往前走去完成你们的任务。”
多费罗老爹说话间,已经挣扎着试图站起来,“给我一匹马,我现在就赶回去通知塔拉斯排长,然后我会来追你们的。”
“不行!”
阿廖沙三人异口同声的拒绝了这个提议,达维德更是将多费罗老爹又按回了爬犁上,在弗拉斯的帮助下,不由分说的用皮绳将他绑在了爬犁上。
“你们要做什么!快给我解开!”多费罗心急火燎的喊道。
“老爹,你就老老实实的跟着大家继续往外走吧。”
达维德一边说着,已经解开了缰绳,“我回去通知塔拉斯排长他们。”
“你们几个根本不会骑马...”
“我会”卫燃抢过了话茬说道,“我去吧,我会骑马,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还是让我来吧”
阿廖沙说着,却掏出一支仍旧沾染着飞行员尸体血迹的p38手枪顶住了自己的太阳穴,“让我去吧,我早就想去前线了,对这种穿越森林的送死行为根本没有任何的兴趣,而且老爹,你忘了我以前是做什么的了?这份工作交给我最合适不过了。”
不等其余人开口,阿廖沙却已经将手指头搭在了扳机上,“达维德,把缰绳给我,不然我就朝着自己开枪了。”
“阿廖沙,你这个蠢货在做什么!”弗拉斯说话间就要走过去。
“砰!”
阿廖沙不等弗拉斯迈出的脚落下来,便朝着头顶扣动了扳机,“我没开玩笑,快点把缰绳给我,然后你们两个混蛋立刻带着维克多和老爹穿过森林,尽早带着物资和支援来找我们!”
一边说着,阿廖沙已经将仍旧在冒着烟的枪管再次顶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颇有些急躁的说道,“如果发生意外,就去硅藻土窝棚那里找我,现在快点把缰绳给我!快点!”
片刻的沉默过后,达维德重重的叹了口气,把缰绳递给阿廖沙的同时说道,“阿廖沙,你一定要活下来,无论如何一定要活下来。”
“当然!我肯定会活下来的。”
阿廖沙接过缰绳的同时自信的说道,“倒是你们,你们也必须活下来才行。”
说完,阿廖沙牵着马往后退了几步,抬手敬了个并不标准的军礼,又咧着大嘴附送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随后利索的翻身上马,吆喝着这匹军马跑向了他们来时的方向。
“我们也出发吧”弗拉斯深吸一口气,“把老爹抬到我的爬犁上。”
“骑马走吧”
老爹给出了他的建议,“我们有两匹牲口,我和维克多一人一匹,不用拖拽爬犁,速度能快上不少。”
“你的伤...”
“我的伤能有什么大事”
多费罗老爹不等卫燃说完便满不在乎的催促道,“总之快点把绳子给我解开,然后扶着我上马。”
卫燃见弗拉斯二人看着自己,稍作犹豫之后叹了口气,“照老爹说的做吧。”
有卫燃做出决定,弗拉斯二人立刻解开刚刚绑住老爹的绳子,将他搀扶到了那匹温驯的骡子上,随后又将卫燃给扶到了那匹抢来的军马背上。
趁着弗拉斯二人把需要带走的东西挂在马背上的功夫,卫燃好奇的朝多费罗问道,“老爹,阿廖沙以前是做什么的?”
“钉蹄师”
多费罗老爹叹了口气解释道,“他的父亲以前是专门负责为集体农庄选育骡马牲口的,他在15岁的时候就已经学会打马掌钉蹄子了,我之前经常找他给我那两匹牲口修蹄子钉马掌,实话说,他的手艺可比他那个酒鬼父亲好多了。”
“你呢?”卫燃突兀的问道,“老爹,你不止是个钟表匠吧?”
“怎么不是?”多费罗老爹有气无力的反驳了一句,“你都和我学习了一整年修表手艺了,怎么会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道?”
“我可没见过哪个钟表匠能像个骑兵一样发动对坦克的冲锋,而且还把燃烧瓶丢的那么准。”
看了眼正在隐藏爬犁车的弗拉斯和达维德,卫燃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而且还有那辆搭枪卡可不是修表能用上的。”
“哼”
多费罗老爹抖了抖胡子,“我像你们这么年轻的时候,在布琼尼同志的第一骑兵军服役过,那时候我是负责修理骑兵刀的铁匠。”
说到这里,多费罗老爹摸了摸骡子的鬃毛,颇为怀念的感慨道,“不瞒你说,我锻造骑兵刀的手艺可比维修钟表的手艺好多了,可惜,现在骑兵已经过时了,再锋利的骑兵刀也远不如冲锋枪好用了。”
闻言,卫燃暗暗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这个伤感的话题,只在心底暗暗期望着那个年轻壮实的小伙子能活下来。
没让二人等待多久,需要带走的东西全都挂在了骡马的背上,弗拉斯和达维德一人牵着一匹牲口,加快脚步在指北针的帮助下,继续往东北方向前进着。
“达维德,不要点燃煤油灯了。”骑在马背上的卫燃低声提醒道,“我们说不定会遇到那俩飞行员呢。”
闻言,刚刚掏出打火机正准备点燃煤油灯的达维德立刻点了点头。
在这原始森林里,即便是大白天骑着马也快不起来,就更别提灯都不敢点的摸黑前进了。
不过,他们仅仅只往前走了不到一个小时,便在斜前方发现了不断闪烁晃动的灯光,就连他们的骡马都焦躁不安的踏着蹄子不肯继续往前走了。
“小心点儿”
卫燃低声嘱咐了一句,和老爹各自举起了手里的冲锋枪,目送着弗拉斯二人小心翼翼的往灯光亮起的方向包抄了过去。
“哒哒哒!”
很快,这森林里便响起了一串枪声,随后便听达维德喊道,“过来吧!”
和老爹对视了一眼,二人吆喝着牲口走了过去,等离着近了,这才看到,一颗松树的下面,有一具已经被撕扯的支离破碎的德军飞行员尸体。
在这具尸体的周围,还有两只中枪倒地,肚子仍在起伏的狼,周围更远一点儿,还有另外几只狼的尸体。
“是被狼咬死的”
弗拉斯说着,已经弯腰从那具尸体的身上扯下仍旧亮着的手电筒,随后又借着这手电筒,在附近找到了一柄染血的伞兵重力刀和一把已经打空了子弹的p38手枪。
“我们也小心点儿”
多费罗老爹提醒道,“看来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对于狼群来说,我们同样是该死的侵略者。”
“走吧”
弗拉斯将重力刀揣进了自己的兜里,那支没有子弹的手枪则递给了达维德。
没敢耽搁时间,一行人继续在森林里往西北方向走着,只不过这次,所有人却都提高了警惕。
“看那里!”
众人仅仅继续走了不到半个小时,达维德便指着一个方向提醒了一声。
循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不远处一颗松树的树冠已经被降落伞包裹住了大半,白色的伞布在这昏黑的森林里也格外的显眼。
打开冲锋枪的保险,四人小心翼翼的摸了过去,却发现这降落伞的末端挂着的,却是个已经少了两条腿,距离地面将近两米高的尸体。
“是被航炮打的,我猜大概是跳伞之后被我们的航空兵顺便补枪打死的。”
骑在马上的卫燃用手电筒照了照伤口做出了判断,随后从这尸体腰间的皮制枪套里抽出了一把信号枪和六发不同口味的信号弹。
“所以所有的德国飞行员都死了?”达维德不由的松了口气。
“确实,那架轰炸机上的所有飞行员都死了。”
卫燃看了看缴获的信号枪,顺手将其别在了腰间继续说道,“但是德国人可不知道,我们又不能跑过去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所以我猜他们还是会进入森林里寻找飞行员的,好了,快走吧。”
达维德听完卫燃的分析之后失望的叹了口气,拽着缰绳重新迈开了步子。
这注定是辛苦的一夜,不止人辛苦、马辛苦,骑着马的人同样遭罪。
卫燃和多费罗老爹虽然不用自己下去走路,但因为天色昏暗又不敢开灯,时不时的,便会有枝条抽在身上脸上,哪怕他们俩最后都趴在了马背上,也仍旧要小心别被枯枝刺伤了眼睛才行。
如此走了整整一夜,等到凌晨四点左右,却已经是人困马乏必须要休息休息了。